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旁敲側擊地問我,和顧景軒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每次都敷衍過去。
我和顧景軒能發展到哪一步?
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期末考試,我考了年級第三。
這個成績,讓所有老師都對我刮目相看。
蘇淺淺抱著我尖叫:
「知意你太牛了!你簡直是我的神!」
我笑了笑,心裡想的卻是,該怎麼跟顧景軒「彙報」這個好消息。
晚上,我拿著成績單,在他書房門口徘徊了很久。
最後,還是顧伯母看不下去了,把我推了進去。
「景軒,看看我們知意多棒!」
顧景軒從電腦前抬起頭,接過成績單。
他看得很仔細,比上次要久。
「不錯。」他終於開口。
「有進步。」
雖然還是簡短的三個字,但語氣里的讚許,是藏不住的。
我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想要什麼獎勵?」他問。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
能得到他的肯定,就是最好的獎勵了。
「不行,說好了的。」他很堅持。
我想了想,鼓起勇氣說。
「那……你暑假能教我游泳嗎?」
我從小在山裡長大,是個旱鴨子。
看蘇淺淺她們夏天都能去海邊玩,我很羨慕。
顧景軒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可以。」他答應得很乾脆。
於是,我的暑假,就被游泳填滿了。
顧家的別墅里,有一個很大的私人泳池。
第一天,我穿著顧伯母給我買的泳衣,緊張地站在泳池邊。
顧景軒已經換好了泳褲,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線條流暢,沒有一絲贅肉。
我看得臉都紅了,趕緊移開視線。
「下來。」他站在水裡,對我招手。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梯子下水。
冰涼的池水讓我打了個哆嗦。
「別怕,放鬆。」
他走到我身邊,扶住我的腰。
他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泳衣,清晰地傳到我的皮膚上。
我緊張得忘了呼吸。
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氣包裹了我。
我的心跳得飛快。
「看著我,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又有磁性。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按照他說的去做。
但是,我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一放鬆,就往下沉。
嗆了好幾口水。
「咳咳咳……」
我狼狽地扒著泳池邊咳嗽。
顧景軒有些無奈地看著我。
「林知意,你是我教過最笨的學生。」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教我。
扶著我,托著我,不厭其煩。
有一次,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朝他懷裡撲去。
我的唇,不小心擦過了他的臉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瞬間僵硬的身體。
我嚇得趕緊退開,臉紅得像要滴血。
「對、對不起!」
他沒說話,只是摸了摸被我親到的地方。
我看到,他的耳根,好像……也紅了。
12
游泳事件後,我和顧景軒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那天的事。
但有些東西,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和評估。
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溫柔?寵溺?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爺爺突然來了電話。
他說他想我了,想來城裡看看我。
我高興壞了,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顧家人。
顧伯母和顧爺爺都非常歡迎。
「應該的,應該的,早就該把老人家接過來了。」
顧景軒親自開車,去鄉下把爺爺接了過來。
爺爺看到我,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胖了點,氣色也好多了。」
他欣慰地笑了。
當他走進顧家別墅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房子。
顧爺爺熱情地招待了他。
兩個老人家,一見如故,聊得很投機。
聊起當年的往事,顧爺爺感慨萬千。
「老哥,當年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早就沒了。」
原來,當年顧爺爺下鄉考察,遇到了山洪。
是爺爺不顧生命危險,把他從洪水裡救了出來。
顧爺爺當時就承諾,以後林家有任何需要,顧家一定萬死不辭。
「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指望了。」爺爺看著我,眼眶濕潤。
「就希望知意這孩子,能有個好前程,別再受苦了。」
「您放心。」顧爺爺鄭重地承諾。
「以後,知意就是我的親孫女。誰也別想欺負她。」
晚上,我陪爺爺在花園裡散步。
「爺爺,謝謝您。」我由衷地說。
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傻孩子,謝什麼。」爺爺拍拍我的手。
「倒是你,跟景軒那孩子,怎麼樣了?」
爺爺突然八卦起來。
我的臉一紅:「爺爺,您說什麼呢?」
