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只給弟弟買新衣服。
我的衣服永遠是破洞後補了又補。
直到爺爺再也看不過去了。
指著我破爛的衣服大罵了一句。
「你沒有爸媽嗎,怎麼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1
「媽,我校服的袖子又破了。」
我叫林知意,舉著袖子上那個被磨穿的洞,小聲對我媽王蘭說。
洞不大,但胳膊一抬,就能看到裡面的肉。
王蘭正在廚房裡忙活,聞言頭也沒抬。
「破了就補補,多大點事。」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可是……已經打了三個補丁了。」我小聲抗議。
「再打一個不就行了?你弟的球鞋都磨壞了,我正愁沒錢給他買新的呢。」
她口中的「你弟」,是我龍鳳胎的弟弟,林浩然。
明明是一天出生,我們的待遇卻天差地別。
他的衣服永遠是新的,鞋子是名牌的。
而我的衣服,永遠是打了補丁又打補丁的。
就像現在,他腳上那雙最新款的籃球鞋,花了我媽半個月的工資。
而我身上這件校服,已經穿了快三年。
「知道了。」我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知道,再說下去,換來的也只會是一頓罵。
「一個女孩子家,穿那麼好給誰看?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這是她最常說的話。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從床頭櫃里拿出針線盒。
熟練地穿針、引線,找了一塊顏色相近的布頭,開始縫補。
燈光下,我的手指被針扎了好幾下。
細細密密的疼,我已經習慣了。
就像我已經習慣了這種不被重視的生活。
晚飯時,我爸林濤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我袖子上的新補丁,眼神閃了閃,但什麼也沒說。
飯桌上,王蘭不停地給林浩然夾肉。
「多吃點,打了球快累壞了吧?看看都瘦了。」
林浩然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
「媽,我們班同學都笑話我姐,說她穿得像個乞丐。」
我的心猛地一沉,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王蘭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
「笑話什麼?勤儉節約是美德!你別管她,吃你的飯。」
我爸終於開了口,卻是對著我。
「知意,你別往心裡去,你媽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為了這個家,所以我就得穿破衣服嗎?
這個「家」,到底包不包括我?
吃完飯,我默默地收拾碗筷。
林浩然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王蘭在旁邊給他削蘋果。
我爸坐在另一邊,看著電視,一聲不吭。
這個家,安靜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爺爺拄著拐杖,從他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眼神不太好,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
然後,他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指向我的袖子。
「知意,你這衣服……怎麼又多了個補丁?」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這潭死水裡。
2
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媽王蘭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爸,您怎麼出來了?快回屋歇著。」
她想把爺爺扶回去,但爺爺沒動。
他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鎖在我的袖子上。
那個嶄新的、針腳歪歪扭扭的補丁,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問你話呢!孩子的衣服都破成這樣了,你們當爹媽的,眼瞎嗎?」
爺爺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客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林浩然收起了手機,我爸也關掉了電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爺爺身上。
王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強行辯解道。
「爸,您不懂,現在日子不好過。浩然要長身體,花銷大,只能先委屈一下知意。」
「委屈?」爺爺冷笑一聲。
「我看你們是把一個孩子當寶,另一個當草!」
他猛地轉向我爸林濤。
「你也是個死的嗎?自己女兒穿得破破爛爛,你就一點不心疼?」
我爸低下頭,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就是這樣,永遠選擇沉默。
爺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看看!你看看這孩子!瘦得跟猴似的!」
「你沒有爸媽嗎?怎麼連件新衣服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我沒有爸媽嗎?
