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氣息讓我安心。
「顧晏深……」我無意識地喃喃。
「嗯?」他低頭,呼吸拂過我的額頭。
「你身上……好香……」
他腳步頓了一下。
抱著我的手臂收緊。
「睡吧。」他聲音低沉沙啞,「到了叫你。」
我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徹底沉入夢鄉。
12
項目推進到關鍵階段。
我負責的初步分析報告,卻出了問題。
合作方對數據口徑提出質疑,認為樣本代表性不足。
郵件措辭嚴厲,抄送了所有人,包括顧晏深。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張教授臉色不太好看。
李銘和其他團隊成員也面色嚴肅。
「芷溪,這部分是你主要負責的,怎麼回事?」張教授問。
我手心冒汗,強迫自己冷靜。
「樣本是嚴格按方案抽取的,覆蓋了所有關鍵維度。我覆核過三遍,沒有問題。」
合作方代表,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冷哼一聲。
「數據是死的,解讀是活的。林助理經驗尚淺,判斷有偏差也很正常。」
這話綿里藏針,暗指我能力不足。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準備好的文件。
「王經理,這是樣本結構與總體分布的對比分析,卡方檢驗p值大於0.05,無顯著差異。」
「另外,這是近三年同類研究的樣本量參考,我們的樣本量已達到統計學要求。」
我把資料推到她面前,語氣不卑不亢。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有備而來。
翻看資料的速度快了些。
「就算樣本沒問題,你的分析維度也太過簡單。我們需要的更深入的洞察。」
我點開另一個文件。
「這是我補充的交叉分析和聚類結果,發現了三個有意義的用戶細分群體,及其核心特徵。」
螢幕上呈現出清晰的圖表和結論。
這是我熬了幾個通宵,在顧晏深的「場外指導」下完成的深度分析。
比原計劃超出了很多。
會議室安靜下來。
張教授推了推眼鏡,仔細看著螢幕。
李銘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位王經理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直沉默的顧晏深忽然開口。
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數據紮實,分析有亮點。我認為林助理的工作完成得很好。」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合作應該建立在信任基礎上。既然數據和方法都沒問題,我建議討論重點回到如何利用這些發現推動項目。」
一錘定音。
沒人再提出質疑。
會議結束後,我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後背都濕了。
顧晏深走過來,遞給我一杯咖啡。
「表現不錯。」
我接過咖啡,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
微微發燙。
「謝謝你剛才替我說話。」
他挑眉:「我只是陳述事實。」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不過,你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目光深邃,帶著探究和一絲……欣賞?
我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李銘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
「芷溪,剛才很厲害。那份補充分析做得特別棒。」
連一向嚴肅的張教授,也對我點了點頭。
「繼續努力。」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和壓力都煙消雲散。
被認可的成就感,像暖流一樣涌遍全身。
我好像……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喜歡上這個,努力發光的自己。
晚上顧晏深有應酬,我獨自回家。
洗完澡,收到他的簡訊。
「明天空出時間,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獎勵。」
簡單的兩個字,讓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
這種感覺……
好像戀愛啊。
13
顧晏深所謂的「獎勵」,是去看一場私人天文台的星空。
車子盤旋上山,停在隱蔽的觀景平台。
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成璀璨銀河。
而真正的銀河,懸在頭頂深邃的夜空。
繁星如鑽,傾瀉而下。
美得讓人窒息。
「好美……」我仰著頭,喃喃自語。
他站在我身側,目光卻落在我臉上。
「嗯,是很美。」
聲音低沉,意有所指。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
晚風微涼,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將我包裹。
「項目結束後,有什麼打算?」他忽然問。
「繼續讀博啊,還能幹嘛。」我攏了攏外套,「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軌。」
「只是因為這個?」
我轉頭看他。
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裡,像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
「顧晏深,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他向前一步,拉近我們的距離。
「我想問,」他抬手,輕輕拂過我的臉頰,「你現在做的這一切,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滾燙。
我心跳如鼓。
「有區別嗎?」
「有。」他目光鎖住我,「如果是為了我,那沒必要。我不需要你證明什麼。」
「如果是為了你自己……」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那我為你驕傲。」
夜風似乎都靜止了。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
在我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我看著他,第一次沒有閃躲他的目光。
「一開始,是為了你。不想讓你失望,想證明我不是草包。」
「但現在……」我深吸一口氣,「是為了我自己。」
「我喜歡解開難題的成就感,喜歡被認可的滿足感。喜歡……這個正在變好的自己。」
他眼底有什麼情緒在涌動。
像是欣慰,又像是……釋然?
