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記性很差。
總記不住和我有關的事。
小時候忘記給我交學費,害我被老師針對同學嘲笑,她卻一臉無辜:「哎呀,媽媽忘記了嘛。」
高考時,她又忘記我花生過敏,導致我被迫缺考,她反而比我更委屈:「媽媽又不是故意的,你要逼死媽媽才滿意嗎?」
後來她車禍癱瘓,記性更加不好了。
明明是我含辛茹苦伺候她6年,她卻將房產和存款都給了妹妹徐露露。
還當眾說。
「是小女兒照顧了我6年,當媽的心疼,這些錢就是對她的補償!」
徐露露因為人美心善的孝女形象一炮而紅。
我當場氣暈,醒來後發瘋似得試圖自證。
卻被她的狂熱粉絲懷恨在心推進車流,車禍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高考結束那天。
1
「媽媽只是忘記你花生過敏而已,又不是故意害你,是不是媽媽去死,才能讓你消氣?」
「那如你所願,媽媽去死行了吧!」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一震。
看著我班主任和同學,七手八腳去攔媽媽的熟悉場景。
立馬清晰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只是重生的時機很不巧,沒重回高考前。
而是回到出ICU那天。
正巧高考結束,得知我情況的班主任,帶著兩個同學代表來看望我。
班主任表示我可以復讀,同學們也紛紛鼓勵我明年再戰。
就在這時,媽媽突然崩潰拿起水果刀鬧自殺。
上輩子不光我被嚇住,不敢提復讀。
老師同學都被嚇傻了,紛紛轉頭好言好語開導我媽。
出院之後,我還要強壓著絕望身心,反過來小心翼翼取悅她。
眼看同學們紛紛拿到錄取通知書。
我羨慕極了,試著再次提復讀。
媽媽頓時翻臉。
「你還是不肯原諒媽媽嗎?媽媽只是記性差,你就恨我到這個地步嗎?」
「那好,如果你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從今天開始媽媽絕食,餓死自己,行了吧!」
她把飯菜一推,扭頭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爸爸怪我不懂事。
妹妹罵我惡毒白眼狼。
最終,我沒再提復讀,按照媽媽要求,找了份工作養活自己。
只是高中肆業的我,根本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
重活一次。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復讀,一定要考上大學,離開這裡!
「徐瑛瑛,你還不說句話?」
「媽都要因為你去死了,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妹妹徐露露見我愣神,立刻沒好氣上來推我的手。
我轉頭眼神倏地沉下來。
使勁拍開她的手背。
「別碰我!」
在徐露露暴怒之前,我順勢切換茫然表情。
「這……是哪?」
「你們是誰?我的頭好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方才喧鬧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秒,媽媽哭得更凶了。
「你已經恨到不想媽媽了嗎?那我還是去死吧……」
說著手裡水果刀朝著脖頸蹭了蹭。
班主任和同學緊張的臉都白了,慌忙齊刷刷伸手阻攔。
徐露露看著我大罵。
「沒人性的東西,我媽要是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場面亂成一鍋粥。
我無動於衷看了一會,聲音清脆地好心提醒。
「那個……阿姨?」
「你刀拿反了,無論你再怎麼用力,刀背也割不破你的喉嚨。」
2
媽媽臉上閃過尷尬慌亂,嘴裡還下意識辯解。
「媽媽忘了……」
半晌,終於有人察覺出不對。
「阿姨?徐瑛瑛你瘋了?」徐露露揉著手背,失聲尖叫。
爸爸神情嚴肅起來,立刻喊來醫生。
醫生問了幾個問題,拿起小電筒照了照我的眼底,把筆放回上衣口袋。
「醫學上確實有遭受巨大打擊後失憶的情況,具體建議你們掛個精神科看看。」
