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我已經腳下一滑,直直地將腦袋撞上牆壁,然後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瘦小的身子不停磕碰在台階上,鮮血淋漓。
「爸爸!救命!」
我哭喊著,聲音可憐,像貓兒的呻吟。
聽見我摔下樓梯的巨響,爸爸和家裡的傭人都趕了過來。
我腦袋上都是血,胳膊明顯脫臼,無力地垂在身側。
「梓梓,你怎麼了?」
我到底還是爸爸的孩子,他面露不忍,「來人,快叫救護車!」
「別害怕,梓梓,爸爸在。」
這一世,我沒有表現出對爸爸牴觸的模樣,反而在趕走媽媽後,對他無比依賴。
這些天爸爸還感慨,「畢竟是血濃於水,梓梓就是和霍家親近。」
可現在,小小的我渾身是血,蜷縮在他懷裡,有氣無力。
「爸爸……救我……」
「不要……不……江阿姨,我錯了……」
「不要推我……江阿姨對不起……」
我像是陷入噩夢,喃喃自語。
爸爸的眼神在我和江阿姨身上遊走。
「沒有,我沒有推她,我只是讓梓梓撿一下耳釘。」
江阿姨百口莫辯。
「你的耳釘偏偏就恰好掉在樓梯口?」
爸爸語氣生硬,明顯已經動怒,「江媛,你平時做的小動作我都知道。」
「不追究是因為我愛你,你懷著我的孩子。」
「但霍梓是霍家的血脈,你再敢傷她,我不會放過你。」
江阿姨氣得不行,她立刻耍了小脾氣。
「好啊,還是你閨女更重要。」
「我肚子裡的孩子就不重要,我就不如她」
「這樣的話,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躺在病床上,側耳聽他們繼續這場鬧劇。
3.2.1……
我心中默默數著時間。
下一秒,江阿姨尖銳的叫聲響起。
「嗯啊!我的肚子……」
「好痛……」
她痛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那隆起的孕肚此刻胎動頻繁,像是要把她肚皮踢破似的。
似乎是因為和爸爸爭論,她動了胎氣。
「別裝了……」
爸爸瞥了她一眼,在看見江阿姨順著大腿流下的血水後,面色一驚。
「媛媛!你怎麼了!」
他急忙叫來醫生,吵雜聲過後,她被手忙腳亂地抬進手術室。
我的病房裡再次恢復靜默。
坐在床邊,看著窗前枝繁葉茂的樹,我心情愉快地晃起了腿。
做小孩就是好,沒有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畢竟人性本善,我只是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江阿姨不知道,她每天喝的湯里,除了激素,還有催產藥。
她提前生產,早產兒必定要進保溫箱。
可這孩子的血型,似乎和爸爸對不上呀……
我湊到床邊數綠葉。
一片,兩片,三片……
我只想把這趟水,攪得更渾濁些。
第七章
7
「滾開,你這個賤人,我不想再看見你。」
再次見到江阿姨,是在我出院時。
爸爸親自來接我,而江阿姨剛出月子,卻沒有任何人照顧。
她面色蒼白,幾乎是哀求般,抱住爸爸的腿,求他不要離開。
一切如我所料。
江阿姨早產後,新生兒要接受治療。
孩子血型和爸爸對不上,他當場做了親子鑑定,確認了這個孩子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所以,我被帶了綠帽,還歡歡喜喜地伺候了你這麼多天?」
爸爸瘋了一樣掐住江阿姨的脖子,「你用這個孩子擠走阿清,現在你滿意了?」
剛生完孩子的江阿姨極度虛弱,就被他從床上拽下來。
孩子的父親是爸爸的商業對頭,他用這個嬰兒威脅對方妥協。
「你有種,想讓自己的女人來搞垮霍家。」
「有沒有想過,你的孩子會落在我手上?」
爸爸冷冷地嘲諷對方,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推開江阿姨,一手抱著那個嬰孩,一手牽著我。
「梓梓,我們回家。」
他聲音溫柔,可他口中的「家」,我卻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襁褓中的小嬰孩呼吸聲輕輕的,爸爸還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將要面臨什麼。
因為在娘胎里就一直被藥物刺激,這個孩子有嚴重的過敏症。
只需要一點點花粉,就能讓他丟了性命。
稚子無辜,若他幸運,便祈禱我爸爸不會沾花惹草吧。
