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主有個怪癖,他喜歡逼我學習。
當我把博士錄取通知書摔在他面前時,他居然笑了。
「很好,」他慢條斯理地鬆了松領帶,「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後來,當我在訂婚宴上看到賓客名單里坐著三位學術泰斗時,終於意識到——
這場所謂的包養,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1
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隻完美的米蟲。
就是那種,被養在名貴瓷器里,每天只用思考今天吃哪片葉子、曬哪邊太陽的,高級米蟲。
而我也確實找到了最適合飼養我的「飼主」——顧晏深。
英俊多金,活好不粘人。
完美。
我們的關係很簡單。
他貪圖我的美色,我貪圖他的財富。
各取所需,銀貨兩訖。
我以為這種神仙日子會一直持續到我人老珠黃,他另結新歡,然後我拿著一大筆分手費,繼續我的米蟲生涯。
直到有一天,顧晏深把我從柔軟的蠶絲被裡挖出來,塞給我一摞比磚頭還厚的書。
「從今天起,準備考博。」
我當時的表情,大概像是聽到了火星要撞地球。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在做噩夢。
「顧晏深,你沒事吧?」我試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還是公司要破產了,需要我靠知識改變命運去拯救?」
他拍開我的手,臉色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我很清醒。導師我已經幫你聯繫好了,國內這個領域的頂尖人物,張教授。」
我:「……」
救命!
我只是個混吃等死的情人啊!
專業技能是撒嬌和刷卡,學術背景是戰五渣!
讓我去考博?不如直接送我去火星定居更現實!
「我不去!」我抱著枕頭誓死捍衛我的被窩,「你知道我當年考研是怎麼過的嗎?脫了一層皮!考博?那等於直接要了我的命!」
顧晏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分玩笑。
「林芷溪,由不得你。資料在這裡,複習計劃我已經讓助理做好了。」
「為什麼?!」我簡直要崩潰了,「你當初看上我,難道不是因為我胸大無腦……啊不是,是天真爛漫嗎?現在把我變成女博士,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句讓我吐血三升的話。
「為了讓你變得更好。」
我:「……」
謝謝您嘞!我可真沒想過要變得這麼好!
接下來的日子,我陷入了水深火熱。
顧晏深像是換了個人。
不再帶我去買包,而是帶我去書店。
不再送我珠寶,而是送我限量版鋼筆和文獻。
他甚至在我家書房裝了監控,美其名曰「督促學習」。
我對著那些天書一樣的文獻,感覺每一個字都在嘲笑我的智商。
於是,我開始了花式擺爛。
今天頭疼,明天肚子疼,後天大姨媽來了,大後天心情不好影響學習效率……
每次我偷懶被抓包,顧晏深的臉色就黑一分。
直到今天。
他檢查我寫的論文初稿。
那是我在網上東拼西湊,加了大量「的了嗎呢」口水話糊弄出來的東西。
顧晏深越看,臉色越沉。
書房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終於,他「啪」一聲把列印稿拍在桌上。
「林芷溪!」
他連名帶姓叫我,准沒好事。
「你這寫的是什麼?邏輯混亂,語句不通,毫無深度!你這幾天到底有沒有努力?有沒有認真思考?」
他劈頭蓋臉一頓訓。
「懈怠!浮躁!純粹是在浪費生命!」
我被他罵得縮了縮脖子,但心裡那股委屈和叛逆也冒了上來。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只想跟我上床呢。搞這麼多事幹嘛……」
瞬間,世界安靜了。
顧晏深周身的氣壓從低壓變成了冰風暴。
我清晰地看到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完了,玩脫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雙平時看我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眼睛,此刻燃著熊熊怒火。
「林芷溪!你再說一遍!」
我嚇得不敢吭聲。
「我為你鋪路,為你找關係,花費多少心血和精力?就是希望你能夠充實自己,擁有立足社會的資本!」
「可你呢?消極!懈怠!動不動就惹我生氣,給我添亂!」
「你有一點上進的心嗎?!」
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迷茫又委屈。
我就是為了走捷徑才來做情婦的啊。
為什麼這條捷徑,走著走著,比正道還累還難?
