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景軒的媽媽,你叫我伯母就行。」
顧伯母非常熱情,熱情得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她拉著我問東問西,從我的年紀問到我的學習。
當她看到我胳膊上的補丁時,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孩子,受苦了。」
她拉著我的手,對旁邊的保姆說。
「王姨,快去給知意準備房間,再把我上次買的那些新衣服都拿出來。」
我連忙擺手:「不、不用了,伯母,我有衣服。」
「那怎麼行!」顧伯母不容置疑地說。
「那些舊的都扔了,以後在我們家,不許穿帶補丁的衣服。」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我第一次,從一個長輩身上,感受到如此直接的關愛。
顧景軒在一旁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當我的目光和他對上時,我感覺他眼神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晚飯時,我見到了顧景軒的爺爺。
一位看起來非常和藹的老人。
他詳細地問了我爺爺的近況,又問了我的學習。
「好孩子,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顧爺爺說。
「缺什麼就跟景軒說,讓他給你辦。」
我受寵若驚,只能不停地點頭。
飯後,顧景軒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張課程表和一堆嶄新的書本。
「這是你新學校的資料,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入學手續。」
「明天開始,你去那裡上學。」
我看著那所學校的名字,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學費貴得嚇人。
「這……這太貴了。」
「錢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顧景軒打斷我。
「你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
「這是我爺爺對你的唯一要求。」
7
第二天,我穿著顧伯母給我準備的新裙子,站在了新學校的門口。
白色的連衣裙,料子柔軟舒適。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穿這麼漂亮的裙子。
鏡子裡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原來,我也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送我來的是顧家的司機。
顧景軒沒來,他說他公司有會。
我獨自一人走進校園,心裡有些忐忑。
這所私立高中里,據說非富即貴。
我一個從鄉下來的「灰姑娘」,能適應這裡嗎?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也是必要的。
說多餘,是因為同學們並沒有因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
他們只是對我感到好奇。
說必要,是因為我很快就發現,我和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午飯時,我看著食堂菜單上動輒幾十上百的價格,手裡的飯卡抖了抖。
最後,我只買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和一碗米飯。
正吃著,一個盤子放在了我對面。
是我的新同桌,一個叫蘇淺淺的女孩。
她長得很甜美,性格也很開朗。
「知意,你怎麼就吃這麼點啊?」
她看著我的餐盤,皺起了眉。
然後,她把自己盤子裡的紅燒肉夾了一大半給我。
「多吃點肉,你看你太瘦了。」
我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我吃飽了。」
「別客氣嘛,我們是朋友啊。」蘇淺淺笑嘻嘻地說。
她的熱情讓我無法拒絕。
下午放學,蘇淺淺約我一起去逛街。
我本想拒絕,但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我走了。
商場裡琳琅滿目,所有東西都閃著金錢的光芒。
蘇淺淺看中一件外套,眼睛都不眨就刷了卡。
我偷偷看了一眼吊牌上的價格,後面的零讓我數了好幾遍。
那件外套的錢,夠我們家一年的生活費了。
「知意,你也試試這件,我覺得很適合你。」
她拿起另一件遞給我。
我嚇得連連擺手。
「不不不,我不要。」
「試試嘛,不買也沒關係。」
在她的堅持下,我還是換上了。
很合身,也很好看。
蘇淺淺眼睛一亮:「哇,太漂亮了!買了吧!」
說著就要叫服務員。
我趕緊攔住她。
「太貴了,我買不起。」
我小聲說,臉有些發燙。
蘇淺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有些抱歉地說:
「對不起啊知意,我忘了……」
「沒關係。」我笑了笑,把衣服換了下來。
雖然有些失落,但我並不自卑。
每個人的生活環境不一樣,這沒什麼好比較的。
回到顧家,我發現顧景軒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我。
「去哪了?」他問。
「和同學去逛街了。」
「買了什麼?」
我搖搖頭:「沒買。」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晚上,我洗完澡回到房間,發現床上放著一個購物袋。
我打開一看,正是下午我在商場試穿的那件外套。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顧景軒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杯牛奶。
「喝了早點睡。」他把牛奶遞給我。
我接過牛奶,指了指床上的衣服。
「這個……」
「司機下午給我打電話了。」他淡淡地說。
「他說你很喜歡,但沒買。」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不是……」
