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跑調,但唱得開心。
全班鼓掌。
最後,她真的選上了文藝委員。
雖然不是學習委員。
但她笑得比誰都開心。
放學接她,她舉著臂章給我看。
「媽媽你看!」
「真棒!」
「李浩宇沒選上。」她小聲說,「他想當班長,但票數不夠。」
「哦。」
「他媽媽今天臉色可難看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家長群果然熱鬧。
王美娜發了條消息。
「今天的競選結果大家看到了嗎?有些職位,還是要看綜合素質的。」
下面有人附和。
「是啊,成績好才是硬道理。」
「班幹部還是要學習好的孩子當。」
我沒理。
但孫小菲媽媽私聊我。
「曉月,小雨選上文委了?」
「嗯。」
「恭喜!」她發了個大拇指,「小菲回來說,小雨唱歌的時候,全班都跟著唱,可開心了。」
「謝謝。」
「那個……」她猶豫,「我能請教你個問題嗎?」
「你說。」
「你是怎麼做到……不在乎別人眼光的?」
我看著這個問題。
想了很久。
回:「因為我發現,別人根本沒那麼在乎你。」
「啊?」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誰真有空天天盯著你啊。」我打字,「那些指指點點的,要麼閒得慌,要麼自己過得不好。」
她發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道理!」
「所以啊,」我繼續,「怎麼開心怎麼來。孩子是自己的,日子是自己的。」
「我懂了。」她說,「下周我也不讓小菲上那麼多班了。」
「慢慢來。」
「好。」
關掉手機,我看著窗外。
夜色漸深。
但心裡,亮堂得很。
原來改變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敢改變。
第一周結束。
小雨的成績單還沒出來。
但我已經有了收穫。
她的笑容。
她的擁抱。
她的那句「媽媽,我愛你」。
這些,比任何分數都珍貴。
周正洗完澡出來,看我對著窗外笑。
「想什麼呢?」
「想……」我回頭,「下周帶小雨去哪玩。」
「還玩?」
「嗯。」我點頭,「玩到她想學為止。」
「那要是她一直不想學呢?」
「那就一直玩。」
他瞪我:「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爬上床,「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關燈。
黑暗裡,周正突然說:「老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的勇氣。」
我笑了。
「不客氣。」
窗外,有車駛過。
燈光掃過天花板。
一閃而過。
像那些焦慮。
來了,又走了。
留不下什麼痕跡。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五、第一次反轉:單元測驗意外
周五放學,小雨沒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
她拽著書包帶子,走得很慢。
「怎麼了?」我問。
「媽媽,」她抬頭,「下周二要單元測驗。」
我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
「哦。」我儘量平靜,「考就考唄。」
「可是……」她咬嘴唇,「我怕考不好。」
「考不好會怎樣?」
「你會不會……」她聲音越來越小,「又給我報很多班?」
我蹲下來,看著她。
「不會。」我說,「考得好考不好,媽媽都愛你。」
「真的?」
「真的。」
她盯著我的眼睛,像在判斷真假。
看了好一會兒,才鬆口氣。
「那……我能複習嗎?」
我笑了:「你想複習嗎?」
「想。」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我不想考太差讓你丟臉。」
我心裡一暖。
摸摸她的頭。
「那就複習。」
晚飯時,小雨主動說:「媽媽,今晚我想多看會兒書。」
周正筷子停在半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雨不好意思地笑:「要考試了嘛。」
「以前考試前你都哭著不想複習。」周正看我,「這什麼情況?」
「不知道。」我聳肩,「可能開竅了?」
吃完飯,小雨自己拿出數學書和錯題本。
坐得端端正正。
我洗完碗出來,看見她皺著眉頭算題。
「不會?」
「這道。」她指著一道應用題,「看不懂題目。」
我湊過去看。
「一個水池,進水管每小時注水10立方米,排水管每小時排水8立方米,如果同時打開……」
典型的工程問題。
以前我會直接教她公式。
但現在,我說:「咱們畫個圖。」
找出一張白紙。
「這是水池。」
「這是進水管,每小時進這麼多。」
「這是排水管,每小時出這麼多。」
她看著圖,突然說:「哦!就是進的多,出的少,水池會慢慢滿!」
「對。」
「那……」她拿筆算,「每小時凈增加2立方米,要多久能滿……」
算出來了。
眼睛亮亮的。
「媽媽,我好像會了!」
「那就好。」
她繼續做題。
遇到不會的,就叫我。
我們一起畫圖,一起想。
九點半,我催她睡覺。
「再讓我做一道!」她頭也不抬。
「不行,該睡覺了。」
「就一道!」
「半道都不行。」我合上書,「明天再做。」
她噘嘴,但還是乖乖去洗漱。
躺在床上,她說:「媽媽,我有點緊張。」
「正常。」我給她掖好被角,「媽媽考試前也緊張。」
「你怎麼克服的?」
「我就想,考不好天也不會塌。」我笑,「天確實沒塌過。」
她也笑了。
「睡吧。」
「媽媽晚安。」
「晚安。」
周六,她居然七點就起床了。
坐在書桌前背書。
周正揉著眼睛出來,嚇了一跳。
「這孩子……被附體了?」
「你才被附體了。」我瞪他,「去,買早餐。」
「買什麼?」
「豆漿油條,小雨愛吃。」
他嘟囔著出門了。
我走到小雨身後。
她在背古詩。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背得很認真。
「要不要媽媽陪你背?」
「不用。」她搖頭,「我自己可以。」
我退到客廳。
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逼她學,她哭。
現在不逼了,她主動學。
這算什麼事?