顧晏深看著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直接摔門而去。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一桌子的書和一篇狗屁不通的論文。
還有滿腦子的問號。
這金主爸爸的癖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清奇了?
2
顧晏深這一走,就是三天。
沒電話,沒簡訊,連他那個一絲不苟的助理都沒出現。
我的世界突然清靜了。
清靜得讓我有點……不習慣。
冰箱裡的高級食材吃完了。
新季的包包和衣服也沒人買單了。
最可怕的是,書房那個監控攝像頭,還亮著幽幽的紅點。
像顧晏深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我。
我試圖繼續擺爛。
躺在床上刷了一天手機,結果刷到的全是「內卷」、「提升核心競爭力」、「當代年輕人如何避免被淘汰」。
我煩躁地扔開手機。
又打開電視,偶像劇里傻白甜女主正被霸總男友逼著學習企業管理。
我「啪」地關掉電視。
見鬼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在聯合起來針對我?
第四天,我望著天花板,開始思考人生。
難道顧晏深是真的……為我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拜託,我們是金主和情婦的關係哎!
談感情傷錢,談錢……現在好像傷感情了?
第五天,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書房。
那摞磚頭書和我的「論文」還攤在桌上。
我坐下,翻開了第一本書。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頭暈。
但一想到顧晏深那雙噴火的眼睛,我又慫慫地縮回了想去拿手機的手。
硬著頭皮看吧。
就當是……哄金主開心的新技能?
我看得昏天暗地,哈欠連天。
直到門口傳來鑰匙聲。
我的心猛地一跳。
顧晏深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看到我坐在書桌前,他明顯愣了一下。
眼神掃過桌上攤開的書和旁邊寫寫畫畫的草稿紙,臉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毫米。
「還知道學習?」他語氣還是冷的,但沒那麼嚇人了。
我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狗腿地跑過去接過他的公文包。
「顧總您回來啦!辛苦辛苦!我這不是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嘛,正在發憤圖強!」
他哼了一聲,沒理我,徑直走向客廳。
我亦步亦趨地跟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他坐下,鬆了松領帶,抬眼審視我。
「說說,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態度消極,不該敷衍論文,不該浪費您的一片苦心……」
我把自己能想到的罪名都羅列了一遍。
顧晏深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有點複雜。不像生氣,倒像是……無奈?
「林芷溪,」他看著我,眼神銳利,「你以為我能養你一輩子?」
我下意識地想點頭:不然呢?這不是我們關係的基石嗎?
但看著他的眼神,我沒敢。
「這個世界很現實。沒有誰是誰永遠的依靠。」
「我給你錢,給你資源,是讓你有躺著享受的資本嗎?」
「我是讓你有機會,站起來,甚至跑起來。讓你以後即使沒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我愣住了。
這番話,完全超出了我對一個「金主」的認知範疇。
他這不是在養金絲雀。
他這是在……搞人才培養計劃?
而且對象還是我這種,立志當廢柴的?
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顧晏深……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比如,誤以為我是什麼潛力股,商業奇才之類的?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別想太多。我只是不喜歡我身邊的人,是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草包。」
我:「……」
好吧,還是那個毒舌的顧晏深。
但奇怪的是,聽了這話,我心裡反而沒那麼牴觸了。
至少,這個理由聽起來比較符合他資本家的人設。
「那……論文……」我小心翼翼地問。
「重寫。」他斬釘截鐵,「我會讓助理再給你發一些核心文獻和範例。下周末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框架。」
「……哦。」
「從明天開始,每天跟我彙報學習進度。」
「……好。」
「下個月,跟張教授有個見面會,你準備一下。」
「……啊?」
我苦著一張臉,感覺米蟲生涯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顧晏深看著我如喪考妣的表情,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動作有點生硬,但……莫名有點溫柔?
