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著裝最好休閒方便,畢竟有時候需要長時間對著電腦。」
我:「……好的。」
「另外,」他補充道,「實驗室規定早上八點半到,沒有特殊情況不要遲到。」
八點半?!
比我平時起床時間還早!
我心裡哀嚎,面上卻只能微笑:「明白。」
坐下後,我看著眼前陌生的電腦和堆積如山的資料,深吸一口氣。
打開李銘發來的第一個任務——整理某個領域近十年的核心文獻。
光是下載那些論文,就花了我一上午時間。
全英文的。
專業術語密密麻麻。
我看得頭暈眼花,感覺回到了被雅思支配的恐懼歲月。
旁邊的同學們則在熱烈討論著什麼「模型擬合度」、「顯著性檢驗」。
我完全插不上話。
像個誤入鶴群的雞。
中午吃飯,他們自然地結伴而去。
沒有人叫我。
我獨自坐在食堂角落,嚼著味同嚼蠟的營養餐,感受到了強烈的孤獨感。
下午是數據清洗。
面對龐大的Excel表格和奇怪的編碼,我手足無措。
偷偷百度了半天,進度緩慢。
李銘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個變量需要重新編碼,邏輯是這樣的……」
他又快速講了一遍。
我聽得雲里霧裡。
「那個……能再說一遍嗎?慢一點……」我小聲請求。
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又演示了一遍。
這次我勉強看懂了。
「謝謝師兄。」我趕緊道謝。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這個「空降兵」沒什麼好感。
或許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靠關係進來的草包。
第一天結束,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感覺比逛了一天街還累。
是心累。
顧晏深回來得很早。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他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我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感覺像去了另一個世界,並且因為等級太低被全員鄙視。」
他輕笑一聲:「現在知道差距了?」
「知道了……」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抱枕里,「他們說話我都聽不懂,做事也慢……那個李師兄,肯定覺得我是個傻子。」
「那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傻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卻突然有點委屈。
「顧晏深,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啊……」聲音悶悶的。
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兩個選擇。」
「一,現在放棄,回去當你的金絲雀。但我不會養一個放棄自己的人一輩子。」
「二,堅持下去,讓別人刮目相看。」
「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去了書房。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放棄嗎?
回到以前那種買包逛街、等他臨幸的日子?
好像……也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尤其是見識過另一個世界的精彩之後。
我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就這麼認輸!
至少……不能讓那個李師兄看扁了!
7
我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要捲起來。
首先,調整作息。
鬧鐘從七點半調到六點半。
掙扎著爬起床,眼睛都睜不開就打開電腦看文獻。
顧晏深晨跑回來,看到坐在書桌前的我,愣了一下。
「受什麼刺激了?」
我頭也不抬:「別打擾我,我與知識共存亡。」
他輕笑一聲,沒再說什麼。
其次,改變學習策略。
以前是硬看,現在學會了抓重點。
先看摘要結論,再看框架,不懂的標記出來。
晚上集中問顧晏深。
他成了我的「私人家教」,還是免費的。
雖然態度依舊冷淡,但解答得很詳細。
偶爾我理解得快,他還會微微頷首。
這點小小的認可,居然讓我有點……開心?