周正買早餐回來,小聲問我:「你給她吃什麼藥了?」
「你才有病。」我搶過豆漿,「這是內驅力,懂嗎?」
「不懂。」他老實說,「但看起來不錯。」
確實不錯。
整個周末,小雨每天學習兩小時。
自己定的時間。
到點就停,多一分鐘都不學。
「媽媽,說好兩小時的。」
「多學點不好嗎?」
「不好。」她理直氣壯,「我要去玩拼圖。」
行吧。
玩拼圖也是動腦子。
周日晚上,她收拾好書包。
「媽媽,我準備好了。」
「緊張嗎?」
「有點。」她拍拍胸口,「但我不怕。」
「為什麼?」
「因為考不好也沒關係。」她笑,「你說的。」
「對。」
周一,送她到學校門口。
她回頭:「媽媽,我會努力的。」
「好。」
看著她走進教學樓。
我突然也有點緊張。
萬一呢?
萬一考砸了呢?
家長群會怎麼說?
王美娜會怎麼嘲諷?
周正會怎麼埋怨?
我甩甩頭。
不想了。
考砸就考砸。
回家,我打開電腦。
想寫點東西。
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滿腦子都是小雨考試的樣子。
下午三點,該考完了。
我提前半小時到校門口。
家長們已經聚了一堆。
王美娜被圍在中間。
「浩宇說題很簡單,應該能滿分。」
「我家子軒也說簡單。」
「悅彤說最後一道題有點難,但做出來了。」
看見我,有人問:「曉月,小雨考得怎麼樣?」
「不知道。」我說,「還沒問。」
「你沒讓孩子估分?」
「沒。」
「哎呀,要估分的!」王美娜插話,「考完馬上估,才知道哪裡薄弱,好針對性補習。」
「不用了。」我笑笑,「考都考完了。」
她們互相看看,眼神複雜。
放學鈴響。
孩子們湧出來。
小雨看到我,跑過來。
「媽媽!」
「考得怎麼樣?」
「還行。」她眨眨眼,「我覺得……應該不會太差。」
「那就好。」
回家路上,她說想喝奶茶。
「慶祝考試結束。」
「成績還沒出來呢。」
「那就預祝。」她調皮地笑。
「行。」
買了兩杯奶茶。
她咬著珍珠,突然說:「媽媽,我最後一道題可能錯了。」
「哦。」
「你不問我為什麼錯嗎?」
「你想說就說。」
「我……」她低頭,「我把進水管和排水管搞反了。」
「然後呢?」
「然後算出來水池永遠灌不滿。」她吐舌頭,「肯定錯了。」
我笑了。
「錯就錯唄。」
「可是李浩宇說他做對了。」
「李浩宇是李浩宇,你是你。」
她看著我,突然抱緊我。
「媽媽,你真好。」
那一刻,我覺得。
就算考零分,也值了。
周二,成績出來了。
家長群里,李老師發了通知。
「數學單元測驗成績已出,各位家長可在小程序查看。」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打開小程序的手有點抖。
輸入小雨的學號。
密碼……
密碼是多少來著?
試了三次才輸對。
頁面跳轉。
數學:92分。
我盯著那個數字。
看了三遍。
92?
不是75?
不是80?
是92?
我退出,重新登錄。
還是92。
又看了一遍班級排名:第8名。
之前是第30名開外。
我手抖著截圖。
發給周正。
他秒回:「???」
「成績。」
「你P的?」
「滾。」
「真的92?」
「真的。」
「我靠!」
他連發了三個感嘆號。
我也想說髒話。
但忍住了。
家長群開始沸騰了。
王美娜第一個曬成績。
「浩宇98分,可惜錯了一道填空題,不然就滿分了【圖片】」
下面一堆恭維。
「浩宇真厲害!」
「接近滿分了!」
「向浩宇學習!」
接著,其他家長也開始曬。
「子軒95分。」
「悅彤96分。」
「一博97分。」
一個比一個高。
孫小菲媽媽私聊我:「曉月,你家多少?」
我猶豫了一下。
把截圖發過去。
她回了一串省略號。
然後說:「你給孩子報了什麼班?偷偷告訴我,我不說出去。」
「真沒報。」
「不可能!」
「真的。」
她不信。
但很快,群里有人發現了。
「哎?周小雨92分?之前不是75嗎?」
「是不是看錯了?」
「@林曉月 曉月,你家小雨92?」
我深吸一口氣。
打字。
「嗯。」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炸了。
「怎麼提了這麼多?」
「曉月你給孩子吃什麼補腦了?」
「求分享方法!」
王美娜也@我:「曉月,是不是最近請了家教?」
我回:「沒有。」
「那怎麼……」
「可能是運氣好吧。」我發了個笑臉。
這是實話。
我也覺得是運氣。
但她們不信。
「運氣好能提17分?」
「曉月別藏私啊!」
「都是同學家長,分享一下嘛。」
我看著那些消息。
突然想笑。
以前小雨考75分,沒人問。
現在考92分,都來打聽。
人性啊。
周正打電話來,聲音興奮。
「真是92?」
「嗯。」
「我的天……你怎麼做到的?」
「我什麼都沒做。」
「不可能!」
「真的。」我靠在沙發上,「就是讓她睡夠了,玩夠了,心情好了。」
「就這樣?」
「就這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
「老婆,我服了。」
「服什麼?」
「服你的『擺爛大法』。」
我笑了。
晚上,小雨回家。
我還沒開口,她就說:「媽媽,我知道成績了。」
「哦?」
「李老師告訴我了。」她眼睛亮亮的,「92分!」
「開心嗎?」
「開心!」她蹦起來,「我從來沒考過這麼高!」
「以前呢?」
「以前……」她想了想,「以前考得好的時候,我也不敢開心。」
「為什麼?」
「因為一開心,你就要加作業。」她小聲說,「所以我覺得,考差點反而好。」
我心裡一痛。
抱緊她。
「對不起。」
「沒關係。」她蹭蹭我,「現在我知道,考好了有奶茶喝。」
「只有奶茶?」
「還有……」她眼睛轉了轉,「明天能不能不去上學?」
「不能。」
「那……能不能晚點起床?」
「能。」
「耶!」
她跑回房間,哼著歌收拾書包。
周正回來時,帶了個蛋糕。
「慶祝小雨進步!」
小雨驚喜:「真的?」
「當然。」周正切蛋糕,「92分啊,值得慶祝。」
我們點了蠟燭。
小雨許願。
「許的什麼願?」我問。
「不告訴你。」她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吹滅蠟燭時,我突然想。
如果「擺爛」能讓女兒快樂,還能進步。
那我為什麼不繼續?
