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認回豪門後,我只想當個鹹魚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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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朧月啊朧月,你可爭點氣,壽宴那天精神點。咱倆一起,亮瞎他們的眼。」

老太太的壽宴,排場比沈棲月的生日宴大了十倍不止。

地點在沈家位於城郊、占地驚人的老宅。古色古香的園林建築,處處透著沉澱下來的貴氣和底蘊。來往的賓客,身份顯然也更加貴重,氣場逼人。

沈柏舟和岑書意親自在門口迎接,沈聿淮跟在旁邊,沉穩內斂。沈棲月穿著一身改良旗袍,溫婉動人,乖巧地陪在岑書意身邊。

我依舊穿著岑書意準備的禮服,這次是相對低調的香檳色,但材質和剪裁依然價值不菲。我抱著我那個用舊報紙簡單包了一下的粗陶小花盆,混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里,像個走錯片場的道具。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我身上,帶著探究、好奇,以及上次宴會後發酵出的、毫不掩飾的嘲弄。

「看,就是她,那個在妹妹生日宴上放《最炫民族風》的……」

「聽說給老太太的壽禮是盆……多肉?路邊十塊錢三盆那種?」

「嘖,真是……沈董一世英名……」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沈棲月遠遠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帶著優越感的弧度。

我抱著我的小花盆,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

主角很快登場了。

沈家老太君,被沈聿淮親自攙扶著,從內堂緩緩走出來。

老太太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絲絨旗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皺紋深刻,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得像鷹,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起身,恭敬地行禮問好。

「祝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沈柏舟率先開口。

「祝奶奶松鶴長春,春秋不老!」沈聿淮和沈棲月緊隨其後,聲音清朗。

接著是絡繹不絕的賓客上前賀壽,獻上各式各樣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壽禮。名貴的古董字畫、頂級的珠寶玉器、稀有的藥材補品……堆滿了旁邊一張巨大的紅木長案。

沈棲月送上的是一幅裝裱精美的油畫,據說是某位新銳藝術家的代表作,意境深遠。她落落大方地介紹著,引來一片讚嘆。

老太太只是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眼神平靜無波。

輪到我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等著看更大的笑話。

我抱著我的舊報紙包裹,在岑書意焦急擔憂、沈柏舟隱含警告、沈棲月看好戲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走上前。

「奶奶,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我聲音不大,但還算清晰。

老太太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片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她沒說話。

我解開舊報紙,露出裡面那個樸素的粗陶盆,還有那棵被我提前澆了點水、稍微精神了一點的朧月多肉。

宴會廳里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和嗤笑聲。

「這……這是什麼東西?」

「真是多肉?我的天……」

「沈董的臉……」

沈柏舟的臉色瞬間鐵青,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拳頭。岑書意急得快要暈過去。

沈棲月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忍笑。

我無視所有聲音,把小花盆往前遞了遞,語氣平靜:

「奶奶,這盆朧月送您。它好養活,不用費心伺候,曬曬太陽,偶爾澆點水就行。看著它一點點長大,冒出新的小芽,也挺有意思的。希望您看著它,每天都能有個好心情。」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著老太太發怒,或者沈柏舟當場把我轟出去。

老太太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我手裡那盆不起眼的多肉上,停留了好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字畫,而是穩穩地接過了我這盆路邊攤級別的朧月。

她枯瘦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厚實飽滿的葉片。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緩緩地,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淺,卻像初春化開的第一縷暖陽,瞬間柔和了她臉上所有鋒利的線條。

「好。」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宴會廳,「這禮物,實在。」

她捧著那盆多肉,又仔細看了看,抬頭對我點點頭:「丫頭,有心了。」

然後,她轉向旁邊侍立的管家,吩咐道:「把這個,擺到我房間窗台上。就放那盆十八學士(一種名貴茶花)旁邊。」

「是,老夫人。」管家恭敬地應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花盆。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懵了。

沈柏舟的怒容僵在臉上,變成了錯愕。

岑書意捂著嘴,眼淚這次是真的要掉下來了,是驚喜的。

沈棲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蒼白和僵硬。她死死地盯著那盆被管家鄭重捧走的多肉,眼神像是要把它燒穿。

沈聿淮站在老太太身後,目光第一次帶著實質性的探究,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了我。

老太太沒再看任何人,捧著那盆小小的朧月,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在管家的攙扶下,慢慢走回了內堂。

留下滿廳神色各異、心思浮動的賓客。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含義複雜的目光,撓了撓頭。

好像……玩脫了?