我有。
可他們,好像又不在。
我的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這些年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不想哭的,尤其不想當著他們的面哭。
可我忍不住。
王蘭看到我哭,更來氣了。
「哭什麼哭!說你兩句就委屈了?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你閉嘴!」爺爺厲聲喝道。
「我看最該閉嘴的就是你!從今天起,知意我來管!你們誰也別插手!」
說完,他拉起我的手,轉身就往他的房間走。
「走,知意,跟爺爺進屋。」
我的手被他粗糙溫暖的大手包裹著,那是我從未感受過的堅定。
我跟在爺爺身後,走進了他那間昏暗的小屋。
身後的客廳里,傳來王蘭壓抑的抱怨聲。
「這老頭子,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爺爺讓我坐在床邊,他自己則顫顫巍巍地從床底拖出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箱。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箱子。
我好奇地湊過去看。
箱子裡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些泛黃的信件和一本舊得看不出顏色的電話本。
爺爺在電話本里翻找了很久,最後指著一個名字,遞給我。
「知意,記住這個電話,明天,你打給他。」
我看著那個陌生的名字和一串號碼,滿心疑惑。
「爺爺,這是誰?」
爺爺的眼神變得很深邃,像是透過我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緩緩地說:「一個欠了我們家一個天大恩情的人。」
3
第二天,我揣著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心裡七上八下。
一整個上午,我都坐立不安。
爺爺的話在我腦子裡盤旋。
「一個欠了我們家一個天大恩情的人。」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電視劇里的情節?
我們家這麼普通,怎麼會有人欠下天大的恩情?
午休時,我終於鼓起勇氣,拿著紙條走到了學校的公共電話亭。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紙條上的號碼,一個一個地按鍵。
電話「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您好。」
一個沉穩又帶著磁性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來。
光是聽聲音,就感覺對方是個很有禮貌的人。
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喂……你好,我、我找……」
我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名字。
「我找顧先生。」
「我就是。」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請問您是哪位?」
我咽了口唾沫,把爺爺教我的話說了出來。
「我叫林知意,是林……林爺爺的孫女。」
我甚至不敢直接說出爺爺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久到我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林爺爺?」那個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是,我爺爺說,您……您欠我們家……」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冷淡。
「地址發給我,我下午過去。」
說完,不等我反應,他就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我愣住了。
這就……完了?
他甚至沒問我爺爺叫什麼名字。
他真的會來嗎?
我懷著滿腹的疑慮回到教室。
下午的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個冷淡的聲音,和那句「地址發給我」。
我用我那個老舊的手機,把家裡的地址發了過去。
心裡想著,他大機率是不會來的吧。
可能只是個騙子,或者是我爺爺記錯了。
放學後,我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沒到村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指指點點。
我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
擠進人群,我瞬間呆住了。
一輛黑色的、閃閃發亮的轎車停在我家門口。
那車型,我只在電視上見過。
我們這個貧窮的小村子,從來沒出現過這麼豪華的車。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正靠在車門上。
他很高,腿很長,五官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只是表情冷得像冰。
他看到我,微微挑了挑眉。
「林知意?」
他的聲音,和電話里一模一樣。
我媽王蘭和我爸林濤正圍在他身邊,一臉諂媚的笑。
「是是是,這就是我女兒知意。」
王蘭推了我一把。
「知意,快叫人啊!這是顧先生!」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豪車,腦子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來了?
這個叫顧景軒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我袖子那個醜陋的補丁上時,我看到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那眼神,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4
顧景軒的眼神,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心上。
我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
我媽王蘭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她搓著手,笑得臉上褶子都出來了。
「顧先生,您大老遠來,快請進屋喝口水。」
我爸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外面熱。」
顧景軒卻沒動,他的目光越過我爸媽,看向我身後。
爺爺拄著拐杖,慢慢地走了出來。
「你就是顧家的那小子?」爺爺的聲音很平靜。
顧景軒看到爺爺,臉上那層冰冷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站直了身體,微微頷首。
「林爺爺,我是顧景軒。」
他的態度,比對我爸媽時,要尊敬得多。
「進來吧。」爺爺轉身往屋裡走。
顧景軒跟了進去。
我爸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想跟進去,卻被顧景軒帶來的一個保鏢攔住了。
「抱歉,顧先生只想和林老先生、林小姐談。」
保鏢面無表情,像一堵牆。
王蘭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嘿,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們是她爸媽!」
保鏢不為所動。
我被顧景軒叫了進去。
客廳里,顧景軒和爺爺相對而坐。
氣氛有些凝重。
「說吧。」爺爺開門見山。
顧景軒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
「我爺爺說,這張卡里有五十萬,算是對林爺爺當年的報答。」
五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長這麼大,連一萬塊錢都沒見過。
我偷偷看了一眼爺爺。
爺爺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他甚至沒看那張卡。
「報答?」爺爺冷笑。
「你爺爺的命,就值五十萬?」
顧景軒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爺爺,當年的事,我們顧家一直銘記在心。如果您對金額不滿意,可以再商量。」