「你長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有沒有興趣,和我喝上一杯?」
但很可惜,作為風流浪子,爸爸他流連女人堆。
在和江阿姨決裂後,他終於想起媽媽的好。
一天夜裡,他來到我房間,抱著我哭泣。
我學著媽媽的模樣,輕輕拍著他的肩。
這個在商場叱吒風雲的男人,似乎突然就被壓彎了腰。
「你很像阿清……」
「你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爸爸的愛讓我感到噁心,我可不希望讓他有任何念想,即使這個念想是我,也不可以。
我只想看到他痛苦,懊悔。
其實我並不像媽媽。
我最像的,是爸爸。
我可是和他一樣的白眼狼,怎麼可能是個好人
「沒關係的爸爸,我會永遠陪著你……」
我摟住他,溫聲溫語地安慰。
爸爸開始追憶媽媽,身邊有了形形色色的女人。
她們無一例外,都和媽媽長得相像。
所謂劇情,似乎開始起了作用。
爸爸在向悲慘的結局,一步步靠近。
他身邊有了新的女伴,情人節,無一例外會是一束鮮花,加上項鍊或是手鐲珠寶。
他的錢拿得出手,愛卻敷衍。
「霍總,你快去看看吧,那孩子發燒了!」
我只是把房間的窗戶半掩著,那嬰兒就發燒了。
時間把控的剛剛好。
爸爸平時是不會去看這個孩子的,都是陳姨在照應。
畢竟看見這個孩子,就是讓他回憶自己被背叛被欺騙的可笑經歷。
但這個孩子,又是他拿捏死對頭的底牌。
他不得不彆扭地好好派人照顧。
而現在,這張底牌病了。
早產兒,隨便一個感冒就可以丟了小命。
爸爸連忙去看那孩子,卻沒想到,在自己抱起他的那刻,孩子猛烈地咳嗽起來。
小小的臉緊緊皺在一起,異樣的潮紅,再逐漸到快要窒息的紫。
車開的很快很快,他急著去醫院,卻無濟於事。
只能感受這嬰兒,由一開始的高燒,到體溫流逝冰冷。
「不……不行……」
我在爸爸臉上看見了慌張的表情。
因為他的荒唐放縱,霍家這些年已經大不如前。
他和江阿姨之間鬧出的花邊新聞,更是導致股市大跌。
而現在,拿捏對手的人質出了問題。
甚至會引起對方報復性的反撲。
「爸爸,你看那兒,有人在哭誒。」
我指了指車窗外。
爸爸下意識地看過去。
那是一張紙糊的人形風箏,煞白臉色,漆黑頭髮,用朱紅筆點了眼睛。
他本就失魂落魄,如今不經意間看上一眼,心中一緊一慌,竟方向盤打錯,車身直直朝路邊欄杆撞了上去。
「轟——!!」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車子冒起滾滾黑煙。
我腦袋撞在車窗上,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
好疼……
目光瞥向已經陷入昏迷的爸爸,我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第八章
8
再次睜眼時,又是熟悉的病房。
媽媽離開後,我將自己搞得傷痕累累,只想拉所有人下水。
據說爸爸的腿斷了,記者趕到現場時,車中被抱出一具死嬰。
鋪天蓋地的新聞,都說爸爸是因為情仇謀殺了宿敵的孩子。
對方開始發瘋一般打擊霍家。
如今的霍氏集團,已經像枯葉般支離破碎。
「是你乾的,對不對?」
「路邊的紙人風箏,我看了監控,是你掛上去的。」
爸爸語調冰冷,眼神掃向我時,充滿痛苦和掙扎。
他似乎無法接受,自己從萬人追捧的霍總,變成現在這般下場。
尤其是無法忍受,曾經愛自己如命的妻子突然消失,自己的白月光背叛和欺騙,現在連唯一的孩子,似乎也不像想像中那樣單純。
「你猜呀,爸爸。」
我眨著眼睛,眸中一派天真。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
這些疑問,你大可帶到陰曹地府,慢慢懺悔,慢慢好奇。
我要他在悔恨中飽受折磨,一天一天地看霍家大廈將傾,自己卻無能為力。
我要他眾叛親離,一無所有。
我的恨太濃烈,太扭曲。
以至於我痛恨我自己。
也該將自己的痕跡給抹滅掉。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我看的不是追妻文嗎?】
【為什麼變成了梓梓復仇文……這孩子怎麼突然瘋了?】
【天啊,誰能告訴我劇情到底什麼走向啊!】
面前的彈幕還在瘋狂地滾動著。
這些天,它總是在我面前晃悠。
只有時空不穩定時,我才能看見上面的內容。
第一次是因為前世我抱憾而終。
第二次是我剛剛重生,諸事未定。
而現在,又是因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