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認回豪門後,我只想當個鹹魚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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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老太太突然病倒。

消息來得很突然。

老太太在老宅的小院裡暈倒了,被緊急送往了最好的私立醫院。情況一度很危急。

沈家瞬間亂了套。

沈柏舟和岑書意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外。沈聿淮暫停了手頭所有重要工作,公司事務暫時交給了副手。沈棲月更是哭紅了眼睛,日夜守候,端茶倒水,表現得無比孝順。

整個沈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作為「二小姐」,我自然也被要求前往醫院。

高級病房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壓抑的焦慮。

沈柏舟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好幾歲,坐在長椅上,眉頭緊鎖。岑書意眼睛腫得像核桃,靠在丈夫肩頭默默垂淚。沈聿淮靠牆站著,臉色冷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沈棲月則坐在另一邊,拿著濕巾,小心翼翼地給昏睡中的老太太擦拭額頭和手,動作輕柔,神情哀戚。

我站在稍遠一點的角落,看著病房裡戴著呼吸機、面色蒼白的老太太,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雖然接觸不多,但這個通透厲害的老太太,是沈家唯一一個似乎理解我、甚至有點欣賞我「鹹魚」心態的人。

「醫生怎麼說?」我小聲問旁邊的沈聿淮。

沈聿淮看了我一眼,眼神疲憊:「情況不太好。年紀大了,器官衰竭,這次……兇險。」

我的心沉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醫院成了沈家的第二個據點。

沈柏舟和沈聿淮輪流處理公司緊要事務,其餘時間都耗在醫院。岑書意和沈棲月幾乎是住在了這裡,無微不至地照顧著。

沈棲月表現得尤為突出。她似乎精通護理,喂水喂藥、按摩翻身、監測儀器數據,動作嫻熟又溫柔。她總是輕聲細語地和昏睡的老太太說話,講一些過去的趣事,或者念一段舒緩的經文。她的孝順和能幹,贏得了醫護人員和沈柏舟夫婦的一致讚許。

相比之下,我就顯得格外多餘和礙眼。

我不會照顧人,連喂水都笨手笨腳。那些複雜的儀器我看著就頭暈。讓我念經?我只會念遊戲里的技能咒語。

大多數時候,我就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里,安靜地看著。或者,在大家忙得團團轉時,默默地去開水間打點熱水,去樓下買點水果點心上來。

沈棲月有一次給老太太擦身,累得滿頭汗,我遞過去一張紙巾。

她接過去,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種隱晦的、高高在上的憐憫,仿佛在說:看,你除了添亂,什麼也做不了。

沈柏舟也幾次用不滿的眼神掃過我,大概覺得我這個親孫女,冷血又沒用。

我無所謂。

老太太需要的是專業的醫療護理和精心的照料,這些有沈棲月和專業的護工在做。我擠上去,除了添亂,確實沒什麼用。

我只是覺得,她可能需要點別的。

第三天晚上,輪到我守夜。沈柏舟夫婦和沈聿淮都回去了,沈棲月也熬不住,被岑書意勸回去休息了。病房裡只剩下我和一個值夜班的護工,還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老太太睡得很沉。

我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燈光下她蒼白消瘦的臉,沒有了平日的威嚴,只剩下一個風燭殘年老人的脆弱。

我想起她小院裡生機勃勃的花草,想起她捧著那盆朧月時露出的笑容。

我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深夜的醫院很安靜。我找到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小袋最普通的小米。

回到病房的小茶水間,找了個小奶鍋,洗乾淨小米,加了水,放在電磁爐上,慢慢地熬。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名貴藥材,只是一碗最簡單、最樸素的粥。

米香漸漸瀰漫開來,驅散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我守著那鍋粥,用勺子輕輕攪動,防止糊底。小火慢熬,直到米粒開花,粥湯變得濃稠軟糯。