「收下吧。」他打斷我。
「就當是……你這次月考考進全班前十的獎勵。」
他給我找了一個台階下。
我看著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雖然外表冷冰冰的,但心思,好像還挺細膩的。
「謝謝。」我小聲說。
「不客氣。」他轉身要走。
「對了,」他又回過頭。
「以後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不想再讓司機因為這種小事來煩我。」
說完,他關上門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捧著溫熱的牛奶,看著床上的新衣服,心裡五味雜陳。
8
為了兌現對顧景軒的「承諾」,我開始拚命學習。
以前在鄉下,我的成績就名列前茅。
但到了這所重點高中,我才發現人外有人。
這裡的課程更深,節奏更快。
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
蘇淺淺看我這麼拼,都驚呆了。
「知意,你不用這麼累吧?考個差不多的大學就行了呀。」
我搖搖頭:「不行,我答應了別人的。」
蘇淺淺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答應了誰?是不是顧景軒?」
我的臉一熱:「你別胡說。」
「我才沒胡說呢。」她擠眉弄眼。
「上次我看到他來接你了,開著豪車,長得又帥,全校女生都羨慕死你了。」
我沒接話。
我和顧景軒的關係,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我們之間,更像是一種……交易。
他給我優渥的生活和學習環境。
我用優異的成績來回報。
僅此而已。
月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全班第五,年級第十二。
當我把成績單拿給顧景軒看時,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
我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
不過,當我第二天放學回家,看到餐桌上多了一道我最愛吃的糖醋魚時,那點失落又煙消雲散了。
顧伯母笑眯眯地說:「聽景軒說你考得很好,特意讓廚房做的,獎勵你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顧景軒。
他正低頭喝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個男人,表達關心的方式總是這麼彆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
和蘇淺淺成了最好的朋友。
和顧家的長輩們相處得也很好。
唯一讓我覺得有距離感的,還是顧景軒。
他對我很好,物質上從不虧待我。
但他總是那麼冷淡,話很少,我們之間很少有深入的交流。
我有一個習慣,是從鄉下帶來的。
就是喜歡在房間裡點一種爺爺自己曬的草藥香薰。
那味道很特別,聞著能讓人心安。
有一次,顧景軒進我房間送東西。
他聞到那個味道,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味?挺特別的。」
「是我爺爺曬的草藥,有安神的作用。」我解釋道。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但從那以後,我發現他來我房間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有時是送水果,有時是送牛奶。
每次都待不長,放下東西就走。
但我能感覺到,他似乎……並不討厭這個味道。
甚至,有點喜歡?
這成了我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另一個秘密,就是我那個節儉到近乎摳門的習慣。
雖然顧景軒給了我一張額度很高的副卡。
但我從來沒用過。
我還是習慣了省錢。
喝完的酸奶瓶子,我會洗乾淨了當水杯。
用過的草稿紙,反面會繼續用。
有一次,被顧景軒撞見了。
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把一張用了一半的紙撕下來,放進抽屜里,表情很複雜。
「你在幹什麼?」
「留著下次用啊,還能寫好多字呢。」我理所當然地說。
他沉默了。
然後,他走過來,從我抽屜里拿出那半張紙,又從我桌上拿起一支筆。
在紙上寫了三個字:顧景軒。
然後,他把紙和筆都遞給我。
「送你了。」
「?」我一臉問號。
「我的簽名,外面很多人花錢都買不到。」他一本正經地說。
「現在,這張紙升值了,你可以把它賣了。」
我看著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刻,我感覺我們之間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9
平靜的日子,被一通來自老家的電話打破了。
是我媽王蘭打來的。
「知意啊,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
自從我離開家,她從來沒主動聯繫過我。
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心裡很清楚。
「挺好的。」我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她乾笑兩聲。
「那個……你弟弟最近……出了點事。」
我心裡一緊:「他怎麼了?」
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弟弟。
「他……他跟人打架,把人給打傷了,現在人家要我們賠錢,不然就要告他……」
王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對方要多少錢?」
「十萬……」
十萬。
對我們那個家來說,是天方夜譚。
「知意啊,媽知道你現在跟了有錢人,你能不能……幫幫你弟弟?」
「他可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沉默了。
我的錢,都是顧家給的。
是讓我用來學習和生活的。
我有什麼資格,拿這筆錢去給林浩然闖的禍買單?