晚上,家長群還在討論。
王美娜發了條長消息。
「各位家長,一次考試不代表什麼,可能是題目簡單,可能是運氣好。我們要看長期,看綜合。」
「期末考才是真正的試金石。」
下面一堆附和。
「娜姐說得對。」
「不能放鬆警惕。」
「孩子容易驕傲,要壓著點。」
我看完,關掉群。
不生氣。
反而有點可憐她們。
永遠在焦慮。
永遠在比較。
永遠不滿足。
何苦呢?
小雨睡前,我問她:「你覺得自己為什麼考好了?」
她想了想。
「因為最近睡得早,考試時不睏了。」
「還有呢?」
「因為你不罵我了,我不緊張了。」
「還有呢?」
「因為……」她笑了,「因為我想考好。」
「為什麼想考好?」
「因為考好了,你會笑。」她摸摸我的臉,「媽媽笑起來好看。」
我鼻子一酸。
抱緊她。
原來孩子要的,這麼簡單。
一個笑容。
一句鼓勵。
一份信任。
僅此而已。
周三,李老師找我。
「周媽媽,小雨這次進步很大。」
「謝謝老師。」
「我想請教一下,」她有點不好意思,「您是怎麼做到的?」
「我沒做什麼。」我實話實說,「就是少管了點。」
「少管?」
「嗯。」我說,「以前管太多,她逆反。現在不管了,她反而自己上心了。」
李老師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我也發現了。」她說,「最近小雨上課特別積極,敢舉手,敢提問。」
「以前呢?」
「以前總是低著頭,怕被叫到。」她嘆氣,「很多孩子都這樣,怕錯,怕丟臉。」
「老師也辛苦。」
「是啊。」她苦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您覺得,」我問,「我這樣對嗎?」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至少,小雨現在狀態很好。」
「那就夠了。」
「嗯。」
掛掉電話,我想起以前。
每次考試後,我都會分析錯題。
一道一道,逼著小雨改。
改到她哭。
改到她恨數學。
現在呢?
她主動拿出試卷。
「媽媽,這道題我不會,你教我。」
「這道題我會但粗心了,下次注意。」
「這道題……我其實會,但考試時腦子短路了。」
她自己分析得頭頭是道。
比我說一百遍都管用。
周四,孫小菲媽媽約我喝咖啡。
「曉月,你必須告訴我實話。」
「什麼實話?」
「你到底怎麼教的?」她盯著我,「小菲才考了78分,我快急死了。」
「你急了?」
「能不急嗎?眼看就期中考試了!」
我攪著咖啡。
「你越急,孩子越怕。」
「那怎麼辦?」
「試試……」我頓了頓,「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嗯。」我點頭,「不催,不逼,不問。」
「那她更不學了!」
「不一定。」我說,「小雨以前也不學,現在主動學。」
「那不一樣,小雨聰明。」
「小菲也聰明。」我說,「你給她機會了嗎?」
她愣住。
「我……」
「你給她的,只有補習班和練習題。」我看著她,「她給過你什麼?」
「給過我……眼淚。」
「對啊。」我嘆氣,「孩子的眼淚,是最後的反抗。」
她眼圈紅了。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怕她以後怪我。」
「她不會怪你。」我說,「她只會記得,媽媽從來沒相信過她。」
她捂著臉,哭了。
咖啡廳里有人看過來。
我遞給她紙巾。
「慢慢來。」
「我試試。」她擦眼淚,「要是不行……」
「不行再說。」我笑,「總比現在這樣強。」
送走她,我坐在咖啡廳里。
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突然覺得很累。
但也很踏實。
周五,小雨帶回一張獎狀。
「進步之星」。
她貼在牆上。
貼在之前那張「雞娃日程表」的位置。
「媽媽,好看嗎?」
「好看。」
「李老師說,下次我可能能拿『學習標兵』。」
「你想拿嗎?」
「想。」她點頭,「但不是為了獎狀。」
「那為了什麼?」
「為了……」她想了想,「為了證明,我不笨。」
我抱緊她。
「你從來都不笨。」
「以前我覺得我笨。」她小聲說,「怎麼學都不會。」
「那是媽媽教得不好。」
「不怪媽媽。」她抬頭,「現在我會了。」
「怎麼會的?」
「因為我喜歡學了。」她笑,「喜歡了,就會了。」
多簡單的道理。
我們大人卻不懂。
周末,周正難得不加班。
我們帶小雨去科技館。
她玩得很開心。
尤其是那個光影迷宮。
走了三遍還不肯出來。
「媽媽,為什麼鏡子能照出好多我?」
「因為光的反射。」
「反射是什麼?」
「就是……」我想解釋,但發現說不清,「咱們回家查資料。」
「好!」
回家路上,她睡著了。
周正開車,突然說:「老婆,我同事問我育兒經驗。」
「你怎麼說?」
「我說……」他笑,「我老婆發明了『擺爛育兒法』,效果顯著。」
「去你的。」
「真的。」他認真起來,「他們都很羨慕,但不敢試。」
「為什麼?」
「怕輸。」
我看向窗外。
是啊。
怕輸。
所以寧願痛苦地卷著。
也不敢輕鬆地試著。
可是,什麼算贏?什麼算輸?