護工好奇地看著我:「二小姐,您這是……」

「熬點粥。」我輕聲說,「奶奶醒了,萬一想吃點清淡的呢。」

護工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小碗,晾到溫熱。

回到病床邊,老太太依舊昏睡著。

我把那碗溫熱的粥放在床頭柜上,用蓋子蓋好保溫。

然後,我坐回椅子,拿出手機,調暗螢幕,戴上耳機,點開了一部節奏緩慢、畫面清新的紀錄片,講的是海底珊瑚礁的。

沒有念經,沒有訴說。

只有一片靜謐,和耳機里傳來的、舒緩的海洋背景音。

後半夜,老太太似乎動了一下,眉頭微蹙。

我立刻摘下耳機,湊過去,輕聲問:「奶奶?您醒了嗎?要不要喝點水?還是……喝點粥?」

老太太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眼神有些渾濁迷茫,似乎沒聚焦。

我端起那碗溫熱的粥,用勺子舀起一點點,湊到她唇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奶奶,喝點小米粥?我熬的,很軟,不燙。」

她沒有抗拒,微微張開嘴,將那一點點溫熱的粥咽了下去。

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只是就著我的手,又緩慢地咽了兩小口。

然後,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些,再次沉沉睡去。

我放下碗,用溫熱的濕毛巾,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護工在旁邊看著,眼神有些動容。

我坐回椅子,看著老太太沉靜的睡顏,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息。

病房裡,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和淡淡的米香。

老太太的病情,在頂尖醫療團隊的全力救治下,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並開始緩慢好轉。

這期間,沈棲月衣不解帶、無微不至的照料,得到了所有人的交口稱讚。連一向嚴肅的沈柏舟,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許和溫情。岑書意更是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棲月,辛苦你了,你真是奶奶的貼心小棉襖。」

沈棲月謙虛地笑著,眼圈也紅紅的:「媽,您別這麼說,照顧奶奶是應該的。」

而我,依舊是那個存在感稀薄的背景板。除了那晚老太太喝了幾口我熬的粥,似乎再無建樹。

沒人知道那碗粥,也沒人在意。

老太太清醒的時間漸漸多了起來。

她精神好一些的時候,沈柏舟夫婦、沈聿淮、沈棲月都會圍在床邊,陪她說話,彙報公司近況,講些外面的事情。

沈棲月總是最活躍的那個,聲音溫柔,笑語晏晏,把老太太逗得偶爾露出一點笑意。

我通常還是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只有當老太太的目光偶爾掃過我時,我才對她笑一笑。

有一次,病房裡只剩下我和護工。

老太太靠在搖高的病床上,精神尚可。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忽然開口,聲音還很虛弱:「那盆朧月……還好吧?」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好著呢,我前兩天回老宅看過了,長了好多新葉子,可精神了。阿姨照顧得很好。」

老太太「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說:「那晚的粥……挺好喝。」

我笑了:「您喜歡就好。就是點小米,啥也沒放。」

老太太轉過頭,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著我,看了很久。

「丫頭,」她緩緩地說,「你像這小米粥。」

「啊?」我沒明白。

「看著不起眼,」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熬到時候了,才有滋味。養人。」

我心頭一震,鼻子莫名有點酸。

「奶奶……」

「去吧,」老太太閉上眼睛,像是累了,「我睡會兒。」

老太太出院那天,沈家上下喜氣洋洋。

她被接回了老宅的小院休養。沈柏舟安排了最好的家庭醫生和護理團隊。

一場大病,似乎讓老太太看透了很多事情。她不再過問公司具體事務,大部分時間都在小院裡靜養,侍弄花草,或者看看書。

沈棲月依舊是最殷勤的那個,跑前跑後,噓寒問暖,變著花樣給老太太送各種名貴的補品和點心。

老太太對她,總是慈祥地笑著,接受她的好意,誇她孝順。

對我,則平淡很多。我去看她,她就讓我坐在旁邊,偶爾問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比如「最近在看什么小說?」「遊戲打到多少級了?」。

沈棲月看在眼裡,大概覺得老太太的心已經完全偏向了她這個「貼心小棉襖」,而我這個親孫女,終究是上不了台面。

直到一個月後。

老太太把沈柏舟、沈聿淮、沈棲月和我,一起叫到了她的小院。

院子裡陽光正好,花草繁盛。窗台上,那盆朧月在陽光下,葉片呈現出半透明的果凍色,飽滿可愛。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精神不錯。

她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朧月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老了,半截身子入了土。有些事,該定下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沈棲月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眼神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老太太的目光掃過我們,最終落在了沈柏舟身上:

「柏舟,沈氏這艘船,你掌舵,我放心。聿淮,」她看向沈聿淮,眼神帶著期許和一絲嚴厲,「是塊好料子,好好磨,以後接你爸的班。」

沈聿淮恭敬地點頭:「是,奶奶。」

沈柏舟也鬆了口氣。

沈棲月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老太太,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安排」。是股份?還是某個重要的子公司管理權?