「我沒有錢。」我冷冷地說。
「你怎麼會沒錢!你住在那麼好的地方,穿那麼好的衣服!」
王蘭的音調瞬間拔高,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林知意,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拿錢出來,我就去你學校鬧!去你住的地方鬧!」
「我倒要讓大家看看,你是個多麼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啪」的一聲,我掛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這就是我的母親。
在她眼裡,我永遠只是一個可以用來為她兒子榨取利益的工具。
晚上,顧景軒回來了。
他看到我臉色不好,問我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家裡人很麻煩,會嫌棄我。
但他聽完,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想怎麼做?」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一邊是血緣上的親人,一邊是收留我的恩人。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如果你不想管,我可以幫你處理。」顧景軒說。
「如果你想管,我也可以幫你。」
他把決定權,再次交給了我。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絲暖意。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還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想……先回去看看情況。」我說。
「好。」他點點頭。
「我陪你回去。」
我愣住了。
「你……你陪我?」
「不然呢?」他挑眉。
「讓你一個人回去,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他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我知道,他是擔心我。
第二天,顧景軒真的請了假,開著車,載我回了那個我逃離已久的家。
當他那輛惹眼的豪車再次停在村口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我媽王蘭和我爸林濤看到我們,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沖了上來。
「哎呀,顧先生,您可來了!」
王蘭的臉上堆滿了笑,和我打電話時判若兩人。
顧景軒沒理她,只是護著我下了車。
「事情是怎麼回事?」他冷冷地問。
10
一進屋,我就看到了林浩然。
他臉上掛了彩,嘴角青了一塊,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凳子上。
看到我,他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王蘭拉著顧景軒,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無非就是林浩然在學校和同學發生口角,動了手。
結果對方家裡有點勢力,不依不饒,非要賠十萬塊錢。
「顧先生,您看,浩然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嘛。」
「都是他們家仗勢欺人!」
王蘭企圖把責任都推到對方身上。
顧景軒聽完,面無表情。
他轉向林浩然。
「是你先動的手?」
林浩然縮了縮脖子,小聲「嗯」了一下。
「為什麼動手?」
「他……他罵我姐,說她……」
林浩然支支吾吾,說不下去。
我愣住了。
他打架,是因為別人罵我?
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顧景軒似乎並不意外。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有個小案子需要你處理一下……」
他簡單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掛了電話,他對王蘭說。
「我已經讓我的律師來處理了。」
「你們什麼都不用管,也什麼都不用說。」
王蘭和我爸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顧景軒會這麼輕易地就出手幫忙。
「那……那錢……」王蘭小心翼翼地問。
「該賠多少,律師會處理。合理的,我們一分不會少。不合理的,他們一分也別想多拿。」
顧景軒的語氣不容置疑。
「另外,」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
「這件事,下不為例。」
「林浩然,你已經成年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次我可以幫你,但如果再有下次,誰也救不了你。」
林浩然被他的氣場震懾住,猛地點了點頭。
事情解決得比我想像中順利。
回程的車上,我一直沒說話。
「在想什麼?」顧景軒問。
「我沒想到,他會因為我跟人打架。」我低聲說。
「他畢竟是你弟弟。」
「可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在我記憶里,林浩然一直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他會跟著同學一起嘲笑我,會搶我的東西。
我從沒想過,他會為了維護我而動手。
「人都是會變的。」顧景軒淡淡地說。
「也許,你的離開,讓他開始反思了。」
是嗎?
我不知道。
回到顧家,顧伯母聽說了這件事,把我拉到一邊。
「知意啊,你那個娘家,就是個無底洞。」
「伯母不是不讓你管他們,但你得有自己的底線。」
「你不能被他們一直拖累著。」
我點點頭:「我知道的,伯母。」
顧伯母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
「景軒這孩子,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是很在乎你的。」
「他為了你的事,推了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我心裡一動。
晚上,我敲開了顧景軒的書房門。
他正在處理文件。
「有事?」他抬起頭。
「謝謝你。」我真誠地說。
「為了今天的事。」
他看著我,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不用謝。」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謝我……」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文件。
「幫我把這些整理一下。」
我:「……」
我走過去,開始幫他整理文件。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皂角香,混合著我房間裡飄來的草藥味。
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我低頭整理文件,他低頭看電腦。
偶爾,我們的目光會在空中交匯,然後又迅速錯開。
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氣中悄悄發酵。
11
林浩然打架的事情,在顧景軒的律師介入後,很快就解決了。
對方看顧家不好惹,最終只象徵性地要了些醫藥費。
這件事後,我媽王蘭對我熱情了不少。
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噓寒問暖。
當然,話里話外,總是有意無意地打探顧家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