「聽話。」
他就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起身去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摸著被他揉過的頭髮,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混亂,迷茫,還有一絲……極其微小的,被人在乎著的錯覺?
呸呸呸!
林芷溪,清醒點!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所有物」太掉價而已!
對,就是這樣!
我甩甩頭,走回書房,看著那堆書。
唉,看來這博,是非考不可了。
為了以後的米蟲生活能更理直氣壯……吧?
3
顧晏深的助理效率奇高。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壓縮包。
裡面是足以讓我硬碟報警的文獻,以及一份精確到分鐘的複習計劃。
我看著那份計劃表,眼前一黑。
早上六點起床晨讀?
比我大學軍訓起得還早!
「顧總……」我試圖撒嬌,「這個強度,會不會出人命啊?」
顧晏深正在用平板看財經新聞,眼皮都沒抬。
「根據科學研究,人類大腦在清晨的記憶力最佳。」
「可我的大腦它……它有自己的時區啊!它是西半球的!」
他終於抬眼看我,眼神涼颼颼的。
「那就把它掰回東半球。需要我幫你嗎?」
我立刻慫了:「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於是,我的苦難日子正式開始了。
六點的鬧鐘如同催命符。
我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地對著專業書籍「晨讀」,感覺每一個字都在催眠。
上午是文獻閱讀時間。
那些拗口的理論,複雜的模型,看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一會兒摳摳手,一會兒玩玩筆,注意力比金魚還短暫。
書房那個監控攝像頭,簡直是我的剋星。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機想刷會兒短視頻。
剛打開APP,書桌上的智能音箱突然響了,傳來顧晏深冰冷的聲音:
「林芷溪,把手機放遠點。」
我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見鬼了!他難道24小時盯著監控嗎?!
中午休息兩小時,是我唯一的曙光。
但就連吃飯,顧晏深也要過問。
他看著我點的麻辣燙外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垃圾食品,影響大腦供血。以後午餐由營養師搭配。」
我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清淡得像在喂兔子的健康餐,欲哭無淚。
連吃的快樂都被剝奪了!
下午是論文寫作時間。
這是我最痛苦的環節。
對著空白的文檔,我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憋不出幾個字。
好不容易東拼西湊寫出來一段,自己看著都像狗屁不通。
顧晏深晚上回來會檢查。
他坐在書桌後,看著我的「成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裡,邏輯斷裂。」
「這個概念,理解完全錯誤。」
「語句冗餘,毫無學術嚴謹性。」
他用紅筆在我的稿子上劃得滿江紅,毫不留情。
我被批評得無地自容,那點微小的積極性被打擊得七零八落。
「我不行了,顧晏深,我真的不是這塊料……」我趴在桌上,開始擺爛,「你就讓我安安靜靜當個花瓶不好嗎?」
他放下筆,看著我。
「花瓶會過期,會摔碎。但腦子裡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可是好難啊……」我帶著哭腔,「我根本看不懂那些書,也寫不出像樣的東西……」
我以為他會繼續罵我。
但他沒有。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
「哪裡不懂?」
我愣了一下,指著一個複雜的理論模型。
他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推導,講解。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耐心,邏輯清晰,深入淺出。
我驚訝地發現,從這個角度看他,專注的側臉格外英俊。
而且,聽他講,好像……也沒那麼難懂了?