老太太的壽宴之後,我在沈家的處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沈柏舟看我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暴怒和恨鐵不成鋼,多了幾分……看不懂的複雜。他沒再提讓我去公司的事,也沒再給我布置作業。

岑書意大概是覺得我「歪打正著」討了老太太歡心,對我恢復了一點信心,但也不敢再強行安排我學這學那,只是變著法兒給我送好吃的,試圖用美食感化我。

沈棲月徹底消停了。見到我,笑容依舊甜美,但眼神躲閃,透著點忌憚和……不甘?她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那盆破多肉怎麼就入了老太太的眼。

只有沈聿淮,似乎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壽宴後第三天,他破天荒地敲開了我房間的門。

我正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對著平板電腦打遊戲,戰況激烈。

他一身熨帖的深色家居服,站在門口,看著我毫無形象的樣子,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有事?」我頭也沒抬,手指在螢幕上飛舞。

「奶奶想見你。」他言簡意賅。

「哦?」我手一抖,遊戲里的小人死了,「現在?」

「嗯。」他側身,「跟我來。」

老太太沒住在主宅,而是在老宅後面一個更清凈獨立的小院裡。

院子不大,種滿了花草,打理得生機勃勃。窗台上,果然放著我那盆朧月,旁邊是一盆開得正盛的白色茶花(大概就是那盆十八學士)。朧月似乎精神了不少,葉片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淡紫色光澤。

老太太坐在一張藤椅上,腿上蓋著薄毯,正在看書。看到我進來,她摘下老花鏡。

「丫頭,來,坐。」她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我有點拘謹地坐下。面對這位氣場強大的老太太,我那套鹹魚理論有點施展不開。

「你那盆小東西,」老太太指了指窗台,「挺有意思。看著它,心裡頭靜。」

「您喜歡就好。」我老實回答。

「聽書意說,你不想去公司?」老太太開門見山。

「嗯。」我點頭,「沒興趣,也做不來。」

「那你想做什麼?」

「嗯……」我認真想了想,「混吃等死?」

老太太沒生氣,反而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倒是實誠。比你爸強,明明累得要死,還非要端著。」

我有點意外。

「沈家這艘船,太大,太沉。」老太太慢悠悠地說,目光望向窗外,「掌舵的人,累。底下划槳的人,也累。都想往上擠,都想多撈點。烏煙瘴氣。」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銳利:「你倒是聰明,一眼就看出這船不好待,直接躺甲板上曬太陽了。」

「奶奶,」我忍不住辯解,「我是真懶,不是聰明……」

「懶?」老太太哼笑一聲,「懶人可不會想到送我一盆不用伺候的花。懶人更不會在那種場合,頂著所有人的嘲笑,還能面不改色地把東西送出去。你那不是懶,丫頭。」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那是不在乎。」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在乎沈家的錢,不在乎沈家的勢,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不在乎能不能擠上那條人人爭搶的破船。」老太太盯著我,仿佛能看穿我的靈魂,「你只想找個舒服的角落,過你自己的清凈日子。是不是?」

我沉默了。

她說的,好像……都對。

「挺好。」老太太忽然又笑了,帶著點讚賞,「活得明白。比那些削尖了腦袋往裡鑽,到頭來把自己活擰巴了的強。」

她拿起旁邊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過,」她放下杯子,話鋒一轉,「沈家的孩子,就算想當鹹魚,也不能是條任人拿捏的死魚。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你沾的渾水,也得有本事躲開。」

我有點懵,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回去吧。」老太太擺擺手,重新拿起書,「那盆花,我替你養著。有空多來陪我這老婆子曬曬太陽,說說話。」

我暈乎乎地離開了老太太的小院。

沈聿淮還在院外等著。

「奶奶跟你說什麼了?」他問,眼神探究。

「誇我活得明白。」我如實回答。

沈聿淮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回去吧。」

老太太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心裡盪開了一圈漣漪。

我隱約感覺,沈家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而我這條只想躺平的鹹魚,似乎已經被某些暗流盯上了。

果然,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沈柏舟突然把我叫到書房。

他的臉色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晏晏,有件事,需要你去處理一下。」

我心裡警鈴大作。來了來了,麻煩來了!