如果孩子快樂健康地長大。
算贏嗎?
如果孩子考上名校但不快樂。
算輸嗎?
沒人能回答。
只能自己選。
我選前者。
至少現在。
我選對了。
晚上,小雨突然說:「媽媽,我們班要選數學課代表了。」
「你想當嗎?」
「想。」她點頭,「但我怕我當不好。」
「當不好會怎樣?」
「會被撤掉。」
「撤掉就撤掉唄。」我說,「又不是世界末日。」
她想了想,笑了。
「也是。」
「那你去競選嗎?」
「去!」
她拿出紙筆,寫競選稿。
寫得認真。
像對待考試一樣。
我看著她的背影。
突然覺得。
教育不是灌輸。
是點燃。
點燃孩子心裡的那團火。
現在,小雨心裡的火。
亮了。
雖然還小。
但會越來越大。
會照亮她自己的路。
也會照亮我的。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六、神秘助攻:小區張奶奶
周四下午,小雨寫完作業,趴在陽台看樓下。
「媽媽,你看!」
我湊過去。
樓下花壇邊,幾個小孩蹲在那兒。
在看螞蟻。
「怎麼了?」
「他們在玩。」小雨聲音里有羨慕,「我也想下去。」
「那就下去。」
「真的?」
「真的。」
她歡呼一聲,穿上鞋就跑。
我跟著下樓。
小雨已經蹲到花壇邊,和其他孩子一起。
「你看這隻螞蟻,搬的餅乾屑比它身體還大!」
「這隻迷路了,在原地轉圈。」
「它們是不是在說話?用觸角?」
孩子們嘰嘰喳喳。
我站在旁邊,看著。
突然覺得,這才是童年該有的樣子。
而不是坐在書桌前,背那些「必考知識點」。
一個老太太走過來。
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提著菜籃子。
她也蹲下來,看螞蟻。
「小朋友,知道螞蟻怎麼認路嗎?」
孩子們搖頭。
「靠氣味。」老太太聲音溫和,「它們會留下信息素,告訴同伴哪裡有食物。」
小雨眼睛亮了:「信息素是什麼?」
「就像……一種味道。」老太太比劃,「只有螞蟻能聞到。」
「那它們會迷路嗎?」
「會啊。」老太太笑,「所以它們要不斷留下氣味,就像我們走路留腳印。」
小雨聽得入迷。
其他孩子也圍過來。
老太太講了螞蟻怎麼分工,怎麼築巢,怎麼過冬。
講得生動有趣。
比課本有意思多了。
講了半小時,孩子們還不想散。
老太太看看錶:「該回家吃飯啦。」
孩子們依依不捨地散了。
小雨拉著我:「媽媽,這個奶奶懂得真多。」
「嗯。」
「她是誰啊?」
「不知道。」
正說著,老太太走過來。
「你是這孩子的媽媽?」
「是。」我點頭,「阿姨您好,剛才謝謝您。」
「客氣什麼。」她笑,「孩子願意問,是好事。」
「您……是老師嗎?」
「以前是。」她說,「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
「教什麼的?」
「小學語文,教了四十年。」
我肅然起敬。
四十年。
比我年齡都大。
「那您……」我猶豫了一下,「您覺得現在的孩子,學習壓力大嗎?」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大。」她說,「大得離譜。」
「您覺得該減負嗎?」
「該。」她點頭,「但減不下來。」
「為什麼?」
「因為家長不讓。」她嘆氣,「我孫女也上小學,她媽給她報了六個班,我說太多了,她說『媽,你不懂,現在競爭多激烈』。」
我苦笑。
「其實我也……」我想說,我也曾是那種媽媽。
但沒說出口。
老太太似乎看出來了。
「你現在不是了?」
「嗯?」
「看你讓孩子玩螞蟻,就不是那種逼著孩子學習的家長。」她笑,「現在的家長,看到孩子玩螞蟻,第一反應是『髒,快洗手』,第二反應是『有這時間不如多做兩道題』。」
確實。
我以前就是這樣的。
「您覺得……我這樣對嗎?」我問。
「對不對,要看結果。」她說,「孩子開心嗎?」
「開心。」
「學習退步了嗎?」
「沒有,反而進步了。」
「那不就對了。」老太太拍拍我的手,「教育就像種花,你天天扒開土看根,花就死了。」
我愣住。
這句話,像一道光。
劈開了我腦子裡的迷霧。
對啊。
我天天盯著小雨的成績。
盯著她的作業。
盯著她有沒有「輸在起跑線上」。
這不就是在天天扒開土,看根長沒長嗎?