在實驗室,我也改變了策略。
不再傻等著被分配任務。
主動幫師兄師姐跑腿,列印資料,泡咖啡。
嘴甜一點,笑容多一點。
伸手不打笑臉人。
果然,他們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至少吃飯會叫上我了。
雖然他們聊的學術話題我依然插不上嘴。
但我學會了認真聽,默默記下不懂的名詞,回去查。
李銘師兄布置的任務,我儘量提前完成。
做不完就帶回家加班。
有次為了處理一個複雜的數據,我熬到凌晨兩點。
顧晏深應酬回來,看到書房亮著燈,很是意外。
「這麼用功?」
我頂著熊貓眼,有氣無力:「我在燃燒生命……」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螢幕。
「方法錯了。這個應該用分層回歸,不是簡單的相關分析。」
他拉過椅子坐下,三兩下就幫我調整好了模型。
我看著螢幕上清晰的結果,目瞪口呆。
「顧晏深,你到底是什麼專業的?怎麼這個也懂?」
他淡淡瞥我一眼:「MBA課程涉及一些。而且,基本的分析邏輯是相通的。」
資本家果然都是全能的。
在他的「場外援助」下,我的任務完成得越來越順利。
甚至有一次,李銘檢查我的數據時,破天荒地說了句:「這次做得不錯。」
就這五個字。
讓我高興了一整天。
比買到限量版包包還開心。
我好像……有點理解顧晏深的用意了。
靠自己的能力獲得認可,這種感覺確實不一樣。
雖然過程很苦。
但苦中有一種奇特的充實感。
一個月後。
實驗室組會。
我第一次參加,緊張得手心冒汗。
輪到李銘彙報研究進展時,他提到了一個概念。
張教授突然提問:「這個概念的測量維度,最近有沒有新的發展?」
李銘卡殼了,顯然沒關注到。
會議室一片安靜。
我鬼使神差地,小聲接了一句:「有的……上個月《管理科學》有新文章討論了這個,提出了一個四維度的新量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嚇得立刻閉嘴。
張教授看向我:「哦?你看過那篇文章?」
我硬著頭皮點頭:「……看過摘要和測量部分。」
「說說看。」
我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結結巴巴地把那四個維度和測量條目複述了一遍。
雖然不流暢,但基本說清楚了。
張教授聽完,點了點頭。
「不錯。做研究就是要保持對前沿的敏感度。」
他居然……表揚我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組會結束後,李銘走到我旁邊。
「那篇文章,可以發我一下嗎?」
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平等的尊重。
「沒問題,師兄!」我趕緊答應。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晚上回家。
我迫不及待地向顧晏深炫耀今天的「高光時刻」。
說得眉飛色舞。
他聽著,嘴角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某些人也不是無可救藥。」
我哼了一聲,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你顧總親手調教出來的!」
話一出口,我們兩個都愣了一下。
這語氣……好像有點過於親昵和自然了。
空氣突然安靜。
我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8
組會上的小小表現,像一劑強心針。
我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
甚至主動向李銘要了更多任務。
他看我的眼神,終於不再是看「關係戶」的無奈,多了幾分認可。
這天晚上,我卡在了一個複雜的結構方程模型上。
對著電腦鼓搗了半天,結果一直報錯。
急得我抓耳撓腮。
顧晏深洗完澡出來,穿著深灰色絲質睡袍,帶子鬆鬆繫著。
發梢還滴著水,胸膛若隱若現。
他走過來,帶著沐浴後清新的水汽和雪松香氣。
「又遇到麻煩了?」
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弛感,比平時低沉幾分。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他那片緊實的胸膛移開。
「這個模型……老是識別不了。」我指著螢幕,聲音有點發乾。
他俯身靠近,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握住滑鼠。
溫熱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
我的背脊下意識繃緊。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我的後背,睡袍柔軟的布料偶爾擦過我的手臂。
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這裡,潛變量之間的因果關係設定有問題。」他滑動滑鼠,專注地看著螢幕。
我努力集中精神跟著他的思路,但鼻尖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混合著淡淡的男士沐浴露和他本身清冽的氣息。
讓人頭暈目眩。
「看這裡,」他微微側頭,嘴唇幾乎擦過我的耳廓,「固定負荷的方向反了。」
我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心跳如擂鼓。
他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異樣,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修改了參數。
「現在再運行試試。」
我僵硬地點擊運行。
模型順利通過。
「好了。」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
那股令人窒息的熱度稍稍退散。
我悄悄鬆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謝謝……」我小聲說,不敢看他。
他卻沒立刻離開,目光落在我泛紅的耳根上。
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麼容易害羞?以前沒見你這樣。」
我的臉更熱了。
以前那是純粹的金錢關係,各取所需。
現在……
現在是什麼關係?
我自己也搞不清了。
「誰、誰害羞了!」我強裝鎮定,「是空調開得太熱了!」
他挑眉,不置可否。
眼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還有一絲……玩味?