他的語氣,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我不要錢。」爺爺說。
顧景軒愣住了。
「那您想要什麼?」
爺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要你,帶我孫女走。」
「帶她離開這個家,給她一個好的前程。」
「讓她讀書,讓她上大學,讓她過上正常女孩該過的日子。」
「這個要求,你們顧家,能做到嗎?」
爺爺的每一句話,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震驚地看著他,又看看顧景軒。
顧景軒的臉上也滿是意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我。
那是一種審視的、評估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值不值得他出手。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再次把打了補丁的袖子往後藏了藏。
終於,他開口了。
「可以。」
他說。
「顧家的承諾,永遠有效。」
「收拾東西吧,林小姐。從今天起,你由我負責。」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我媽王蘭尖銳的叫聲。
「不行!我不同意!」
她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保鏢,沖了進來。
「我的女兒,憑什麼讓你們帶走!」
5
王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她衝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拉到她身後。
「你們想幹什麼?想拐賣我女兒嗎?我告訴你們,我報警了!」
她色厲內荏地衝著顧景軒喊。
顧景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報警?」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正好,我倒是想問問警察,故意虐待未成年子女,該怎麼判。」
他指了指我袖子上的補丁。
「還有,長期剝削女兒的勞動,把所有資源都給兒子,這算不算家庭暴力?」
王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虐待她了?」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顧景軒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女士,我今天來,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來通知你。」
他的氣場太強了,王蘭被他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爸林濤也跟了進來,拉了拉王蘭的衣角。
「你少說兩句。」
王蘭甩開他的手,把矛頭對準了我爺爺。
「爸!你到底安的什麼心?要把知意賣給他們嗎?」
「你給我住口!」爺爺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在救她!再待在這個家,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怎麼就毀了她了?我好吃好喝地養著她……」
「好吃好喝?」爺爺打斷她。
「你看看浩然,再看看知意!你敢說你對他們一樣嗎?」
王蘭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顧景軒似乎是看夠了這場鬧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林知意,我給你三十分鐘時間收拾東西。」
「如果你願意跟我走,以後你的學費、生活費,全部由顧家承擔。」
「我們會送你去最好的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媽的眼神是警告,我爸的是猶豫,我爺爺的是鼓勵。
而林浩然,不知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他的眼神里滿是嫉妒和不甘。
我看著他們,心裡一片冰冷。
這個所謂的「家」,給過我什麼?
是穿不完的破衣服,還是無休止的偏心和冷落?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
一個可以逃離這裡的機會。
我為什麼要猶豫?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顧景軒的目光。
「我跟你走。」
我說。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
王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知意!你敢!」
我沒有理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其實我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
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幾本翻爛了的書。
我把它們胡亂塞進一個布袋裡。
當我走出房門時,王蘭又想上來拉我。
顧景軒的保鏢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然後,頭也不回地跟著顧景軒,走向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身後傳來王蘭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也仿佛聽到了,我過去的人生,被徹底關在了門外。
6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送風聲。
我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感覺像在做夢。
旁邊的顧景軒正在看一份文件,神情專注。
從我上車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我偷偷打量他。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睫毛很長。
不得不承認,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就是太冷了。
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那個……」我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顧景軒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我家。」
「你以後就住在我家,和我的家人一起。」
我心裡一驚。
「和你的家人一起住?」
這……這不太好吧?
我只是個外人。
「我爺爺的安排。」顧景軒似乎看出了我的侷促。
「你不用想太多,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借住者。」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住校。」
我立刻說:「我住校!」
和他們一家人住在一起,我肯定會渾身不自在。
顧景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隨你。」
他沒再說什麼,又低頭看起了文件。
車子開了很久,終於進入了市區。
窗外的高樓大廈,讓我眼花繚亂。
最後,車子在一個看起來非常高檔的小區門口停下。
顧景軒帶我走進一棟別墅。
別墅大得超出了我的想像。
客廳里水晶吊燈閃閃發光,地板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迎了上來。
「景軒,你回來啦。」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這位是?」
「林知意。」顧景軒介紹道。
「爺爺讓我們照顧的那個女孩。」
婦人立刻露出瞭然的笑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
「哎呀,原來就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