媽媽，別為我留下完整後續

第一章

我是追妻文里的白眼狼女兒，明天媽媽就該回到原世界，臨走前她說：

「梓梓，只要你抱抱媽媽，媽媽就不走了。」

我無視她眼底的淚，轉身摟住爸爸的白月光。

「你太醜了，我要江阿姨做我的媽媽。」

頭頂懸浮的彈幕在瘋狂辱罵我，有人說——

【小白眼狼不愧是炮灰女配，等著被姓江的坑死，曝屍荒野吧！】

劇情里，我會悽慘而死。

但沒關係。

媽媽，你別為我留下。

這一世，我只想讓你幸福。

……

1

「媽媽真的要走了。」

「梓梓，你抱抱媽媽好不好？」

媽媽的眼裡是淚水，她溫柔地看向我，眼神中帶著期待。

我意識由混沌到清明，在看清媽媽容顏的這刻，身子一顫，猛地掙脫開了她的懷抱。

心臟在猛烈而強勁地跳動著。

「梓梓……」

媽媽帶著錯愕看向我。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拚命跑向離自己只有五步之遙的江阿姨。

「不！」

「我不要你做我的媽媽！你太醜了，我要江阿姨做我的媽媽！」

我撲進江阿姨的懷抱，緊緊抱住她的腰。

轉身嘲諷地看向朝我張開雙臂的媽媽，表情與我那冷漠的爸爸如出一轍。

爸爸站在江阿姨身側，一手攬住她的腰肢，一手牽住我的小手。

任由誰看過來，我們才像是一家人，而媽媽則是外來者。

「梓梓，你不要媽媽了嗎……」

媽媽神色悽然，「連你也不要我……」

似乎是怕她不夠傷心，我輕蔑地補充道。

「對。」

「我和爸爸都不需要你。」

「所以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再也不要回來了。

永遠不要回頭。

媽媽神情恍惚地笑了，她從未想過，我對她也是這樣絕情。

那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這天后，她真的消失了。

消失地乾淨徹底，沒有人能找到她的任何蹤跡，就像憑空蒸發一般。

「讓她鬧，鬧夠了自己就回來了。」

「反正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了，她怎麼折騰也無濟於事。」

爸爸半倚在真皮沙發上，懷裡摟著江阿姨。

此時的他抱得美人歸，比任何時刻都意氣風發。

我很少看到他這樣的笑容，和媽媽在一起時，他幾乎沒有任何好臉色。

而江阿姨此刻小腹微微隆起，已然是懷孕的模樣。

他們兩個甜蜜幸福，我身邊只有保姆，連想和爸爸一起吃晚餐都是奢侈。

「小姐，你不要鬧脾氣，霍總有事要辦。」

無非是和江阿姨去約會。

聽說媽媽懷我時，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爸爸只會對她冷嘲熱諷。

「我什麼時候說要鬧了？」我眉頭微皺，不悅地看向保姆，「是誰允許你胡說八道。」

保姆愣了一瞬，閉嘴不再說話。

似是疑惑我為什麼突然轉了性子，不再哭鬧著要爸爸。

我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眼前懸浮著的彈幕快速滾動著，我只當做是小菜一般下飯吃。

【這白眼狼還有心思吃飯？清清都已經消失了。】

【和她那個爹一樣，養不熟的畜生。】

【沒關係，讓她得意幾天，等最後被江小三折磨到曝屍荒野，就老實了！】

看到這裡，我抿唇，動作停頓片刻。

但很快，又神色如常。

吃完飯，躺在空蕩蕩的床上，我睜著眼，看這彈幕繼續瘋狂刷新。

曾經這張床上躺著我和媽媽。

每到睡前，媽媽就會給我講故事，她總有許多許多新奇的事講給我聽。

山間的鳥兒，田裡的麥子，溪流的魚蝦……

媽媽出身名門，從小錦衣玉食，從沒離開過城市。

可她描述的繪聲繪色。

「媽媽，你怎麼懂這麼多呀！」

媽媽愣神，最後勾唇笑了，「因為……那是只屬於媽媽的故事呀。」

那時的我不明白。

直到生命快要走到盡頭時，我第一次看見懸浮的彈幕，才終於知道——

我的媽媽是個穿越者。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追妻文，她要讓我的爸爸後悔自己辜負她，攢滿悔恨值，才能獲得獎勵。