老太太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和沈棲月身上。

「棲月,」她的聲音依舊溫和,「是個好孩子,孝順,懂事,也有能力。」

沈棲月臉上的笑容綻開,帶著矜持的喜悅。

「奶奶……」

「所以,」老太太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奶奶給你準備了一份嫁妝。市中心那套大平層,還有信託基金里給你劃撥的一筆錢,足夠你以後衣食無憂,過得很好了。」

沈棲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嫁妝?!

不是股份?不是進入集團核心?!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嘴唇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太太。

沈柏舟和沈聿淮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老太太卻不再看她,目光平靜地轉向我。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檀晏。」

「奶奶。」

「你,」老太太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洞悉,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託付?「我知道,給你金山銀山,你也嫌硌得慌,懶得打理。給你個公司管,更是要了你的命。」

我:「……」

老太太從旁邊的小几上,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紫色的絲絨小布袋,遞給我。

「拿著。」

我疑惑地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袋口,倒出來。

一枚印章。

非金非玉,材質溫潤,顏色深紫,像是某種罕見的石頭。印章頂端雕刻著古樸的雲紋,底部刻著繁複的篆體字——【安瀾】。

「這是……」沈柏舟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大變,聲音都變了調,「媽!『安瀾印』?!您怎麼……」

沈聿淮的瞳孔也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印章,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沈棲月更是如遭雷擊,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不甘和……怨毒!

「安瀾信託。」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拿著這印,你就是安瀾信託唯一的、不可變更的委託人。信託的收益,足夠你躺著吃十輩子。信託的本金和運作,有專業的團隊打理,不用你操半點心。」

安瀾信託!

這個名字,我隱約在沈聿淮和沈柏舟極度保密的談話中聽到過一兩次!那是沈家真正的根基和底蘊!是沈氏集團之外,獨立存在的一個龐大資金池!據說由老太太一手創立,是沈家最後的退路和保障!其地位,甚至隱隱超然於沈氏集團之上!

委託人?唯一?不可變更?!

這意味著,無論沈氏集團未來如何風雲變幻,哪怕破產倒閉,只要安瀾信託在,我就能躺著收錢!真正的、毫無後顧之憂的躺平!

老太太看著我震驚到呆滯的臉,緩緩道:

「丫頭,你不是想當鹹魚嗎?」

「奶奶給你造個海。」

「有了這片海,你想怎麼咸,就怎麼咸。」

院子裡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花草的細微聲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我手心那枚深紫色的印章上,溫潤微涼。

我握著它,感覺像握住了一片沉甸甸的、寧靜的海。

沈棲月終於控制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奶奶!為什麼?!我哪裡做得不好?!我那麼盡心盡力地照顧您!她呢?她做了什麼?!她只會躺著!她憑什麼……」

「棲月!」沈柏舟厲聲喝止她,但眼神同樣充滿了不解和震驚,看向老太太,「媽,這……這是不是太草率了?檀晏她……她根本不懂這些!安瀾信託……」

「她不需要懂!」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目光銳利地掃過沈柏舟和沈棲月,「正因為她『不懂』!正因為她『不在乎』!正因為她只想過自己的清凈日子!」

她的目光最後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疲憊和瞭然:

「安瀾信託,是沈家的根,也是最後的船。交給一個削尖了腦袋想掌舵、想把船開往自己目的地的聰明人,我不放心。」

「只有交給一個只想躺在甲板上曬太陽、根本不在乎船往哪開的人,這艘船,才能真正地『安瀾』。」

「這船,」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只能由真正『不在乎』它的人守著。才能保它不翻。」

她看向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沈棲月,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棲月,你很好。但你的心太大,太野。給你的嫁妝,足夠你富貴一生。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惦記不該惦記的東西。」