「明白了?」他講完,轉頭問我。
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
我的臉有點發熱,胡亂點頭:「好像……明白了一點。」
「那就好。」他站起身,恢復了冷峻模樣,「明天繼續。不許偷懶。」
看著他離開書房的背影,我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臉頰。
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
這個逼我學習的資本家,偶爾……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但這點好感,在我第二天繼續面對如山的學習任務時,立刻煙消雲散。
唉,革命尚未成功,米蟲仍需努力。
4
張教授的見面會,定在一個周五下午。
顧晏深親自開車送我過去。
一路上,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顧晏深,我能不能不去啊……」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感覺像在奔赴刑場。
「你說呢?」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不容置疑。
「那個張教授,會不會很兇?聽說學術大牛都很嚴厲……」
「把『會不會』去掉。」他瞥我一眼,「張教授以治學嚴謹著稱。」
我眼前一黑。
完了。
這不就是「凶」的官方說法嗎?
「他要是問我問題,我答不上來怎麼辦?」
「那就實話實說,態度要誠懇。」
「他要是覺得我太蠢,不收我怎麼辦?」
「那你就努力讓他覺得你沒那麼蠢。」
這對話沒法繼續了!
車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家茶館前停下。
環境清幽,古色古香。
比我想像中在辦公室正襟危坐的場景,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
走進包廂,一位穿著中式褂子、頭髮花白的老者已經坐在裡面。
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這就是張教授了。
我瞬間有種被班主任凝視的壓迫感。
「張教授,久等了。」顧晏深態度恭敬,和我平時見到的霸總判若兩人。
「晏深來了,坐。」張教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位就是林同學?」
我趕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的笑容:「張教授好,我叫林芷溪。」
「嗯。」他打量了我幾眼,沒什麼表情,「聽晏深說,你想讀我的博士?」
我硬著頭皮:「是……是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為什麼想讀博?」
來了!死亡提問!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堆標準答案:對學術有興趣、想深入研究、提升自我……
但看著教授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我慫了。
「因為……因為他逼我考的。」我下意識指向旁邊的顧晏深。
顧晏深:「……」
張教授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
他看向顧晏深:「哦?」
顧晏深面不改色,從容接話:「教授,芷溪天賦不錯,就是有些懶散,需要人推一把。」
張教授不置可否,又轉向我:「那你對自己未來的研究方向,有什麼想法?」
我再次卡殼。
那些背好的專業名詞瞬間忘光。
「我……我覺得您研究的那個……那個領域……很有意思!」
「哪個領域?」
「就是……呃……」我憋得臉都紅了。
顧晏深在桌下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靈光一現,想起他昨晚逼我背下的幾個關鍵詞。
「比如關於『組織韌性』與『動態能力』的交叉研究!我覺得非常有前瞻性!」
張教授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哦?說說看你的理解。」
我:「……」
救命!
我只是背了詞,沒背理解啊!
我支支吾吾,開始胡謅。
說得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
眼看著張教授的眉頭越皺越緊。
顧晏深適時地開口,將我的胡言亂語引向了一個相對專業的方向,巧妙地替我圓了場。
我偷偷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談話,基本是顧晏深和張教授在聊。
我像個吉祥物坐在旁邊,偶爾被問到,就嗯嗯啊啊幾句。
度秒如年。
終於,會面結束。
送走張教授,我感覺自己像打了一場仗,渾身虛脫。
「我是不是搞砸了?」我哭喪著臉問顧晏深。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比我想像的最壞情況,好一點。」
這算是……表揚?
「那張教授會收我嗎?」
「看造化。」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我異常沉默。
看著窗外那些步履匆匆的學生,第一次感到一種莫名的……羞愧。
同樣是這個年紀,他們在為自己的未來拼搏。
而我,卻在想著怎麼混日子。
顧晏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見張教授嗎?」
我搖頭。
「不是為了走形式。」他目視前方,「是為了讓你看看,真正優秀的人是什麼樣子。」
「讓你知道,你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芷溪,那個世界,比你想像的廣闊,也比你想像的殘酷。」
「沒有真才實學,你連門檻都摸不到。」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第一次,沒有在心裡反駁他。
5
張教授那邊遲遲沒有迴音。
我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每天坐立不安。
連最愛的垃圾食品都吃不香了。
顧晏深倒是很沉得住氣,照常上班、應酬、晚上回來檢查我的學習進度。
仿佛那天在茶館的尷尬從未發生。
「顧晏深,張教授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終於忍不住,在飯桌上問他。
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這就像頭上懸了把劍,落下來給個痛快也好啊!」
他抬眼看我:「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是啊,早幹嘛去了。
如果早點用功,是不是就不會在教授面前那麼丟人?