她從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給我講的故事，都是自己的經歷。

枕頭上還殘留著媽媽身上的香氣，我把臉埋進去，貪婪地聞著，淚水不自主地打濕布料。

【現在知道哭了？】

【不知道之前誰非要江阿姨做媽媽，死的再慘也是活該！】

這是我的結局。

我會曝屍荒野，以最悽慘的模樣，迎來生命的終結。

可我笑了。

胸膛中發出暢快的笑聲。

沒關係的。

我從不在意自己的結局。

只要這一次媽媽能夠幸福，就足夠了。

第二章

2

沒人知道，我重生了。

上一世，媽媽臨走前問我願不願意抱抱她。

我哭得撕心裂肺，求她留下。

「媽媽，你不要走。」

「我不要爸爸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設定里，我該是白眼狼女兒，和爸爸一起悔恨，迎來悽慘結局。

可是我好愛好愛我的媽媽。

即使腦海里有一道聲音不斷告誡我：「你要認江阿姨做媽媽！」

「你要厭惡她，放棄她，不要再讓她做你的媽媽！」

那時的我不知道這道聲音來自何處，只知道自己的頭很痛。

可是我偏不想聽到這個聲音，我偏不要信。

我的媽媽是世上最好的媽媽，我絕對不要離開她。

我想要每天和媽媽在一起！

「媽媽……媽媽不要走……」

瘋了一般壓抑腦袋裡的刺痛，耳邊是尖銳的嗡鳴聲，每向媽媽走一步，我的四肢便傳來鑽心的鈍痛。

終於，在我抱到媽媽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煙消雲散。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我才知道這叫劇情。

是我不該橫跨的鴻溝。

按照劇情，媽媽應該消失，而我和爸爸要遭到報應。

我作為惡毒女兒，安心迎來淒涼的退場。

可我實在太愛太愛媽媽，打破了劇情的走向。

媽媽為了我留下。

她晶瑩的淚水落在我面頰，她說：「梓梓，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可打破劇情束縛的未來，並沒有想像中那樣美好。