「早點休息。」他抬手,似乎想揉我的頭髮,卻在半空中頓住,轉而拍了拍我的肩膀。
動作帶著克制的親昵。
然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平靜。
肩膀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還有他靠近時,那強烈的、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攪得我心煩意亂。
這算什麼?
新型的「輔導」方式嗎?
用美色干擾我學習?
太卑鄙了!
……但是,好像……有點有效?
至少我現在精神百倍,感覺還能再肝三篇文獻!
9
我的第一篇像樣的文獻綜述,得到了張教授的肯定。
雖然只是內部傳閱,但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李銘師兄看完,破天荒地說了句:「進步很大。」
實驗室的其他人也開始真正把我當作團隊一員。
這種憑自己努力獲得的認同,讓我有點飄飄然。
顧晏深提出要給我慶祝。
地點選在了一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頂樓餐廳。
俯瞰著城市璀璨的夜景,我興奮地分享著實驗室的點點滴滴。
「你知道嗎?今天我自己跑了一個完整的模型!雖然簡單,但沒出錯!」
他晃著酒杯,眼底有淺淡的笑意。
「嗯,看來我的『輔導』卓有成效。」
他刻意加重了「輔導」兩個字。
我立刻想起那天晚上他靠近時的氣息,臉一熱,低頭切牛排。
「是……是我自己悟性高。」
他輕笑,沒反駁。
氣氛很好,我不知不覺喝多了點。
香檳後勁足,走出餐廳時,腳步有些虛浮。
顧晏深攬住我的腰,將我半抱在懷裡。
晚風吹拂,帶著初夏的暖意。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很踏實。
車上,我靠著他,暈乎乎地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
「顧晏深……」我小聲叫他。
「嗯?」
「謝謝你……逼我學習。」
他似乎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真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
「沒有……」我搖頭,靠在他肩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是覺得……以前那樣,挺沒意思的。」
「每天除了等你,就是買東西……像個……漂亮的廢物。」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緊了些。
「現在呢?」
「現在……累死了……」我嘟囔著,「但是……好像活過來了。」
這些話,清醒時我絕不會說。
但此刻,酒精讓理智鬆懈,讓真心話溜了出來。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我的發頂。
呼吸拂過我的耳畔。
「知道就好。」
聲音低沉,帶著我不熟悉的溫柔。
回到家,他把我放在沙發上,去給我倒蜂蜜水。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廚房忙碌,心裡某個地方變得很軟。
他端著水杯回來,扶我起來喝。
眼神專注,動作耐心。
和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顧總裁判若兩人。
「顧晏深,」我抓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酒精讓膽子肥了不少,「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我,眸色深沉,像蘊藏著漩渦的夜空。
「你覺得呢?」
我歪著頭,傻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問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酒精瞬間醒了大半。
我在說什麼?!
他深深地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懊惱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時,他忽然俯身,靠近。
溫熱的呼吸交織。
距離近得我能數清他的睫毛。
「你覺得,」他的聲音喑啞,帶著蠱惑,「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花費這麼多時間和心血,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跳徹底失控。
答案呼之欲出。
但他的唇在即將碰觸我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我的頭髮。
「早點休息,你喝多了。」
然後,轉身回了主臥。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蜂蜜水,心亂如麻。
他這是什麼意思?
撩完就跑?
太不道德了!
10
宿醉醒來,頭痛欲裂。
但比頭痛更清晰的,是昨晚的記憶。
我居然問顧晏深是不是喜歡我?!
而他……沒有否認。
這個認知讓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在實驗室對著數據,眼前卻總是浮現他靠近時深邃的眼睛。
李銘敲了敲我的桌子。
「芷溪,張教授找你。」
我心裡一緊,趕緊收斂心神去了教授辦公室。
張教授遞給我一份項目計劃書。
「有個和企業合作的新項目,關於數字化轉型的。我覺得你可以參與一下。」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
「謝謝教授!我一定努力!」
「嗯,」張教授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晏深跟我提過,說你很有潛力,就是需要機會鍛鍊。」
我愣住。
是顧晏深?
他私下還在為我鋪路?
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項目啟動會安排在周五下午。
當我走進會議室,看到主位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晏深?!