她又看向沈柏舟和沈聿淮:「這印,我給了檀晏,就是她的。你們,誰也別動心思。安瀾信託的規矩,你們清楚。」

沈柏舟張了張嘴,最終在老太太凌厲的目光下,頹然地低下了頭:「是,母親。」

沈聿淮的眼神在我和那枚印章之間來回,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複雜和……一絲釋然?他微微頷首:「明白了,奶奶。」

沈棲月捂著臉,嗚咽著衝出了小院。

陽光依舊燦爛。

老太太像是耗盡了力氣,疲憊地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揮了揮手:「都出去吧。檀晏留下。」

沈柏舟和沈聿淮心情複雜地退了出去。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老太太。

我握著那枚溫潤的印章,感覺手心發燙,心裡翻江倒海。

「奶奶……」我喉嚨發乾,「這……太重了。我……」

老太太睜開眼,看著我,眼神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哪還有半分剛才的疲憊?

「傻丫頭,」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得意,「真以為我老糊塗了?病得快死了?」

我:「???」

「那場病,」老太太慢悠悠地說,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七分真,三分演。」

我徹底懵了。

「不這樣,怎麼看清楚人心?」老太太的眼神銳利起來,「棲月那孩子,心術不正。我病著的時候,她眼裡有孝心,更有算計。她以為她藏得好?哼,我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都多!」

「柏舟和聿淮,心裡裝的都是沈氏那條大船,安瀾信託交給他們,遲早被並進去當燃料,或者被當成爭權奪利的籌碼!」

「只有你,」她看著我,眼神溫和下來,「丫頭,你是真不在乎。給你金山銀山,你也只想躺著曬太陽。安瀾信託在你手裡,才能真正地『安瀾』,才能真正成為沈家子孫後代的一道護身符。因為你根本懶得去打它的主意!」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拿著吧。這是奶奶給你的『鹹魚許可證』。以後,天塌下來,有信託給你頂著。你想躺著,坐著,趴著,隨你高興。」

「奶奶……」我眼眶有點熱,不知道說什麼好。原來這一切,都在老太太的掌控之中。我的鹹魚,我的「不在乎」,反而成了她眼中最可靠的品質。

「行了,」老太太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噙著笑,「別矯情。滾吧,我要曬太陽了。記得常回來看看我的花,還有那盆朧月。」

走出老太太的小院,陽光有些刺眼。

我握緊手心那枚溫潤的【安瀾印】,深紫色的石頭在陽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它很沉,是財富的重量,是責任的重量,更是老太太那份洞悉一切、用心良苦的託付的重量。

但奇怪的是,我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惶恐不安。

反而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擔心會被強行拖上沈家那艘巨輪去當水手了。

我有了一片屬於自己的、風平浪靜的海域。

沈柏舟和沈聿淮等在院外。

沈柏舟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不解,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僂,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某種支撐。

沈聿淮走了過來。

他比我高很多,站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他低頭看著我,不,是看著我緊握的手心。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審視,探究,一絲不甘,最終沉澱為一種奇異的平靜和……認命?

「恭喜。」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謝謝大哥。」我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安瀾信託……」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很重要。希望你能……好好守著它。」

「大哥放心,」我攤開手心,露出那枚深紫色的印章,陽光在它古樸的雲紋上跳躍,「我對開船沒興趣,只喜歡躺在甲板上。這船錨,我會保管好的。」

沈聿淮看著我坦然甚至帶著點懶散的眼神,沉默了幾秒,嘴角極其罕見地、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大概是一個……認命的苦笑?