「很好。」他低語。
然後,他緩緩低下頭。
溫熱的呼吸越來越近。
我閉上眼睛。
心跳聲震耳欲聾。
這個吻,輕柔而克制。
帶著星空的涼意,和他唇瓣的溫熱。
像是一個鄭重的確認。
確認我的改變,確認他的心意。
許久,他稍稍退開,額頭抵著我的。
「林芷溪,」他聲音沙啞,「我們重新開始吧。」
「不是金主和情婦。」
「是以結婚為前提,認真交往。」
我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他輕笑,吻了吻我的鼻尖。
「我說,我在很認真地,追求你。」
星光溫柔,夜風沉醉。
我看著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裡只有我一個人。
「好啊。」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帶著笑意。
「那我考慮考慮。」
他挑眉,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還考慮?看來是我表現得不夠明顯。」
他的吻再次落下。
這次,不再克制。
帶著霸道的占有和熾熱的深情。
在漫天繁星下。
我們擁抱著彼此。
也擁抱了,全新的開始。
14
確定關係後,顧晏深更加「變本加厲」。
以前逼我學習,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現在,完全是一副「嚴師出高徒」的理所當然。
周末清晨,我剛想賴床。
他就把我從被子裡挖出來。
「一日之計在於晨,文獻看了嗎?」
我抱著枕頭哀嚎:「顧晏深!我們現在是情侶!情侶的周末應該約會、看電影、燭光晚餐!」
他慢條斯理地繫著袖扣,瞥我一眼。
「我們現在不就在約會嗎?地點:書房。項目:共同進步。」
我:「……」
救命!
這戀愛談得比考研還苦!
以前還能偷偷懶,撒撒嬌矇混過關。
現在?
他直接把我拎到腿上,圈在懷裡,手把手教。
美其名曰:「貼身輔導」。
呼吸拂過耳畔,手指偶爾擦過手背。
這誰頂得住?
注意力根本沒法集中!
「專心點。」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裡,因子載荷太低,需要刪掉這個題項。」
我努力忽略身後緊貼的溫熱胸膛。
「顧晏深,你這是色誘干擾!勝之不武!」
他低笑,氣息燙得我耳根發麻。
「那你就爭氣點,早點出師,我就不用這麼『費心』了。」
行,算你狠!
為了擺脫這種甜蜜的折磨,我只能拚命學。
效果倒是顯著。
連李銘都說我進步神速。
「最近開竅了?」他好奇地問。
我乾笑兩聲。
能不開竅嗎?