「別以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來。」爺爺笑呵呵地說。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景軒是個好孩子,穩重,有擔當。你要是能跟他……」
「爺爺!」我趕緊打斷他。
「八字還沒一撇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是甜的。
爺爺在顧家住了一個星期。
臨走時,他把我拉到一邊,塞給我一個東西。
是一個看起來很舊的木頭簪子。
「這是你奶奶留下的,她說,要傳給我們林家未來的孫媳婦。」
「爺爺現在,把它交給你。」
我拿著那根簪子,手都在抖。
「爺爺,這太貴重了……」
「拿著。」爺爺的態度很堅決。
「我相信我的眼光。」
送走爺爺後,我把那根簪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心裡,卻再也無法平靜。
高三開學了。
學習變得更加緊張。
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備考上。
顧景軒也變得更忙了。
我們經常好幾天都見不到一面。
但每天晚上,我的書桌上,都會準時出現一杯溫熱的牛奶。
有時候,還會附上一張小紙條。
「加油。」
「別太累。」
「注意身體。」
簡短的幾個字,卻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我知道,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支持我。
高考前一天,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這一次,她不是來要錢的。
「知意,明天就高考了,別緊張,好好考。」
「你爸給你爺爺燒了香,保佑你金榜題名。」
我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關心我的考試。
「知道了。」我輕聲回答。
掛了電話,我心裡五味雜陳。
也許,就像顧景軒說的。
人,都是會變的。
13
高考結束,我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顧景軒特意空出一天,帶我去了海邊。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
我脫了鞋,踩在柔軟的沙子上,海風吹起我的長髮。
「感覺怎麼樣?」他站在我身邊問。
「感覺……自由了。」我笑著說。
他看著我的笑臉,眼神溫柔。
「想不想知道,你這次能考多少分?」他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現在怎麼會知道?」
「我找人估過分了。」他說。
「你的分數,上全國最好的那所大學,綽綽有餘。」
我驚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高興得跳了起來,衝過去抱住了他。
「太好了!顧景軒!我做到了!」
我抱得很緊,他身體一僵,但很快就放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我。
「嗯,你做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林知意,你很棒。」
我們就這樣在海邊相擁著,仿佛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和顧景軒估算的分數,只差了兩分。
我毫無懸念地被全國最好的大學錄取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哭了。
這一年多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顧家為我舉辦了一個盛大的慶祝派對。
請了很多親朋好友。
蘇淺淺也來了,她抱著我,比我還激動。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派對上,我成了絕對的主角。
所有人都向我投來讚許和羨慕的目光。
我穿著顧伯母為我量身定做的禮服,像一個真正的公主。
就在派對進行到一半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爸媽,還有林浩然,竟然來了。
他們穿著不合時宜的舊衣服,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們看去,帶著好奇和探究。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們來幹什麼?
王蘭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大聲喊道。
「知意!我的好女兒!」
她朝我衝過來,想拉我的手。
顧景軒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面前。
「你們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我們是來給知意慶祝的。」我爸搓著手,局促不安地說。
「她是我們的女兒,她考上大學了,我們當爸媽的,能不來嗎?」王蘭理直氣壯地說。
她說著,還從身後拿出一個破舊的布包。
「我們還給她帶了禮物呢!」
她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個煮熟的紅雞蛋。
在場的賓客們,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蘭卻毫無察覺,她舉著雞蛋,得意洋洋地對周圍的人說。
「我是林知意的媽!親媽!」
「這孩子,是我一手養大的!從小就聰明!」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是她養大的沒錯。
可她是怎麼養的?
是讓我穿著帶補丁的衣服,看著弟弟吃香喝辣嗎?
是把我當成提款機,一次次地壓榨嗎?