「那……該怎麼澆花?」我問。
「按時澆水,適當施肥,多曬太陽。」老太太說,「然後,等。」
「等?」
「對,等花自己開。」她看著我,「你急什麼?花有花期,孩子有成長節奏。」
我鼻子一酸。
差點掉眼淚。
「阿姨,我能……常來請教您嗎?」
「隨時。」她笑,「我住三棟201,姓張。」
「張老師好。」
「別叫老師,叫張奶奶就行。」
小雨在旁邊拽我衣角:「媽媽,我餓了。」
「走,回家做飯。」
張奶奶也提菜籃子:「我也回了,明天見。」
「明天見。」
回家路上,小雨興奮地說:「媽媽,張奶奶懂得真多!」
「嗯。」
「她說明天教我們認植物!」
「好。」
晚上吃飯,我跟周正說了張奶奶的事。
「退休老教師?」他扒著飯,「靠譜嗎?」
「教了四十年,你說呢?」
「那她孫女……」
「她孫女被雞娃,她反對但沒用。」我嘆氣,「她說現在的家長,都瘋了。」
「也包括以前的我。」
周正笑了:「你現在清醒了。」
「還不夠清醒。」我說,「張奶奶說的那句話,我想了一晚上。」
「哪句?」
「教育就像種花,你天天扒開土看根,花就死了。」
周正筷子停了。
「有點道理。」
「很有道理。」我放下碗,「我以前就是天天扒土的那個。」
「現在呢?」
「現在……」我想了想,「我試著不扒了。」
「挺好。」
第二天下午,小雨寫完作業,又跑下樓。
我也跟著下去。
張奶奶果然在。
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戴老花鏡看報紙。
「張奶奶!」小雨跑過去。
「來啦。」她收起報紙,「今天咱們認植物。」
「好!」
張奶奶指著花壇里的植物。
「這是月季,這是梔子,這是杜鵑。」
「這是狗尾巴草,別看它普通,生命力最強。」
「這是三葉草,找到四葉的能帶來好運。」
小雨聽得認真。
還拿本子記。
「張奶奶,你為什麼懂這麼多?」
「因為我喜歡啊。」張奶奶笑,「喜歡了,就會去學。」
「那……學習也是嗎?」
「學習也是。」她摸摸小雨的頭,「你喜歡了,就會學好。」
「可是有些課我不喜歡。」
「那就先學喜歡的。」張奶奶說,「就像吃飯,你先吃愛吃的,吃飽了,再嘗嘗不愛吃的,說不定就愛吃了。」
這個比喻好。
我記在心裡。
其他孩子也圍過來。
張奶奶來者不拒。
講植物,講昆蟲,講自然。
講得生動有趣。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
有家長過來找孩子。
看見這場景,愣了一下。
「張老師又在講課啊?」
「隨便聊聊。」張奶奶笑。
「我家孩子就愛聽您講。」那家長說,「比上補習班認真多了。」
「因為這是玩,不是學。」張奶奶說,「孩子天生愛玩。」
「可是……」家長猶豫,「光玩,學習怎麼辦?」
「玩好了,才能學好。」張奶奶說,「你讓孩子連續學兩小時,他能記住多少?讓他玩一小時再學一小時,效果更好。」
家長半信半疑。
但沒說什麼,拉著孩子走了。
走遠了還能聽見:「回家寫作業去!」
張奶奶搖頭。
「現在的家長,急啊。」
「為什麼急?」我問。
「怕輸。」她說,「怕孩子輸,怕自己輸。」
「輸給誰?」
「輸給『別人家的孩子』。」張奶奶嘆氣,「我當老師那會兒,家長也比,但沒這麼狠。」
「現在呢?」
「現在像打仗。」她說,「從幼兒園就開始搶跑,小學就更別說了。」
她看著我:「你能停下來,不容易。」
「我是被逼的。」我老實說,「孩子差點抑鬱。」
「現在呢?」
「好了。」我笑,「玩好了,吃好了,睡好了,學習反而好了。」
「這就對了。」張奶奶點頭,「孩子不是機器,是活生生的人。」
這句話,我記在本子上。
第三天,張奶奶沒下樓。
小雨跑去三棟201敲門。
我跟著。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
「找誰?」
「找張奶奶。」小雨說。
「我媽在午睡。」女人皺眉,「你們是?」
「我們是……」我還沒說完,張奶奶出來了。
「是她們啊,讓進來。」
女人不太情願,但讓開了。
張奶奶家很簡樸。
書架上全是書。
牆上掛著很多獎狀。
「優秀教師」、「特級教師」、「師德標兵」。
還有一張合影。
張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和一群孩子。
「這些都是我的學生。」她指著照片,「現在都當爺爺奶奶了。」
「您教了多少學生?」
「沒數過。」她笑,「至少幾千吧。」
「有出息的嗎?」
「什麼叫有出息?」張奶奶反問,「考上清華北大叫有出息?還是當大官賺大錢叫有出息?」
我噎住了。
「我覺得,」張奶奶說,「健康快樂,自食其力,就是有出息。」
她指著照片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這個,當年成績最差,現在開餐館,生意很好,經常來看我。」
又指著一個女生。
「這個,當年是班長,現在當老師,像我一樣。」
「這個,」她指著一個笑得燦爛的女孩,「當年最愛哭,現在當護士,救人呢。」
「都挺好。」她說,「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了。」
我看著那些照片。
突然明白了。
教育的目的,不是把孩子塑造成同一個模子。
是幫他們找到自己的樣子。
「張奶奶,」小雨問,「你最喜歡哪個學生?」
「都喜歡。」張奶奶笑,「就像你媽媽,不管你考多少分,她都喜歡你。」
小雨看我。
我點頭:「對。」
「那……」小雨小聲說,「我要是考不及格呢?」
「那就考不及格唄。」張奶奶說,「一次考試,不代表什麼。」