「有事,找我。」他丟下這句話,也轉身離開了。

陽光重新灑滿我全身。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我沒有留在沈家那棟巨大冰冷的宮殿里。

我拿著老太太給我的「鹹魚許可證」——安瀾信託的收益權,在市中心一個鬧中取靜的老街區,盤下了一家小小的、快要倒閉的書店。

書店原來的名字很俗氣,叫「黃金屋」。

我把它改成了「龍鱗」。

沒什麼深意。就是覺得,鹹魚翻身還是鹹魚,但萬一呢?萬一鹹魚其實是條龍,只是懶得飛呢?掉片鱗,開個店,也挺好。

店面不大,兩扇老舊的木框玻璃門,推開時會發出「吱呀」的輕響。原木色的書架占據了大部分空間,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新的舊的,高深的通俗的,來者不拒。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葉,再穿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角落裡,我給自己開闢了一個小小的「窩」。一張寬大舒適的舊沙發,一張矮矮的原木茶几。沙發旁邊,放著一個粗陶的花盆,裡面種著一棵肥碩飽滿、生機勃勃的朧月多肉。那是老太太小院裡那盆爆出來的崽,我特意移植過來的。

我成了「龍鱗書店」的老闆兼唯一的店員。

每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晃到書店,開門,打掃,整理書架,然後窩進我的沙發里,看書,刷劇,打遊戲,或者……發獃。

信託的收益按時打到我的卡上,數字後面的零多到我懶得數。足夠我隨心所欲地買下任何我想看的書,也足夠我雇一個手腳麻利的鐘點工阿姨,每天下午來打掃衛生,順便幫我煮一壺香濃的咖啡或泡一壺清茶。

生意?隨緣。

有人進來,我就抬抬眼皮,說一句「隨便看,買不買都行」。結帳時,掃個碼,價格隨意,看著給,或者拿本書換也行。

漸漸地,這條老街上的鄰居和常客,都知道「龍鱗」有個懶得出奇、但莫名讓人放鬆的年輕女老闆。

隔壁花店老闆娘常給我送些賣剩的、但依然新鮮的花,插在吧檯的玻璃瓶里。

街角咖啡店的小哥,每天下午會準時送來一杯我喜歡的拿鐵,風雨無阻。

退休的老教授,喜歡來我這裡淘些絕版的舊書,順便跟我下兩盤棋,總被我殺得片甲不留。

幾個背著吉他的文藝青年,有時會窩在書店的角落,低聲彈唱一些不知名的民謠,聲音飄在書香里,有種別樣的溫柔。

日子像門前梧桐樹篩下的陽光,細碎,溫暖,緩慢流淌。

沈家的一切,似乎離我很遠了。

沈柏舟和岑書意偶爾會打電話來,語氣小心翼翼,帶著點討好。大概是因為安瀾印在我手裡。我會接,敷衍幾句,報個平安,然後掛掉。

沈聿淮來過一次。他穿著一身與這老舊書店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裝,像走錯了片場。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書店裡走了一圈,翻了幾本書,最後站在我那盆朧月前看了很久。走的時候,他買走了一本蒙塵的《海權論》,掃碼付了錢,數額足夠買下書店裡所有的書。我沒說什麼。

沈棲月,再也沒見過。聽說她拿著那筆豐厚的嫁妝,嫁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富二代,過上了她想要的、光鮮亮麗的豪門生活。挺好。

老太太成了我書店的常客。

她身體恢復得不錯,精神矍鑠。每次來,都穿著舒適的棉麻衣裳,像個普通的老太太。她喜歡坐在我對面的小馬紮上,捧著一本閒書,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會指揮我給她泡杯花茶,或者抱怨我店裡的點心太甜。

我們很少聊沈家的事。

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陽光,書香,茶香,還有那盆在窗台上靜靜生長的朧月。

偶爾,她會放下書,看著窗外老街上來往的行人,或者看著那盆朧月,輕聲說一句:

「這日子,才叫日子。」

我會給她續上熱茶,應一聲:

「嗯。」

然後繼續埋頭看我手裡的閒書,或者對著平板電腦,在虛擬的世界裡大殺四方。

書店牆上的老式掛鐘,指針慢悠悠地走著。

風吹過門口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一隻胖乎乎的橘貓,不知何時成了書店的編外成員,此刻正蜷縮在我腳邊的地毯上,曬著太陽,打著幸福的小呼嚕。

我伸手,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

橘貓滿足地「喵嗚」了一聲,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窗台上,朧月的葉片肥厚飽滿,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邊緣處,冒出了一點點嫩紅的新芽。

我端起手邊溫熱的拿鐵,抿了一口。

奶泡的甜香和咖啡的醇苦在舌尖交融。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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