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滯,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又悶又痛。
「既然沒有陪嫁,周陽家那邊也沒有彩禮。」
一直埋頭吃飯的弟弟瞬間急了,猛地抬起頭。
「姐,不行。」
「你不要彩禮,我拿什麼裝修房子?!」
一句話,讓所有偽裝土崩瓦解。
「裝修?爸媽還給你買房子。」
我媽一急,伸出筷子打了弟弟胳膊一下。
「多什麼嘴,吃你的飯。」
然後迅速跟我爸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盯著我爸,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他卻一言不發,只是煩躁地扒拉著碗里的菜。
最後,還是我媽憋不住。
「你弟談了個女朋友,要結婚肯定要有房子啊。」
「你是姐姐,你不幫襯,誰幫他?」
我緩緩放下筷子,心痛席捲而來。
「都是你們的孩子,都是結婚。」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們給他買車買房,我卻連一分錢陪嫁都沒有,還要把自己彩禮給他裝修。」
胸口那塊石頭越來越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那個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問題,顫抖著問出了口。
「爸媽,你們愛過我嗎?」
4
這句話好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地水面。
「不愛你,你能長這麼大?」
我媽氣得猛地摔下碗筷。
「就是,不愛你,早把你送人了。」
我爸在一旁立刻幫腔。
看來表姐之前跟我說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我媽意識到失言,猛地咳嗽一聲,狠狠瞪了我爸一眼。
她臉上擠出生硬的笑。
「爸爸媽媽當然是愛你的啊!你看,從小都單獨給你做飯,生怕你有一點不舒服。」
她說著,手指向我面前那碗寡淡的水煮青菜。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表演。
然後,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伸出筷子,穩穩地夾起一大塊油光紅亮的紅燒肉,徑直送入口中。
咀嚼,然後咽了下去。
我媽瞬間慌了神,猛地站起來尖叫道。
「你瘋啦,你吃了會死的!」
「快吐出來!」
爸媽眼裡閃過慌亂。
他們意識到,我已經知道了。
「爸媽,你們看,」
我平靜地開口,
「我吃了肉,並沒有死。」
我媽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可、可能是你現在長大了,身體自己好了吧。」
我爸也跟著心虛地附和。
「對!身體不像小時候那麼嬌氣了,現在可以正常吃飯了。」
「是啊,我終於可以正常吃飯了。」
我重複著這句話,目光卻緊緊盯著我媽,
「媽,那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過敏的?你們還記得嗎?」
我媽變得緊張。
「好了就行了!問那麼多幹什麼!」
「媽,你在害怕什麼?」
我步步緊逼,
「這件事裡,到底有什麼是瞞著我的?」
「砰!」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女孩子家,長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我們有口吃的養著你就不錯了!」
我媽立刻配合著,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我養了你二十幾年啊!就養出你這麼一隻白眼狼!」
「現在為了口吃的,就要跟家裡鬧翻天,我的命好苦啊!」
看著他們的表演,我從包里取出那份醫院的過敏原檢測報告,放在桌上。
「結果顯示我對所有測試物,均無過敏反應。」
我的聲音冰冷。
「爸媽,你們辛苦了,精心編排這場重男輕女的戲。」
「騙了我,也騙了所有人二十多年。」
我不明白。
我從小就嚴重營養不良,他們看著我這副樣子,難道從未有過一絲心疼嗎?