「我媽媽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你媽媽現在變了。」張奶奶拍拍我,「變了就好。」
中年女人端茶過來。
臉色不太好。
「媽,您少說點,累。」
「不累。」張奶奶擺手,「說話累什麼。」
女人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我識趣地起身:「張奶奶,您休息,我們先走了。」
「明天再來。」張奶奶說,「我教你們做植物標本。」
「好!」
出門,女人送我們到電梯口。
「你們……別總來了。」
「為什麼?」我問。
「我媽身體不好。」她說,「醫生讓她多休息。」
「可是……」
「我知道她喜歡孩子。」女人嘆氣,「但每次孩子走後,她都累得半天緩不過來。」
我愣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她說,「你們也是好心。」
電梯來了。
女人突然說:「其實……我也知道現在的教育有問題。」
「但我不敢停。」她苦笑,「我女兒才五年級,已經戴眼鏡了,天天喊脖子疼。」
「那你……」
「我不敢。」她搖頭,「我怕她怪我,怕她以後過得不好。」
我看著她。
像看到一個月前的自己。
「慢慢來。」我說,「一點點改。」
「改不了。」她嘆氣,「慣性太大。」
電梯門關上了。
回家路上,小雨問:「媽媽,張奶奶的女兒為什麼不讓她教我們?」
「因為張奶奶身體不好。」
「那我們以後還去嗎?」
「去。」我說,「但少去點,每次時間短點。」
「好。」
晚上,我想著張奶奶的話。
「教育就像種花。」
「孩子不是機器,是活生生的人。」
「健康快樂,自食其力,就是有出息。」
每句話,都像在敲打我的心。
周正回來,我跟他說了張奶奶的事。
「特級教師?」他驚訝,「那得是多厲害的老師。」
「她說的話更厲害。」
我複述了一遍。
周正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得對。」他說,「我們以前,太急了。」
「現在呢?」
「現在……」他笑了,「現在挺好的。」
「張奶奶身體不好,她女兒不讓我們總去。」
「那就不去。」周正說,「道理懂了就行。」
「我想請張奶奶吃頓飯。」我說,「感謝她。」
「行,周末。」
周末,我們買了水果,去張奶奶家。
開門的是她女兒。
臉色比上次好點。
「張奶奶在嗎?」
「在。」她讓我們進來,「不過……醫生說不能聊太久。」
「好。」
張奶奶坐在陽台上曬太陽。
看見我們,笑了。
「來啦。」
「張奶奶,我們想請您吃頓飯。」我說。
「不用。」她擺手,「你們能聽我嘮叨,我就開心了。」
「要請的。」小雨說,「您教了我好多。」
張奶奶摸摸她的頭。
「好孩子。」
吃飯時,張奶奶說了很多教育心得。
「每天留一小時『發獃時間』,讓孩子自己想幹什麼幹什麼。」
「少報班,多聊天,聊什麼都行。」
「成績不重要,好奇心重要。」
「孩子問『為什麼』,是好事,別嫌煩。」
「陪孩子玩,比陪孩子學更重要。」
我一條條記在手機里。
當聖經看。
吃完飯,張奶奶累了。
我們告辭。
她女兒送我們到門口。
「謝謝你們。」她說,「我媽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該我們謝您。」我說,「張奶奶的話,讓我想通了很多事。」
「那就好。」她猶豫了一下,「其實……我也想通了點。」
「什麼?」
「我給我女兒減了兩個班。」她笑,「她高興壞了。」
「慢慢來。」我說。
「嗯。」
下樓時,小雨突然說:「媽媽,我想當老師。」
「像張奶奶那樣的老師?」
「嗯。」她點頭,「教孩子們好玩的東西。」
「好。」我牽緊她的手,「媽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小雨長大了,站在講台上。
台下孩子們眼睛亮亮的。
她在講螞蟻怎麼搬家。
講花怎麼開。
講云為什麼是白的。
講得眉飛色舞。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醒來時,我笑了。
也許,這就是教育的意義。
不是培養考試機器。
是點燃一盞燈。
讓孩子自己,照亮自己的路。
周一,家長群里,王美娜又組織活動。
「期中考試衝刺班,最後五個名額!」
我沒理。
孫小菲媽媽私聊我:「曉月,你報嗎?」
「不報。」
「那我也不報了。」她說,「我女兒說,想學張奶奶教的那種『好玩的知識』。」
「你怎麼知道張奶奶?」
「小雨跟我女兒說的。」她笑,「現在全班孩子都知道,小區有個懂很多的張奶奶。」
我也笑了。
原來,好的教育。
會傳染。
周二,張奶奶的女兒聯繫我。
「林媽媽,我媽想見小雨。」
「怎麼了?」
「她說……想送小雨一本書。」
我們去了。
張奶奶躺在床上,臉色有點白。
但看見小雨,笑了。
「來,這個給你。」
是一本舊書。
《昆蟲記》,插圖版。
「我年輕時買的。」張奶奶說,「現在給你。」
小雨接過,鄭重地說:「謝謝張奶奶。」
「好好看。」張奶奶說,「裡面有很多好玩的故事。」
「我會的。」
臨走時,張奶奶叫住我。
「曉月。」
「嗯?」
「堅持下去。」她說,「你是對的。」
我眼眶一熱。
「謝謝您。」
「不用謝。」她笑,「看到有家長醒過來,我高興。」
下樓時,小雨抱著書。
像抱著寶貝。
「媽媽,我會好好看的。」
「嗯。」
「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張奶奶一樣,懂很多很多。」
「好。」
晚上,小雨看《昆蟲記》。
看到好玩的地方,就念給我聽。
「媽媽,你知道蟋蟀會唱歌嗎?」
「知道。」
「你知道螢火蟲為什麼會發光嗎?」
「不知道。」