這種後悔的情緒,在我心裡慢慢發酵。
幾天後,顧晏深帶回一個消息。
張教授同意收我了。
但有條件。
「條件?」我心裡一緊,「什麼條件?」
「第一,試用期三個月。期間如果表現不合格,隨時清退。」
「……第二呢?」
「第二,你需要先以科研助理的身份進入團隊,參與項目,熟悉研究方向。同時準備博士生入學考試。」
也就是說,活兒要先干,試要先考,名分還沒有?
這比資本家還狠啊!
我苦著臉:「這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顧晏深放下酒杯,看著我:「你覺得苛刻?」
「難道不苛刻嗎?」
「林芷溪,」他語氣平淡,「以你現在的水平,張教授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已經是破格中的破格。」
「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他的團隊嗎?」
「如果不是看我的面子,你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我心裡那點委屈澆滅了。
是啊。
我憑什麼覺得苛刻?
憑我胸無大志?憑我混吃等死?
第一次,我清晰地認識到,我所擁有的「捷徑」,是建立在顧晏深的面子和資源之上的。
離開他,我什麼都不是。
連當個像樣的米蟲,可能都不夠格。
這種認知讓我感到恐慌。
「我……我能行嗎?」我開始自我懷疑。
「不行也得行。」顧晏深斬釘截鐵,「路已經給你鋪到這裡了,走不走,看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想到顧晏深的逼迫,想到張教授的銳利眼神,想到自己一團糟的現狀。
也想到……如果沒有顧晏深,我未來會怎樣?
人老珠黃,拿著一點分手費坐吃山空?
或者更糟,連分手費都拿不到,就被掃地出門?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不行!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哪怕是顧晏深也不行!
我要……我要……
我要支棱起來!
至少,先把這個博士資格混到手!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沒等鬧鐘響就爬了起來。
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到了書桌前。
顧晏深起床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握緊拳頭,一臉悲壯:「從今天起,我要努力了!」
他挑了挑眉,沒說什麼。
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我的「努力」生涯正式開始。
雖然還是會走神,還是會偷懶。
但至少,屁股能勉強黏在椅子上了。
我開始硬著頭皮啃那些艱深的文獻。
看不懂就查,查不到就問……問顧晏深。
他倒是難得的有耐心,只要我問,他都會解答。
偶爾還會給我一些關鍵的指點。
我發現,當他不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我時,聽他講課其實是一種享受。
思路清晰,言簡意賅。
比很多教授講得還好。
慢慢的,我好像……能看懂一點了?
甚至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像樣的問題。
顧晏深看我的眼神,也漸漸少了些嫌棄,多了點……類似「欣慰」的東西?
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但……好像還不錯?
6
周一,我懷著上墳的心情,走進了張教授的實驗室。
顧晏深親自送我到的樓下。
美其名曰「防止臨陣脫逃」。
實驗室比我想像的要大。
冷白的燈光,整齊的電腦,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忙碌,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看到我進來,他們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好奇。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
「你是林芷溪?新來的科研助理?」
我趕緊點頭:「是的,你好。」
「我是李銘,張教授的博士生,負責帶你熟悉環境。」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他帶我轉了一圈,介紹了實驗室的布局和一些基本規定。
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
我努力跟上,腦子還是有點懵。
最後,他把我領到一個空著的工位前。
「這是你的位置。張教授交代了,你先從文獻整理和數據清洗開始。」
他看著我的穿著(一條顧晏深說「不夠莊重」但我堅持要穿的小香風裙子),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