我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顧景軒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力。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而溫柔。
仿佛在說:別怕,有我。
14
顧景軒握著我的手,轉向我爸媽。
「慶祝我們心領了,禮物也收下了。」
他示意保鏢接過那包紅雞蛋。
「現在,派對還在進行,就不多留幾位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王蘭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我們是知意的親生父母,你憑什麼趕我們走?」
她開始撒潑。
「大家快來看啊!有錢人欺負我們窮人了!」
「我女兒考上大學,都不認我們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爸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拉王蘭的衣角。
「你少說兩句!別在這丟人!」
「我丟人?我哪裡丟人了?」王蘭一把甩開他。
她指著我,對眾人哭訴。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她現在攀上高枝了,就嫌我們窮了!」
「我今天就要問問她,她還有沒有良心!」
我的臉色慘白,嘴唇都在顫抖。
我以為,他們變了。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在他們眼裡,我永遠都只是他們用來炫耀和索取的工具。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我開口了。
不是對著王蘭,而是對著所有的賓客。
「對,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確實是他們養大的。」
「從小到大,我弟弟穿的永遠是新衣服,而我的衣服,補了又補。」
「家裡的肉,永遠是弟弟的。我只能吃青菜。」
「他們為了給弟弟買一雙名牌球鞋,可以花掉半個月的工資。卻不捨得給我買一件新的校服。」
我每說一句,王蘭和我爸的臉色就白一分。
「一年前,我穿著帶了四個補丁的校服,被我爺爺看到。」
「我爺爺指著我問:『你沒有爸媽嗎?』」
「是啊,我沒有爸媽嗎?我一遍遍地問自己。」
「現在,我想我明白了。」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生了我,但你們沒有養我。」
「你們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一個可以為你們兒子犧牲一切的附屬品。」
「你們要的不是女兒,是一個可以被無限壓榨的血包。」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這個家庭最醜陋的真相。
王蘭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灰敗。
林浩然站在一旁,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所以,今天,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們。」
我平靜地說。
「從今往後,我林知意,和你們林家,再無瓜葛。」
「你們的生養之恩,我會用錢來還。我會每個月給你們一筆錢,足夠你們養老。」
「但除此之外,我們就是陌生人。」
說完,我轉向顧景軒。
「我們走吧。」
顧景軒點點頭,攬住我的肩膀,護著我穿過人群。
沒有人阻攔。
王蘭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但我知道,她哭的,不是失去了女兒。
而是失去了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為她提供利益的靠山。
走出宴會廳,外面星光璀璨。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從今天起,我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顧景軒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我。
「林知意。」
「嗯?」
「你剛才說,你和林家再無瓜葛了。」
「是。」
「那你以後,打算姓什麼?」他問。
我愣住了。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看著我,眼底閃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
「姓顧,好不好?」
15
我看著顧景軒,腦子一片空白。
他剛才說什麼?
姓顧,好不好?
他……這是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瘋狂地加速。
他看著我呆住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我爺爺說,想正式認你做孫女。」
他解釋道。
我的心,瞬間從雲端跌落。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羞的還是窘的。
「當然,」他話鋒一轉,向前一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如果你想換一種方式姓顧,我也不介意。」
他深邃的眼眸里,映著我的影子,也映著漫天星光。
「林知意,我喜歡你。」
他終於,說了出來。
「不是因為我爺爺的囑託,也不是因為同情。」
「就 是 單 純 的,男 人 對 女 人 的 喜 歡。」
「從你第一次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倔強地站在我面前開始。」
「從你為了省一張紙,跟我鬥智斗勇開始。」
「從你房間裡那股讓我安心的草藥香開始。」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的目光,再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幸福。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愛我這麼深。
「所以,你願意嗎?」他問。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讓我成為你的家人,你的依靠。」
我哭著,笑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他笑了,那笑容,像冬日暖陽,融化了世間所有的冰雪。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住了我。
他的吻,帶著一絲皂角的清香,溫柔而纏綿。
大學開學,我成了顧家的正式一員。
顧爺爺給我辦了隆重的認親儀式。
從此,我叫顧知意。
我爸媽後來又來找過我幾次。
但我都避而不見。
我按照承諾,每個月給他們打一筆錢。
聽說,他們用那筆錢,在鎮上買了房子。
林浩然沒有跟他們一起住。
他選擇了復讀,他說,他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
他偶爾會給我發信息,問我過得好不好。
他說,他對不起我,希望有一天,能得到我的原諒。
我和顧景軒的感情,穩定而甜蜜。
他依然很忙,但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家。
他會給我帶我愛吃的宵夜,會陪我看無聊的偶像劇。
他會記得我們之間每一個小小的紀念日。
他把我寵成了真正的公主。
大學畢業那天,他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他手裡拿著的,不是鑽戒。
而是我爺爺送給我的那根木頭簪子。
「顧知意小姐,」他仰頭看著我,眼底滿是深情。
「你願意,正式地,合法地,永遠地,姓顧嗎?」
我看著他,淚流滿面。
我知道,我這打了補丁的前半生,終於在這一刻,被他用愛,熨燙得平平整整,再無褶皺。
我伸出手,讓他為我戴上那根象徵著傳承和承諾的簪子。
「我願意。」
我願意,和你一起,走向我們光芒萬丈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