眾人面面相覷,媽媽都忘記哭了。
班主任和同學圍過來,七嘴八舌問我還記不記得他們。
我當然記得。
可我不說,只是皺眉揉了揉眉心。
班主任眼底閃過自責和心痛,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徐露露突然打斷。
「等一下,你肯定是在裝神弄鬼!」
「哦,我知道了,我姐啊,肯定是太缺乏關注度了,想玩什麼親情火葬場,假裝失憶讓我們後悔!」
我真的很想知道徐露露平時都在看什麼。
我要真失憶了,他們恐怕樂瘋了。
要後悔也只能是後悔沒讓我早點失憶。
然而媽媽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徐瑛瑛,你太過分了!怎麼能跟媽媽開這種玩笑?」
「就因為媽媽一時犯糊塗了,你就這樣報復我嗎?難道你就不記得別人對你的好?」
她眼底迅速泛紅,順勢放下水果刀。
低頭捂住臉,消瘦肩膀微微聳動,看上去哭得非常傷心。
而徐露露見狀,飛撲到媽媽懷中。
「媽!她不值得你為她哭,你還有我呢!」
「如果是媽媽耽誤我高考,我也絕不會責怪你!」
兩人緊緊相擁,好一出母女情深。
可是,媽媽從來沒忘記妹妹的任何事情啊。
妹妹的學費生活費零花錢,媽媽永遠第一時間交。
家裡的一日三餐,水果零食,都是按妹妹口味買的。
媽媽記得妹妹每次換牙的日期;
記得她從小到大每個科目的老師的名字和喜好,生怕妹妹不討老師喜歡;
甚至還記得她的生理期,總會提前準備好布洛芬和紅糖生薑水……
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的爸爸。
「叔叔,我口渴,幫我倒杯水好嗎?」
3
爸爸如夢初醒,好像沒聽懂。
一開始他就忙著看手機,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從小到大他也是如此,永遠有自己的事,永遠像一座山一樣沉默無聲。
眾人見他這樣,好心七嘴八舌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爸爸恍然大悟,收起手機開始教育我。
「瑛瑛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都是一家人,你抓著這一點點小錯不放幹什麼,難道還真的想逼你媽媽去死?」
「縱然她忘了,那也不是故意的啊,又不是不愛你了,聽爸爸的話,好嗎?」
爹味教育,雖遲必到。
這番話說的大家都不知道怎麼接。
我淡定喝完水,視線掃過兩人,露出客套的微笑。
「哦,原來你們是我的爸媽啊。」
「抱歉,因為失憶了,看到你們一個表演自殺,一個專心玩手機,以為你們走錯病房了。」
這話一出。
班主任和我同學差點笑出來。
爸媽臉上一陣尷尬。
沒等他們開口,我又接著道。
「我相信你們是關心我的,愛我的。」
爸媽肉眼可見稍微鬆了一口氣。
接著,我話鋒一轉。
「既然如此,我要復讀。」
話音落地,我看到媽媽足足在原地僵了十幾秒,看得出來她非常不情願。
班主任倒是很高興,立刻掏出報名表讓我媽簽字。
「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你媽自責的都要自殺,怎麼可能不同意你復讀?」
所有人都看著媽媽。
媽媽縱然不樂意,但礙於眾目睽睽。
只能擠出笑,不情不願在報名表上籤了字。
我心底也跟著一松。
這次,我一定要好好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
我是高興了。
我媽那邊吃了暗虧,可高興不起來。
4
暑假過完,我順利復讀高三,正好和妹妹一個班。
這期間,媽媽故伎重演。
不是賣廢品的時候『失手』賣掉我的書,就是故意把我的衣服當抹布擦馬桶。
或者做一桌花生開會,什麼涼拌花生米,花生粉煮紅棗粥,花生醬饅頭。
不等我發火,媽媽又會擺出委屈模樣道歉。
「哎呀對不起嘛,媽媽只是又犯糊塗了。」
「媽媽年紀大了,記性差了。」
我絲毫不生氣。
她賣我的書,我就把她昂貴的大衣扔進洗衣機攪。
她用我的衣服擦馬桶,我就挖她的海藍之謎擦皮鞋。
一來二去,她先崩潰了。
歇斯底里問我想幹什麼。
我學著她的無辜模樣,眨巴雙眼。