家裡有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人形外掛」加「美色刺激」。
項目順利結題。
慶功宴上,合作方的王經理主動向我敬酒。
「林助理,之前多有得罪。後生可畏啊!」
我坦然接受,與她碰杯。
這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不再需要躲在誰的身後。
可以獨當一面,贏得尊重。
顧晏深在一旁看著,目光溫柔而驕傲。
宴會結束,他送我回家。
車上,他握著我的手。
「看到沒?」他指節輕輕摩挲我的手背,「你本來就可以發光。」
我心裡軟成一片。
湊過去,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謝謝你,逼我發光。」
他眸色一深,順勢扣住我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纏綿悱惻。
直到我氣喘吁吁,他才放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所以,」他嗓音暗啞,「我的獎勵呢?」
我臉紅心跳:「剛才那個……不算嗎?」
「那是利息。」他拇指撫過我的唇瓣,「本金,今晚慢慢還。」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窗外流光溢彩。
窗內春意盎然。
這一次,身心契合。
不再帶有任何交易的色彩。
只有相愛之人之間,最原始的吸引與最深情的交付。
15
顧晏深提出帶我回顧家老宅時,我正在為博士資格考熬夜複習。
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把電腦扔出去。
「見、見家長?!」我舌頭打結,「現在?太快了吧!」
他合上我的電腦,語氣不容置疑。
「早晚都要見。下周我母親生日,是個好機會。」
我頭皮發麻。
顧家是真正的豪門望族。
而我……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我小聲問,心裡沒底。
他挑眉:「我顧晏深選中的人,需要別人來評判?」
話雖如此,我還是焦慮得失眠。
拉著他惡補家族成員、禮儀規矩。
生日宴設在顧家半山腰的老宅。
車子駛入鐵門,穿過大片園林。
宅子低調奢華,透著百年沉澱的厚重感。
我穿著精心挑選的旗袍,手心冰涼。
顧晏深握住我的手。
「別怕,有我在。」
他的鎮定感染了我。
走進宴會廳,瞬間成為焦點。
水晶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好奇,還有不易察覺的輕蔑。
顧晏深攬住我的腰,姿態親密而占有。
「母親,這是芷溪。」他向主位上的貴婦介紹。
顧夫人保養得宜,氣質雍容。
目光落在我身上,溫和卻銳利。
「林小姐,久仰。」她微笑,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穩住心神,遞上禮物。
「伯母生日快樂。聽晏深說您喜歡翡翠,一點心意。」
是一枚精心挑選的翡翠胸針,不算頂貴重,但款式雅致。
顧夫人看了一眼,點點頭。
「有心了。」
態度不算熱絡,但也沒為難。
我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考驗才剛剛開始。
幾位顧家的長輩輪番「關心」。
從家世背景到學業事業,問得滴水不漏。
我儘量得體應對,不卑不亢。
提到正在攻讀博士時,幾位長輩的眼神明顯緩和了些。
顧晏深始終站在我身邊。
適時幫我解圍,或者接過話頭。
姿態明確地表明他的立場。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位表姑突然開口。
「聽說林小姐和晏深是在……工作中認識的?」
語氣帶著意味深長的試探。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工作中認識」的潛台詞。
我後背一僵。
顧晏深臉色微沉,正要開口。
我輕輕按住他的手。
抬頭迎上那位表姑的目光,微笑。
「是的。之前有幸參與晏深公司的合作項目,在工作中被他認真專業的態度吸引。」
我轉向顧晏深,眼神溫柔。
「後來他鼓勵我繼續深造,給了我很多指引和支持。我很感激他。」
這番話,既回答了問題,又巧妙化解了尷尬。
還順帶撒了把狗糧。
顧晏深眼底閃過笑意,握緊了我的手。
那位表姑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追問。
經過這一遭,其他人對我的態度明顯尊重了許多。
宴會結束,顧夫人送我們到門口。
她看著我,語氣緩和了不少。
「林小姐很優秀,難怪晏深喜歡你。」
又對顧晏深說:「好好對人家。」
回去的車上,我癱在座椅里,感覺像打了一場硬仗。
「過關了?」我問他。
他俯身過來,替我系好安全帶。
順勢在我唇上輕啄一下。
「表現得很好,顧太太。」
我的臉瞬間燒起來。
「誰、誰是顧太太!」
他低笑,發動車子。
「遲早的事。」
窗外月色明朗。
照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16
見過家長後,生活重心回到博士資格考上。
壓力巨大。
顧晏深成了我的專屬後勤部長。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補充營養。
晚上準時把我從書桌前拎去睡覺。
「休息好才能效率高。」他理由充分。
考試前一天,我緊張得吃不下飯。