他怎麼在這裡?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氣質清冷卓然。
正低頭和旁邊的項目負責人低聲交談。
看到我進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我,微微頷首。
仿佛我們只是普通的合作關係。
公事公辦,疏離客氣。
我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會議開始。
顧晏深作為資方代表發言。
他言辭精準,邏輯清晰,氣場強大。
完全掌控著全場。
我坐在角落,聽著他低沉有力的聲音,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這就是工作中的他。
和我認識的那個會逼我學習、會無奈嘆氣、會在深夜給我輔導功課的男人,似乎是兩個人。
卻又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項目分工時,我被分配到一個相對基礎的模塊。
負責前期數據收集和初步分析。
不算核心,但也很重要。
會議結束,大家陸續離開。
我整理著資料,故意磨蹭到最後。
顧晏深還在和負責人說話。
等他終於空下來,會議室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朝我走來。
「這個項目,對你是個很好的機會。」他開口,依舊是公事化的語氣。
「我知道。」我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是特意把這個項目給我的?」
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助理,不要自作多情。選擇你們團隊,是綜合評估後的結果。」
「是嗎?」我看著他,心跳有些快,「那為什麼張教授說,是你推薦我參與?」
他頓了一下,靠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所以呢?」他低頭,聲音壓低,帶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磁性,「你覺得我是在以權謀私?」
距離太近了。
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
和昨晚車裡的氣息一樣。
「我……」我語塞,臉頰發熱。
他輕笑一聲,伸手,極其自然地幫我拂開頰邊的一縷碎發。
指尖不經意擦過皮膚,帶來細微的電流。
「好好做。別給我丟臉。」
說完,他收回手,恢復了一貫的疏離模樣。
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我站在原地,摸著被他碰過的地方,心潮起伏。
這個男人……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而我,又到底在期待什麼?
11
項目啟動後,我忙得腳不沾地。
數據收集比想像中複雜。
溝通成本高,推進緩慢。
連續加了幾天班,眼圈都黑了。
顧晏深似乎也很忙,我們好幾天沒打照面。
這天晚上,實驗室只剩我一個人。
對著一堆混亂的數據,愁眉不展。
手機響了,是顧晏深。
「在哪?」他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實驗室加班。」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發定位給我。」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手裡拎著精緻的食盒。
「先吃飯。」他把食盒放在我桌上,語氣不容置疑。
是我最喜歡的那家粵菜。
心裡微微一暖。
「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
他掃了一眼我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以你的效率,能按時吃飯才怪。」
……好吧,還是那個毒舌的他。
吃飯時,他拿起我列印出來的初步分析報告翻看。
眉頭漸漸蹙起。
「這裡,維度劃分太粗糙。」他指著其中一頁,「還有這個結論,缺乏數據支撐。」
我嘴裡含著蝦餃,含糊道:「我知道……可是時間太緊了……」
「這不是藉口。」他放下報告,看著我,「質量永遠比速度重要。」
他拉過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哪裡卡住了?」
我指著幾個關鍵節點。
他不再說話,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側臉在螢幕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為我解決問題。
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我們好像……不再是純粹的金主和情婦了。
更像……戰友?
處理完關鍵問題,已經快十一點。
他合上電腦:「剩下的明天再做,送你回去。」
車上很安靜。
我靠著車窗,有些昏昏欲睡。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最近很累?」
我閉著眼「嗯」了一聲。
「後悔嗎?」他聲音很輕,「如果還像以前一樣,你現在應該在美容院或者奢侈品店。」
我睜開眼,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累是累……」我頓了頓,「但不後悔。」
他似乎輕笑了一下。
「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生活,雖然辛苦,卻是實實在在屬於我的。
因為那些熬過的夜,啃下的文獻,獲得的認可。
都讓我感覺自己真實地活著。
但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轉過頭,故意沖他眨眨眼,「怕你說我浪費生命,不養我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不會。」
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分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卻不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像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在破土而出。
到家時,我已經快睡著了。
他停好車,卻沒有立刻叫醒我。
我迷迷糊糊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許久。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然後,他俯身,輕輕將我抱起。
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