「爸,您知道我的,我……」

「這件事,只有你能做。」沈柏舟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而且,必須做好。」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接過來一看,頭瞬間大了三圈。

是關於集團旗下一個高端度假村項目的。項目本身沒問題,問題出在選址附近的一個小漁村。項目需要徵用一部分漁村的土地和海域,補償方案早就談妥了,大部分村民也簽了協議。但有十幾戶「釘子戶」,死活不肯搬,領頭的是個姓林的老漁民,倔得像頭牛,油鹽不進。

項目組的人去了無數次,軟的硬的都用了,甚至還起了幾次小衝突,鬧得有點僵。現在項目工期嚴重滯後,每天損失都是天文數字。而且風聲傳出去,對集團聲譽很不好。

「這個林老倔,」沈柏舟揉著眉心,「脾氣又臭又硬,派去談判的人都被他罵了回來。他好像……對有錢人有偏見。」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你去試試。」

「我?」我指著自己鼻子,難以置信,「爸,您覺得我像談判專家嗎?我去了,他可能連門都不讓我進!」

「正因為你對沈家的事表現得『不在乎』,甚至有點『離經叛道』,他或許反而不會那麼牴觸你。」沈柏舟分析道,「你就當……替爸爸去了解一下情況,看看他到底為什麼不肯搬,真正的訴求是什麼。不強求結果,盡力而為。」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集團目前最棘手的麻煩之一。解決了,你以後想怎麼躺,爸爸都不管你。」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我的死穴。

自由躺平的誘惑太大了!

「……行吧。」我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我去看看。但事先聲明,搞砸了別怪我。」

沈柏舟鬆了口氣:「讓聿淮安排人和車跟你去。注意安全。」

沈聿淮派了他的一個助理和一個司機給我。

車子開出繁華的都市,駛向海邊。空氣里漸漸瀰漫起咸腥的海風味道。

漁村不大,依山傍海,房子多是低矮的石屋,顯得有些破舊。碼頭停著些舊漁船,沙灘上曬著漁網。

我們的車一進村,就引來了不少警惕和排斥的目光。顯然,之前沈氏集團的人沒少來「騷擾」。

按照地址,我們找到了林老倔的家。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小院,院門緊閉。

助理上前敲門,敲了半天,裡面才傳來一個洪亮又暴躁的老頭聲音:「滾!說了不搬就是不搬!給多少錢都不搬!別再來煩老子!」

助理一臉為難地看向我。

我嘆了口氣,走上前,隔著門板喊:「林大爺!我不是來勸您搬家的!我是沈家派來……呃,體驗生活的!想在您這住兩天!」

裡面安靜了一下。

然後,門「吱呀」開了一條縫。一張黝黑、布滿深刻皺紋、鬍子拉碴的臉探出來,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我們,最後落在我身上。

「沈家的人?」他語氣不善,上下打量著我,尤其在我那身與漁村格格不入、但已經是衣櫃里最「樸素」的休閒裝上停留了幾秒,嗤笑一聲,「細皮嫩肉的,體驗個屁的生活!滾蛋!」

眼看門又要關上。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門板邊緣,語速飛快:「林大爺!我真不是來談判的!您看我這樣子像能談事兒的嗎?我就是被家裡發配來的!他們嫌我礙眼!讓我來感受一下人間疾苦!您行行好,收留我兩天?我給您房租!幫您幹活!」

林老倔狐疑地看著我:「發配?」

「對!」我用力點頭,表情無比誠懇,「我家重女輕男!我哥才是寶貝疙瘩!我這種閨女,就是賠錢貨!在家吃白飯都遭人嫌!這不,就被扔到您這兒了!您看我可憐可憐我?」

助理在後面聽得嘴角直抽抽。

林老倔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看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也許是我臉上那種「我是廢物我被拋棄了」的鹹魚氣質太過渾然天成,打動了他?