他在書房找到團團轉的我。
「別轉了,頭暈。」他把我按在椅子上。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
我打開,是一支定製的鋼筆。
筆身刻著細小的字:「給最努力的芷溪」。
眼眶突然有點熱。
「加油。」他揉揉我的頭髮,「考不過也沒關係,我養你。」
我噗嗤笑出來。
「那不行,我得對得起這支筆。」
考試當天,他親自送我到考場。
下車前,他拉住我,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去吧。」
三個小時的筆試,我寫得酣暢淋漓。
那些熬夜啃下的知識點,都在筆下流淌出來。
下午面試,面對幾位教授的輪番提問,我對答如流。
甚至還能引經據典,提出自己的見解。
看到張教授微微頷首,我心裡有了底。
走出考場,天空格外藍。
顧晏深等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束向日葵。
「恭喜。」
我撲過去抱住他。
「你怎麼知道我考得好?」
他接住我,輕笑:「看你走路帶風的樣子就知道了。」
成績一周後公布。
毫無懸念,通過。
而且成績優異。
我拿著成績單,又哭又笑。
顧晏深幫我擦眼淚。
「這麼高興?」
「當然!」我抽噎著,「這可是我憑自己本事考上的!」
他目光溫柔。
「我知道。」
為了慶祝,他包下一家米其林餐廳。
環境浪漫,燭光搖曳。
吃到甜點時,侍者推來一個小推車。
上面放著的不是蛋糕。
而是一個精緻的模型——
一棟漂亮的小房子,書房窗戶里,亮著溫暖的燈。
一個迷你版的「我」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旁邊立著更迷你的「顧晏深」,端著杯咖啡。
房子門口掛著牌子:「顧宅」。
我愣住了。
顧晏深單膝跪地,打開戒指盒。
鑽石在燭光下閃耀。
「芷溪,你願意嫁給我嗎?」
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捂住嘴,眼淚再次湧上來。
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微笑:「從你說『為了自己』學習的那一刻。」
「我想,是時候給這個努力的女孩一個家了。」
我用力點頭,伸出手。
「我願意!」
他為我戴上戒指,尺寸完美。
起身將我擁入懷中。
吻落在我的發頂。
「以後,請多指教。顧太太。」
我在他懷裡又哭又笑。
從沒想過,一條以為的「捷徑」,會把我帶到這裡。
帶到真正屬於我的,廣闊天地。
17
一年後。
我和顧晏深的婚禮刷爆了各大財經和娛樂版頭條。
標題五花八門:
《豪門清流!顧氏掌門人娶了位女博士》
《學霸的逆襲:從金絲雀到顧太太》
我刷著新聞,哭笑不得。
顧晏深抽走我的平板。
「別看了,無關緊要。」
他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發頂。
「今天有什麼安排?」
我掰著手指數:「上午修改論文,下午去實驗室,晚上……」
他打斷我:「晚上空出來。」
「幹嘛?」
「約會。」
我挑眉。
婚後的顧先生,依舊保持著「嚴師」本色。
在我為畢業論文焦頭爛額時,他會冷靜地指出邏輯漏洞。
在我實驗遇到瓶頸時,他會一針見血地提出建議。
但也會在我熬夜時,默默陪在一旁。
在我取得小小進步時,給我最用力的擁抱。
現在居然主動提出約會?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晚上,他帶我回到當初那個山頂。
星空依舊璀璨。
「還記不記得這裡?」他問。
「當然記得。」我靠在他肩上,「你在這裡說要重新開始。」
他低笑,攬緊我的腰。
「那現在呢?後悔嗎?做顧太太比想像中辛苦吧?」
要應付家族事務,要平衡學業,要面對外界審視。
確實不輕鬆。
但我搖頭。
「不後悔。」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
「以前我想做米蟲,是以為那是輕鬆的生活。」
「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米蟲,不是躺著不動,等著投喂。」
「而是有資格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並且有能力守護它。」
他眸光閃動,深深看著我。
「那麼,顧太太,你現在選擇的生活是什麼?」
我笑起來,環住他的脖子。
「選擇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選擇在我喜歡的領域發光發熱。」
「選擇……」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每天晚上,『折磨』一下我的私人教授。」
他喉結滾動,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如你所願。」
吻落下來的瞬間,星空在頭頂旋轉。
從混吃等死的米蟲,到努力發光的自己。
從見不得光的情人,到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這條看似捷徑的路,原來才是最考驗人的征途。
幸好,我沒有中途放棄。
幸好,他從未真正放手。
如今,我擁有了真正的「米蟲」終極奧義——
不是寄生,而是共生。
與愛人,與事業,與這個廣闊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