「你們心裡就不會有一點愧疚嗎?」
「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啊。」
我輕聲卻不甘地問。
我媽徹底慌了,手忙腳亂地將那盤肥膩的肘子推到我面前。
「不就是要吃肉嗎?」
「吃!給你吃!都給你吃!」
「行了吧!」
看著推到面前的肉,我只感到一陣反胃和悲哀。 「還是留給你們的心肝寶貝耀祖吧。」
說完,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們說。
「現在不能跟她鬧僵!彩禮還沒拿回來呢!」
原來,直到現在,他們心心念念的,依舊是如何榨乾我最後的一絲價值。
5
周陽和他媽媽知曉了我的過敏真相後,又是心疼又是憤怒
周陽媽尤其激動,紅著眼眶拉著我的手,喃喃道。
「苦了你了,孩子。」
後來周陽才告訴我,他媽媽的閨蜜張麗原本有個女兒,如果沒出意外,也該和我一般大了。
周陽和他媽商量,想儘快把我娶過門,給我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我爸媽見我態度堅決,油鹽不進,索性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周陽那裡。
要求雙方家長見面商量婚事。
周陽和他媽媽一口答應下來。
到了約定吃飯那天,我內心極度抗拒。
周陽溫柔地勸我。
「不管怎麼樣,他們終究是生你養你的父母。」
「去把結婚的事情定了,我早點把你娶進門。」
「以後,你想吃什麼,想幹什麼,我都陪著你。」
他的話像暖流,安撫了我心中的不安。
「謝謝你,周陽。」
飯桌上,周陽媽媽主動且誠懇地提起。
「親家,我很喜歡南南。」
「你看倆孩子婚禮怎麼辦?」
「彩禮方面,多少合適?」
一提到彩禮,我媽頓時笑逐顏開。
「哎呀,親家母,我們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
「也不多要,圖個吉利,二十八萬八就行!」
「現在周邊親戚家孩子結婚,都這個數呢,還有三十多萬的!」
這數字讓周陽媽媽面露難色。
我心中冷笑,果然,她是看準了周家對我的重視,坐地起價。
「媽,」
我忍不住開口,
「你之前不是還說是二十萬嗎?」
「你聽錯了!」
我媽立刻橫了我一眼,語氣嚴厲地打斷我,示意我閉嘴。
我心中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湧上,反而笑了出來。
「那陪嫁呢?多少錢?」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打著哈哈。
「你看你這孩子,還沒過門呢,就開始向著婆家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沒有像樣的陪嫁,這婚我不結了。」
我態度堅決,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動作間,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灑了我一身。
周陽急忙過來幫我擦拭,慌亂中,我的裙擺被撩起,一截小腿露了出來。
就在這時,周陽媽媽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我小腿內側的一塊紅色蝶形胎記上。
她臉色驟變,一把拉住我,聲音顫抖。
「南南!你這腿上的,是什麼?」
我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你說這個胎記嗎?我從小就有。」
周陽媽一聽,眼淚立刻噙滿眼眶。
她捂住嘴巴,壓抑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極度複雜的情感。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
6
周陽和他媽媽回家,氣氛有些微妙。
「陽陽,」
周陽媽媽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還記得我給你講的,我老閨蜜的那個……沒來得及長大的女兒嗎?」
「當然記得。」
周陽點頭,關切地看著母親,
「媽,你今天看到南南,又想起張麗阿姨夭折的女兒了,是嗎?」
之前周陽就總跟我說,他媽媽第一次見我就覺得親切。
「不止是想起。」
周媽媽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淚光,
「你張麗阿姨女兒出生時,我見過她的腿上,有一個和南南一模一樣的胎記。」
「蝴蝶形狀,淡紅色,就在小腿內側同一個位置。」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周陽皺起眉,他無法立刻接受這個猜測。
「可是,你不是常說,那個小孩很早就沒了嗎?」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周媽媽的聲音沉入往事。
「九十年代那時候,你張阿姨工作調動實在沒辦法,把她剛出生的女兒托給老家一個遠房親戚照料。」
「說好一年穩定了就接回來。可等她再去接時,親戚卻告訴她,孩子沒多久就得急病沒了。」
她的聲音哽咽了。
「她當時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她爸媽怕她受不了,匆匆把她帶回了城裡,再也不許提這件事。」
周陽聽完,心中震驚。
「所以,張阿姨當時連一塊墓碑都沒見過?」
「這樣看來,確實有些蹊蹺。」
周媽媽立刻聯繫了遠在國外的張麗阿姨。
張麗一聽事情,馬上就買機票準備回國。
「我要查清楚,」
張阿姨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這件事,我必須要查清楚!」
第二天,周陽找到我,原原本本轉述了他母親的話。
我如遭雷擊,幾乎站不穩。
「什麼?你懷疑,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南南,」
周陽握住我的手,語氣急切卻溫柔,
「你腿上的胎記,和我媽描述的,張阿姨的女兒的胎記完全一致。」
「而且這些年……你爸媽對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