「書上說,是化學發光!」她興奮,「我以後要當科學家,研究這些!」
「好。」
周正回家,看到小雨在看《昆蟲記》。
愣了一下。
「這書我小時候也看過。」
「好看嗎?」
「好看。」他點頭,「比課本好看多了。」
「那當然。」小雨得意,「張奶奶送的。」
「好好珍惜。」
「嗯!」
睡前,小雨說:「媽媽,我有點想張奶奶了。」
「明天再去看她。」
「好。」
第二天,我們沒見到張奶奶。
她女兒說,去醫院檢查了。
「嚴重嗎?」
「老毛病。」她女兒嘆氣,「醫生讓住院觀察。」
小雨很擔心。
「張奶奶會好嗎?」
「會好的。」我安慰她。
但其實,我也擔心。
那麼好的老人。
該長命百歲的。
周末,我們買了花,去醫院。
張奶奶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
看見我們,眼睛彎了彎。
小雨把畫的畫給她看。
「張奶奶,這是我畫的螞蟻搬家。」
張奶奶點頭。
用口型說:「好看。」
我忍住眼淚。
「您好好休息。」
張奶奶拉住我的手。
用力握了握。
像在說:堅持。
我點頭。
放心。
走出醫院,小雨哭了。
「媽媽,張奶奶會死嗎?」
「不會。」我說,「好人都會長命百歲。」
「真的?」
「真的。」
其實我不知道。
但我想讓孩子相信。
相信好人有好報。
相信善良有迴響。
相信那些點亮別人的人。
自己也會被光照亮。
回家後,小雨把張奶奶送的書放在床頭。
每天看。
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
看不懂的圖,就問我們。
她說:「我要把這本書看完,等張奶奶好了,講給她聽。」
「好。」
周正說:「這孩子,有良心。」
「隨我。」我說。
「隨我。」他爭。
我們都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都濕了。
為張奶奶。
也為那些,終於醒過來的我們。
七、第二次反轉:作文競賽黑馬
周一早上,小雨的班級群炸了。
李老師發了條通知:「全市小學生作文大賽開始報名,主題『我的家庭』,年級前五名推薦參加市級初賽。」
下面跟著比賽細則。
一等獎10名,獎金5000元。
二等獎30名,獎金2000元。
三等獎50名,獎金1000元。
還有「優秀作文」會刊登在《少年文學》雜誌上。
家長群瞬間沸騰。
王美娜第一個跳出來:「李老師,請問有推薦輔導班嗎?想給孩子突擊一下。」
李老師回:「學校不推薦任何培訓機構,家長根據孩子情況自行選擇。」
五分鐘後,王美娜在群里發了連結。
「『新概念作文速成班』,金牌講師,2000元十節課,包過初賽。」
下面附了往期學員獲獎名單。
「張同學,一等獎。」
「李同學,二等獎。」
「王同學,三等獎。」
家長們開始接龍報名。
「李浩宇報名1人。」
「張子軒報名1人。」
「劉悅彤報名1人。」
才十分鐘,八個名額沒了。
王美娜@我:「@林曉月 曉月,給小雨報嗎?還剩最後兩個名額。」
我看著手機,沒回。
小雨湊過來:「媽媽,什麼比賽?」
「作文比賽。」
「我能參加嗎?」
「你想參加嗎?」
她想了想:「想。」
「為什麼?」
「因為……」她眼睛亮亮的,「我想寫寫你。」
我心裡一軟。
「那就參加。」
「那要報那個班嗎?」她指著王美娜發的連結,「2000塊好貴。」
「不報。」我說,「咱們自己準備。」
「怎麼準備?」
「嗯……」我想了想,「咱們去菜市場吧。」
「啊?」
「菜市場裡故事多。」我摸摸她的頭,「比培訓班有意思。」
下午三點,我們真的去了菜市場。
不是周末,人不多。
小雨第一次認真逛菜市場。
以前都是匆匆買完就走。
「媽媽,你看那個阿姨,切豆腐切得好整齊!」
「媽媽,那個爺爺在挑西紅柿,每個都捏一下。」
「媽媽,那兩隻雞在籠子裡打架!」
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買菜的功夫,她已經跟賣菜的阿姨聊上了。
「阿姨,你每天幾點起床?」
「四點。」
「那麼早?」
「要進貨啊。」阿姨笑,「晚了搶不到新鮮的。」
「累嗎?」
「累,但習慣了。」阿姨遞給她一根黃瓜,「送你,生吃可甜了。」
小雨接過,咬了一口。
「真的甜!」
我們又走到肉攤。
攤主是個壯實的中年男人,正在剁排骨。
刀起刀落,乾脆利落。
「叔叔,你胳膊好粗。」
「天天剁肉練的。」他笑,「小姑娘,買點排骨?給你媽燉湯。」
「媽媽,買嗎?」
「買。」
稱好排骨,攤主多送了一塊骨頭。
「給狗吃。」
「我們家沒養狗。」
「那就熬湯,補鈣。」
小雨拎著骨頭,像得了寶貝。
走到水產區。
魚在盆里游,蝦在蹦。
小雨蹲下來看。
「媽媽,這條魚在看我。」
「它可能在說:別吃我。」
小雨笑了:「我不吃你,我就看看。」
賣魚的大嬸逗她:「小姑娘,喜歡魚?送你兩條小金魚。」
真的從後面拿出個小塑料袋。
裡面兩條紅色小金魚。
「真送我?」
「真送。」大嬸說,「好好養啊。」
小雨提著金魚,眼睛笑成月牙。
一圈逛下來,我們買了菜,還收穫了一根黃瓜、一塊骨頭、兩條金魚。
以及,一腦袋的故事。
回家路上,小雨說:「媽媽,菜市場裡的人,都挺好的。」
「嗯。」
「他們起早貪黑,很辛苦。」
「嗯。」
「但他們都笑。」她想了想,「李浩宇媽媽就不怎麼笑。」
我愣了。
「你怎麼知道?」
「上次家長會,她一直皺著眉。」小雨說,「好像在生氣。」
我回想了一下。
確實。
王美娜永遠在焦慮。
孩子考得好,焦慮「下次能不能保持」。
孩子考不好,焦慮「是不是不夠努力」。
她好像,從來沒笑過。
「媽媽,」小雨突然說,「我想到作文寫什麼了。」
「寫什麼?」
「寫你。」她笑,「寫你和別人不一樣的媽媽。」
「我哪裡不一樣?」