媽媽在家裡日復一日地受到磋磨。

爸爸終究逼她離了婚，不過這不重要，媽媽說：

「只要和梓梓在一起，媽媽就是幸福的。」

似乎是為了懲罰我們叛逃出劇情，媽媽的娘家破產，她真正無枝可依。

為了爭奪我的撫養權，她凈身出戶，於是我們只能在街邊擺小攤，維持生計。

我們離開霍家，住在小小的出租屋裡。

如果沒有爸爸的打擾，我想我們也會安靜地生活下去。

可他藉口「霍家血脈不能流落在外」，不停地派人打壓，我和媽媽壓根無法在外生存。

「你個小畜生，我供你吃喝，你非得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賤女人。」

「簡直是自討苦吃！感情比錢還重要？」

「離了你媽你不會死，離了霍家的財產，你才會死的更慘！」

爸爸這樣教育我，他把我從媽媽身邊搶走。

我死死地咬住他虎口，發瘋一般，令自己口中滿是腥甜。

「和你媽一樣自討苦吃！」

他甩了我一個耳光，我耳鳴陣陣，癱倒在地上無法爬起。

「你不和我走是吧？」

「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個賤女人已經死了？」

一句話，讓我心如死灰。

第三章

3

被爸爸從媽媽身邊硬生生搶走後，我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到她。

「死……死了？」

那時我還不太明白死亡的意義，只知道面臨這詞語時，代表我再也不能見到溫柔的媽媽。

眼淚順著我面頰滑下，我發瘋一般捶打爸爸。

「你這個殺人犯！我恨你！」

「你把媽媽還給我！我要媽媽！」

他冷漠地推開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哭到意識模糊的我。

「那個賤女人才是殺人犯。」

「要不是她害死了媛媛肚子裡的孩子，我才不會認你回霍家。」

原來，在爸爸不停找人迫害我和媽媽時，媽媽去找他談判。

江阿姨出來阻攔，卻一不小心摔倒，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以後也不能再懷孕。

爸爸向江阿姨保證，這輩子除了她，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他只有我這一個孩子了。

他必須要把我搶走，媽媽是最大的阻礙。

於是一場車禍悄然而至。

在出門尋找被擄走的我時，媽媽的身子像鳥兒一般從高架橋上墜落。

血水被大雨沖洗，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我被帶回霍家，接受他們的精英教育。

再也沒有人會抱著我講故事，也沒有人記得我最討厭吃酸的，即使是糖醋排骨也不行。

我成了爸爸最得意的作品。

和他一樣，冷血，自私，偏執到扭曲。

後來，我終於扳倒了爸爸。

這一路走來，沒人比我更知道有多艱辛。

我懷著心中的恨意，親手殺了自己的仇人。

江阿姨，爸爸，甚至家裡一直對媽媽冷嘲熱諷的保姆和管家，我一個都沒有放過。

「你就是個瘋子！」

終於輪到爸爸罵我這一句。

「拜你所賜。」

我眸中無悲無喜。

「拜我所賜？當初那個賤人要走，你放她走不行嗎？你非要他留下，現在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是你自己害死了她！」

爸爸嘶吼著叫喊著。

我的心鈍痛。

我真的錯了嗎？

我甚至都沒來得及見媽媽最後一面。

她留給我最後的印象，就是爸爸居高臨下地將照片展示給我看，讓我死心。

大雨滂沱中，媽媽倒在血泊里，她面色蒼白如紙，就像陷入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中。

【後悔嗎？都是你逼宿主大人留下，才導致現在的結果。】

所有人都死了。

我靜靜地躺在媽媽曾經睡過的床上，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吞了好多顆安眠藥，我的胃部像是被灼燒一般痙攣。

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系統出現了。

它在嘲諷我的自不量力。

【如果當初宿主離開，你沒有衝破劇情，那麼她會好好地活在原世界。】

【可你非要自不量力，殊不知劇情會修正。】

【宿主大人註定要消失，只不過修正時，劇情選擇讓她被徹底抹殺。】

原來，是我害死了媽媽。

我才是那個殺人的劊子手。

再睜眼，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日日夜夜在夢魘中折磨我，提醒我，是我錯誤的選擇，才害死了媽媽。

而現在，我又回到了這一天。

第四章

4

「媽媽真的要走了。」

「梓梓，你抱抱媽媽好不好？」

我在媽媽的懷中驚醒，看見她熟悉的容顏，心中竟只有一片蒼涼。

「不！」

「我不要你做我的媽媽！」

我不能再看你重蹈覆轍。

這世上，我只希望你幸福。

這一次，我選擇讓媽媽離開。

或許她是傷了心，離去的如此決絕，一點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媽媽離開的第一個月，爸爸就把江阿姨娶回了家。