他哼了一聲,終於把門拉開:「進來吧!先說好,住可以,別給我添亂!也別提搬家的事!提一個字,立馬滾蛋!」

「不提不提!絕對不提!」我趕緊保證,麻溜地鑽了進去。

助理想跟進來,被林老倔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你!外面等著!」

助理無奈,只能和司機退回車上。

林老倔的家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石頭屋子,裡面沒什麼像樣的家具,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牆上掛著漁網、斗笠,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魚腥味和海鹽的味道。

他扔給我一個舊馬扎:「坐。」

我乖乖坐下。

「叫什麼?」

「檀晏。」

「多大了?」

「二十二。」

「沈柏舟是你什麼人?」

「……爸。」

「哼!」林老倔又哼了一聲,從灶台上拿起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碗水給我,「喝!」

水有點咸澀,是井水。

我捧著碗,小口喝著,不敢多話。

「說吧,」林老倔自己也搬了個馬扎坐下,摸出旱煙袋點上,「沈家派你個丫頭片子來,打的什麼主意?苦肉計?美人計?」

我被嗆了一下,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林大爺,真不是!我就是……被流放了。我爸大概覺得我在這兒待兩天,受不了苦,自己就哭著跑回去了。」

我放下碗,一臉真誠的「擺爛」:「其實吧,我覺得這兒挺好。有海風吹,有太陽曬,還不用在家看人臉色。您要是不嫌我笨手笨腳,我多住幾天都行!」

林老倔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看我,沒說話。

接下來兩天,我開始了我的「漁村變形記」。

林老倔顯然沒打算讓我白吃白住。

天不亮,就把我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薅起來,跟他一起去收昨晚下的蟹籠。

海風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子。我裹著借來的、帶著濃重魚腥味的舊棉襖,凍得直哆嗦,笨手笨腳地幫他拉網,差點被一隻張牙舞爪的大青蟹夾到手。

「笨死了!」林老倔罵罵咧咧,動作卻利索地把蟹抓起來扔進桶里,「城裡娃就是嬌氣!」

白天,幫他補漁網。粗糙的尼龍線勒得手指生疼。我對著破洞,手忙腳亂,補得歪歪扭扭,像打了一堆死結。

「你這補的什麼玩意兒!螃蟹鑽進來都得迷路!」林老倔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把搶過去自己弄。

我還得幫他曬魚乾。把處理好的小魚小蝦鋪在竹匾上,搬到沙灘上暴曬。海邊的太陽毒辣得很,一天下來,我感覺自己快被曬成魚乾了。

吃飯更是簡單到極致。清水煮海鮮,撒點鹽。或者鹹魚就糙米飯。連油星子都少見。

兩天下來,我累得像條脫水的鹹魚,皮膚曬黑了一個度,手指上多了好幾道小口子,渾身散發著散不掉的魚腥味。

但我沒叫苦,也沒抱怨。

累是真累,苦也是真苦。

但我發現,林老倔罵歸罵,但罵聲里的火氣好像沒那麼旺了。看我實在笨得可以,他偶爾還會示範兩下,雖然語氣依舊很臭。

第三天傍晚,我們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就著鹹魚喝稀飯。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丫頭,」林老倔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知道我為什麼不肯搬嗎?」

我心裡一動,知道關鍵來了。我放下碗,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他看著遠處的大海,眼神有些渾濁,又有些悠遠,「那點補償款,夠幹啥?買不回我的根兒。」

「我爹,我爺爺,都是在這片海打魚的。這房子,是我爹一擔石頭一擔石頭壘起來的。門口那塊大青石,是我小時候常趴在上面看海的地方。」

「他們要把這地推平了,蓋什麼度假村,給那些有錢人享受。」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憤怒,「說得好聽,給我們新房子住,住到鎮上去。可那還是我的家嗎?離了這片海,離了這碼頭,我林老倔算什麼?就是個等死的老廢物!」

他猛地灌了一口稀飯,喉結滾動。

「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村裡大部分人都搬了,人家想過好日子,我攔不著。可這十幾戶老兄弟,跟我一樣,都是在這片海土生土長,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們就想守著這點念想,守著祖墳,死也死在自己家裡!這有錯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原來,不是貪心不足。

是故土難離,是落葉歸根的執念。

我想起老太太的話: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沾的渾水,得躲開。

這渾水,就是集團和村民之間,那看似不可調和的矛盾。

「林大爺,」我輕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搬你們這十幾戶,但給你們劃出一小塊地方,就在度假村的邊上,保留你們的老房子,甚至保留一小段你們自己的小碼頭呢?你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生活,打點小魚小蝦自己吃或者賣給度假村的遊客?度假村建好了,遊客多了,你們賣點海鮮乾貨、手工藝品,說不定比原來掙得還多點?」