「你不逼我上培訓班。」她說,「你帶我來菜市場。」
「還有呢?」
「你還讓我玩螞蟻。」她數著,「讓我睡懶覺,讓我吃冰淇淋,讓我……」
她頓了頓,「讓我當個小孩。」
我鼻子一酸。
抱住她。
「你本來就是小孩。」
「可是李浩宇說,十歲就是大孩子了,不能玩了。」
「別聽他的。」我說,「你想玩到幾歲就玩到幾歲。」
「真的?」
「真的。」
回家,我們把金魚養在玻璃缸里。
小雨給它們起名。
「紅的叫太陽,黃的叫月亮。」
「為什麼?」
「因為它們一個亮,一個不太亮。」
我笑了。
晚上,她開始寫作文。
寫了劃,劃了寫。
寫了一個小時,才寫了兩段。
「媽媽,我寫不好。」
「不急。」我說,「慢慢想。」
「可是後天就要交了。」
「那還有明天。」
她咬著筆頭,繼續寫。
寫到九點,只寫了三百字。
「媽媽,我睏了。」
「那就睡。」
「作文……」
「明天再寫。」
她乖乖去睡了。
我看了看她寫的片段。
「我的媽媽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的媽媽總說『快去學習』,我的媽媽說『快去玩』。別人的媽媽總皺眉,我的媽媽總笑……」
雖然稚嫩,但真誠。
第二天,她繼續寫。
寫了五百字。
還是不滿意。
「媽媽,我覺得寫得不好。」
「哪裡不好?」
「太平淡了。」她皺眉,「沒有好詞好句。」
「要什麼好詞好句?」
「就是……」她想了想,「像李浩宇那種,『母愛如海,恩重如山』。」
「你會寫嗎?」
「會,但我不想寫。」她小聲說,「我覺得假。」
「那就寫真的。」我說,「真的比假的打動人。」
她似懂非懂。
又改了一遍。
第三天,交稿。
李老師收齊了班裡五篇推薦作文。
王美娜在群里問:「李老師,初賽結果什麼時候出?」
「一周後。」
「那這周還上課嗎?」
「正常上課。」
「好的,我們浩宇會繼續參加作文班的集訓。」
下面跟著一堆「向浩宇學習」。
我沒說話。
關掉群。
一周後,初賽結果出來了。
李老師在班級群公布:「恭喜周小雨同學進入市級複賽!全校僅三名同學入圍!」
後面跟著複賽通知。
時間:本周六上午九點。
地點:市少年宮。
要求:現場作文,題目當場公布。
家長群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周小雨進了?」
「真的假的?」
「@林曉月 曉月,你家小雨進了!」
王美娜也@我:「恭喜啊曉月,是不是請了家教?」
我回:「沒有。」
「那怎麼……」
「可能就是運氣好。」我發了個笑臉。
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但總不能說「因為我帶她去菜市場了」吧?
她們會更覺得我瘋了。
小雨放學回來,興奮得臉通紅。
「媽媽!我進複賽了!」
「看到了。」
「李老師說我寫得真實。」她抱著我,「她說,很多同學寫『我的媽媽』都是套話,只有我寫的是真媽媽。」
「你怎麼寫的?」
「我寫你帶我去菜市場,寫你讓我玩螞蟻,寫你……」她頓了頓,「寫你從『老虎』變成『小貓』。」
我笑了。
「我是老虎?」
「以前是。」她吐舌頭,「現在是貓,溫柔的貓。」
「那你還怕我嗎?」
「不怕了。」她蹭蹭我,「現在我愛你。」
我心裡像化了蜜。
周六,複賽。
我送小雨到少年宮。
門口擠滿了家長和孩子。
王美娜牽著李浩宇,正在做最後的叮囑。
「記住,開頭要驚艷,結尾要升華,中間要有三個事例……」
李浩宇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看見我們,王美娜過來打招呼。
「曉月,你也來啦。」
「嗯。」
「你家小雨……準備得怎麼樣?」
「沒準備。」
「沒準備?」她瞪大眼睛,「現場作文啊,不準備怎麼行?」
「準備也沒用。」我說,「題目都不知道。」
「可以準備素材啊!」她急了,「寫人的,寫事的,寫景的……各準備一套,到時候套用。」
我看看小雨。
她正在看少年宮門口的雕塑。
一隻飛翔的鳥。
「小雨,」王美娜叫她,「阿姨教你,開頭可以用排比句,比如『母愛是……母愛是……母愛是……』」
小雨回頭,笑笑:「謝謝阿姨,但我想自己寫。」
王美娜噎住了。
「你這孩子……」
「讓孩子自己寫吧。」我說,「咱們別干擾她。」
王美娜搖頭,拉著李浩宇走了。
邊走邊嘀咕:「不聽老人言……」
九點,孩子們進場。
家長們被攔在外面。
王美娜組織大家去旁邊咖啡廳等。
「咱們對一下時間,十一點結束,到時候來接。」
我去了。
咖啡廳里,家長們都在討論。
「我給孩子報了三個作文班,花了六千。」
「我家也是,這次必須拿獎。」
「聽說一等獎能加分,以後升學有用。」
王美娜坐在中間,儼然領袖。
「大家別緊張,我們浩宇的輔導老師說,只要按模板寫,保底三等獎。」
「娜姐,什麼模板?」
「寫媽媽,就寫『辛勤的園丁』『燃燒的蠟燭』。」她說,「寫父愛,就寫『沉默的大山』『堅實的臂膀』。」
「那要是寫別的呢?」
「也有模板。」她拿出手機,「寫老師,寫朋友,寫故鄉……我都存了。」
家長們圍過去看。
我沒湊熱鬧。
坐在窗邊,看少年宮的方向。
不知道小雨會寫什麼。
不知道她會怎麼寫我。
十一點,孩子們出來了。
小雨跑過來,眼睛亮亮的。
「媽媽!」
「怎麼樣?」
「我寫完了。」
「題目是什麼?」
「《我的媽媽不一樣》。」
我愣了。
和初賽題目一樣?
「怎麼寫?」
「我不告訴你。」她調皮地笑,「等結果。」
王美娜也在問李浩宇。
「寫得怎麼樣?」
「還行。」李浩宇說,「我用了你教的模板。」
「那就好。」
回家路上,小雨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