他偶爾會有點懷念媽媽在家時，每次從公司回來，能夠喝到的那碗熱湯。

但現在美人在懷，即使江阿姨給他點的是外賣，爸爸也能欣然接受。

曾經他最挑嘴，這也不吃那也不聞，媽媽多放了一粒蔥花，都要暴跳如雷。

「以後這種事讓保姆來就好，你不必親自勞累。」

明明阿姨只是把外賣倒進餐盤，爸爸就心疼的不行。

「真嬌氣，前夫人可沒這麼難說話。」

在保姆第五次煲湯，依舊被江阿姨說油膩，不得不退回重新再做時，她滿腹怨言。

「陳姨，我媽媽做湯都會放這個料包，你要不要加一點可香啦！」

我「噠噠噠」跑過去，把抽屜里的料包翻出來。

是媽媽搭配好的材料，上好的香料用紗布袋裝好，每次煲雞湯時就用上一份。

「前夫人的手藝是好的。」

陳姨似乎是陷入沉思，沒有任何懷疑，便將東西加了進去。

沒人能抵抗這種美味，這次，江阿姨終於不再折騰了。

「也就還說得過去吧。」

她向來不喜歡誇讚別人。

陳姨端著空空如也的湯碗退下，神色憤憤：「不好喝還吃個精光裝什麼呢。」

我倚在門框邊，看她步履蹣跚。

陳姨老了，早就該離開霍家。

早在對我媽媽陰陽怪氣時，她就該走了。

我眸光黯淡下來，輕輕折斷手中的花枝。

「老公，東郊的那塊地你就送給我嘛，我想在那兒建一片花園……」

江阿姨挺著隆起的肚子撒嬌。

這一幕落在我眼中，充滿嘲諷意味。

媽媽也曾渴望過爸爸的愛，但最終只是被嫌惡地推開。

爸爸欣然答應，殊不知這只是江阿姨謀取他財產，貼補自己情郎的手段。

媽媽走後，他會發現曾經的白月光變成蚊子血。

會發現所有人都背叛他，只有媽媽是真心對他好。

最終陷入瘋魔，終此一生，只求能再見媽媽一面。

甚至無需我出手，他便會隨著劇情走向深淵。

「媛媛，這次我陪你去產檢吧。」

爸爸眸中滿是柔情，只是在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微微有些愣神。

他或許是想起，曾經有個女人也為他生下孩子。

可直到孩子滿月，他才姍姍來遲。

沒有任何補償和愧疚，他只是冷漠道，「你該給媛媛輸血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五章

5

媽媽穿越到這個世界，無依無靠，只有系統要求她完成任務。

它要媽媽無條件地對爸爸好，直到自己的溫柔身影入侵爸爸生活的點點滴滴，最後離去時，才會被懷念。

媽媽的身份是不受重視的秦家大小姐，和爸爸的白月光血型相配。

為了討好霍家，媽媽被當成血包送給爸爸。

無論她如何反抗掙扎都無濟於事，每一次出逃，系統都會用各種方法將媽媽抓回。

她受了好多折磨，最後在剛輸完血的極度虛弱狀態下，被爸爸強迫。

他中了藥，捨不得傷害自己的白月光，便將魔爪伸向媽媽。

媽媽什麼都沒有做錯，卻懷上了我。

在霍家老爺子的命令下，爸爸娶了媽媽。他要求媽媽恪守本分，不要有非分之想。

媽媽做著賢惠的妻子，努力成為系統口中，合格的穿越者。

她千不該萬不該，是對我這個錯誤的孩子，產生感情。

媽媽太溫柔，她幾乎不會發脾氣，永遠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穿著一身漂亮的裙子，好像一陣風吹來，隨時都會離去。

「不用啦，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好了。」

江阿姨拒絕了爸爸，甚至眼神都在躲閃。

她在心虛。

因為肚子裡的，壓根不是爸爸的孩子。

她這一胎懷的極好，源源不斷的滋補湯送進房中。

「媛媛，你的肚子似乎比尋常孕婦更大些。」

「我實在不放心，這次產檢，我陪你去吧。」

爸爸對江阿姨總是耐著性子的。

可江阿姨嘟著嘴，十分牴觸。

「說了不用啦，產檢時太醜，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難堪的模樣。」

「不許胡鬧！」

爸爸皺了眉，每次他露出這個表情，便是要發怒了。

江阿姨顯然也知道這一點，立馬噤聲。

爸爸的愛有威嚴，不能越雷池半步。

「好。」

江阿姨只能答應，只不過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不懷好意。

她不知道，在自己最愛喝的雞湯里，被我加了激素。

陳姨不會防備我這個孩子，又因為江阿姨的貪嘴，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使用料包。

日復一日，即使江阿姨懷胎的月份能夠和爸爸的時間對上，但肚子也顯現出端倪。

她自然是害怕的，差了半個月，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如果被爸爸發現她的欺騙，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時候，往往需要一個可憐的替死鬼。

前世枉死的媽媽是這樣。

如今，我又被盯上。

其實按照劇情，爸爸最終會自己發現江阿姨的背叛，最後兜兜轉轉，懊悔還是媽媽對他最好。

可我等不及了。

媽媽離開後，我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也不想留在這個世上。

可這一次爸爸和江阿姨還活著，我怎麼能讓他們快活地過日子?

我的恨已經刻入骨髓，甚至侵蝕靈魂。

在我死前，我要他們為對媽媽造成的傷害，付出代價。

第六章

6

「梓梓，我的耳釘掉了，你可以幫我撿一下嗎？」

江阿姨對我笑得溫柔。

她站在樓梯前，朝我招手。

身後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好呀。」

我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一派天真地朝她走過去。

江阿姨後撤一步，看準方向，身子歪了歪，剛想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