林老倔愣住了,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劃塊地給我們?保留房子和碼頭?這……這怎麼可能?你們沈家會答應?」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但我可以把您的想法,還有我們剛才說的這個……『方案』,回去告訴我爸。總比現在這樣僵著強,您說呢?」

林老倔沉默了很久很久。

旱煙袋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滅滅。

海風吹過,帶著咸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潮意。

「行。」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丫頭,你回去說。要是真能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搬!」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我:「要是耍我們老頭子……哼!」

「不敢不敢!」我趕緊保證。

心裡卻有點打鼓。沈柏舟……會同意這個看似「讓步」的方案嗎?

回到沈家,我第一時間被叫到了書房。

沈柏舟、沈聿淮都在。氣氛凝重。

我把在漁村的經歷,林老倔他們的真實想法,以及我那個臨時起意的「保留地」方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說完,書房裡一片沉默。

沈柏舟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沈聿淮則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和探究的目光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妹妹。

「保留一部分村落?在度假村規劃里?」沈柏舟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規劃要重新調整,設計要大改,成本會增加,工期會進一步延誤!而且,保留一群漁民在那裡,會不會影響度假村的高端定位?遊客會不會覺得格格不入?」

「爸,」我迎著他的目光,「成本增加、工期延誤,是事實。但比起現在項目完全停滯,每天燒的錢,還有對集團聲譽的損害,哪個損失更大?」

「至於影響定位……」我頓了頓,「為什麼不能換個角度看?原生態的漁村風情,本身不就是一種獨特的旅遊資源嗎?高端度假村旁邊,保留一個真實的、有煙火氣的小漁村,讓遊客可以體驗地道的漁民生活,品嘗最新鮮的海鮮,購買特色手信,這不比千篇一律的豪華酒店更有吸引力?這叫差異化競爭!」

「林大爺他們,不是釘子戶,他們是活著的『景點』,是度假村的『文化名片』!把他們變成度假村的一部分,讓他們靠自己的手藝和生活賺錢,他們自然就會維護這裡的環境和秩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對立面。」

我一口氣說完,感覺有點口乾舌燥。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沈柏舟的眼神銳利如鷹,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沈聿淮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方案雖然……異想天開,但角度很刁鑽。可行性,需要評估。但至少,提供了一個破局的思路。」

沈柏舟沒說話,手指依舊敲著桌面,節奏卻慢了下來。

過了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這件事,我會讓項目組重新評估,儘快給你……給那邊一個答覆。」他最終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又有一絲如釋重負。

「哦。」我點點頭,任務完成,只想回去躺平,「那……我能回房了嗎?」

沈柏舟揮了揮手,像趕蒼蠅。

我如蒙大赦,溜得飛快。

幾天後,沈聿淮告訴我,集團採納了「保留地」方案的核心思路。規划進行了調整,專門劃出了一塊區域給那十幾戶老漁民,保留他們的房屋和一段小碼頭,並會幫助他們進行一些特色改造,融入度假村的整體規劃中。林老倔他們,同意了搬遷。

度假村項目,終於重新啟動了。

沈聿淮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廢物,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他問。

我打了個哈欠,隨口道:「躺平的時候瞎琢磨的唄。鹹魚嘛,偶爾翻個身,總得找個舒服的姿勢落回去。」

沈聿淮:「……」

漁村事件後,我在沈家的地位,詭異地穩固了。

沈柏舟雖然依舊看我不順眼,覺得我不務正業,但也不再強行給我安排任務。大概他也意識到,我這顆「歪脖子樹」,強扭也沒用,偶爾還能結個意想不到的歪瓜。

岑書意則沉浸在「我女兒其實很聰明」的喜悅中,對我更加溺愛,零花錢管夠,只要我不再搞出《最炫民族風》那種么蛾子就行。

沈棲月徹底偃旗息鼓,見到我笑容依舊,但那笑容底下,是深深的忌憚和疏離。她大概終於明白,我這盆「多肉」,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人畜無害。

我繼續著我的鹹魚生活。

曬太陽,看小說,打遊戲,偶爾被老太太叫去小院陪她侍弄花草,說說閒話。老太太窗台上那盆朧月,長得越發肥碩飽滿,還爆了一圈小崽。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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