「媽媽你好兇啊,真的嚇死我了。」
「我只是想幫爸爸媽媽擦皮鞋而已,我哪記得海藍之謎是幹嘛的。」
「媽媽你不會怪我吧?」
我媽氣得說不出話。
第二天就『忘記』給我生活費。
媽媽睡眠不好。
看到她還在睡覺,我會因為不敢吵醒她,自己忍氣吞聲去上學。
可是現在,我就站在她臥室前使勁敲門。
直到她怒氣沖衝出來。
我攤開手,語氣無辜。
「媽媽,你記性真差,又忘記給我生活費了,對了,我還要衝飯卡和公交卡。」
媽媽冷笑。
「我錢都給你妹妹了,你去學校找你妹要吧。」
以前我信以為真,真的去要,妹妹當然不肯給我。
我回來後,媽媽又會找別的藉口,拖個那麼三五次,逼得我一張口就忍不住大哭。
她才肯大發慈悲的把錢給我。
還不忘教育我。
「多大點事,哭哭唧唧的沒出息,媽媽不就是忘了嗎,你妹就不像你這樣。」
所以,這次,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看。
直到媽媽被看得不自在了。
我才慢慢放下手。
「既然家裡條件這麼困難,那我申請貧困生補助好了。」
媽媽臉色劇變。
她最要面子。
最終,媽媽只能妥協,按時給我生活費、充值飯卡和公交卡。
不過這不代表她會善罷甘休。
她會通過徐露露掌握我的動態和需求。
周五那天,得知我需要300塊參加物理競賽。
她一早等在路上接到徐露露,兩人直接出門遊玩去了。
爸爸工作在異地,一般一周到兩周回來一次。
她掐准了我沒手機,沒錢,沒鑰匙。
她是故意的。
但她忘記了,我還有公交卡啊。
我確定她們當天不會回來後,扭頭就去找了媽媽的塑料閨蜜王雪。
兩人乍一看關係很好,經常在一起打麻將,其實明爭暗鬥。
今天比誰買的包包品味好,明天換了個什麼牌子的護膚品,後天誰打算去打什麼美容針。
媽媽笑話王雪阿姨是寡婦。
王雪阿姨笑話媽媽沒兒子。
媽媽又笑話王雪阿姨兒子是學渣……
簡而言之,王雪阿姨正愁抓不到我媽的短柄呢。
所以剛開始看到我時,正忙著搓麻將的她,表情不耐煩中帶了一丟丟嫌棄。
但隨著我的哭訴,她臉上嫌棄很快轉變成了興奮!
她當即一拍桌子,扯著嗓門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喂,陳秀娟,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偏心了,小女兒是寶貝疙瘩,大女兒就是草了嗎?」
5
王雪特地開了公放。
阿姨們也不搓麻將了,紛紛停下來看熱鬧。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還狡辯啊,你不是跟我炫耀,你帶小女兒去上海玩,不是炫耀得花一萬塊嗎,大女兒呢,你不管了嗎?」
「你胡說什麼,我哪裡沒管,我只是忘了而已……」
「哈哈,算了吧你,看來還是家庭條件不行,不然怎麼只能帶一個女兒?」
「我不小心忘了……」
「嘖嘖,我看你是選擇性記憶吧?聽說還忘記你大女兒花生過敏?搞得她高考當天在醫院搶救?」
聽到這,有阿姨忍不住冒火,隔著老遠對手機喊。
「陳秀娟,你咋沒忘記吃飯?平時欠你兩個錢都天天念,放在閨女身上啥也不記得了?」
「大女兒小女兒,還不都是你生的,你幹嘛非得區別對待呢?」
「沒有,我這個人本來記性就不好……」
媽媽急得聲音都抬高了幾分。
沒等她說完,就被王雪阿姨打斷。
「來,瑛瑛,你媽沒錢,阿姨這有錢,你不是考試要三百塊嗎,阿姨給你了,阿姨可不像你媽那麼虛偽!」
大家都笑起來。
媽媽在那邊急得抓耳撓腮。
可棋牌室卻其樂融融,大家臉上都掛著歡樂。
我千恩萬謝,表示將來一定還。
王雪讀懂了我話里的意思,於是立馬對著電話那頭。
「不用不用,區區三百塊,還是為了物理競賽,這錢必須得花!讓兒子也沾沾你學霸的氣!」
聞言大家都開始給我塞錢。
「光考試費哪行,路費有嗎?這兩百你拿著!」
「考試那麼費腦子的事情,不得吃點好的,這三百拿著買點好吃的,看你瘦的……」
「……」
阿姨們七手八腳給我塞錢,開始我還試圖拒絕,可一拒絕她們就翻臉。
最後王雪阿姨一錘定音。
「你就說,你這學霸喜氣讓不讓我們沾?」
我眼眶發酸,只能用力點頭。
我媽那邊被王雪阿姨臊了一番,也沒了玩的心情,當天晚上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