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回來的時候是半夜,我已經睡著。
卻被人從床上薅起來。
「不就是忘記帶你了嗎?你也沒說你要去啊,我真是想不通,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待我?」
6
媽媽雙眼通紅,聲音沙啞悽厲。
「徐瑛瑛,你少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我除了記性差,我這輩子對的起你!」
「你小時候挑食,是不是我給你做了那麼多好吃的?」
「你小時候玩水發高燒,是不是我帶你去了醫院?」
「還有你小時候偷錢,還愛說謊,你怎麼不提?」
媽媽喋喋不休一一細數,力圖證明我有多麼不堪。
我忍不住冷笑。
她瞬間被我的反應激怒了。
「你笑什麼?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沒失憶!」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想給我難看,想讓她們都笑話,想讓我在她們面前抬不起頭!」
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半天才忍住,眼神陰沉下來。
「媽,我挑食,是因為你做的本來就全是妹妹愛吃的。」
「我玩水發高燒是因為下雨,你反鎖房門在家哄妹妹睡覺,故意不讓我進去,怕吵醒妹妹。」
「還有我偷錢,說謊,我不信你真的不知道,是妹妹偷錢怕你揍她所以嫁禍給我。」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你果然沒失憶!」
我笑容譏諷。
既然她都攤牌了,那我也不裝了。
「你記性不是也挺好的嗎?」
媽媽瞳孔緊鎖,咬牙切齒。
看得出來,媽媽很想掐死我。
死死瞪了我一會。
媽媽咬著後槽牙:「你和你奶奶一樣,招人討厭!」
說完重重摔門離開。
我好像贏了,卻開心不起來。
媽媽恨奶奶。
我剛出生時,奶奶來照顧媽媽坐月子。
奶奶性格強勢,照顧孩子必須按照她的方法來,否則就滾出她家。
媽媽外表柔弱,可內心同樣很強勢。
她乾脆把我甩給奶奶,扭頭和我爸再生了一個。
並放話說,她的女兒,絕對要比奶奶養的更加出色。
5歲那年,奶奶去世。
並將她的所有遺產全部留給了我。
還留下一句遺言。
「既然你們把愛給了小女兒,那我就把我的愛給大女兒。」
媽媽氣得要命。
說奶奶死了還要跟她作對。
看我更加不順眼。
至於不願意讓我上高中,也是因為奶奶給我留的教育資金中,有一項專門用於出國留學深造的。
奶奶對我越好,媽媽就越恨奶奶,也就越恨我。
想到這些, 我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做了一個決定。
我想搬到學校宿舍去住。
在家裡,媽媽遲早還會對我動手,我決不能讓她再得逞。
兩個星期後,競賽結果出來,我拿到了五千塊獎金。
我用這筆錢,在老師的幫助下,申請到了學校宿舍。
我只是想遠離戰場,把所有寶貴時間都放在學習上。
媽媽卻覺得我在挑釁。
剛搬到學校宿舍沒兩天。
媽媽就出了車禍。
上輩子直到我死後,才知道媽媽所謂車禍,只不過是被自行車撞了一下,兩天就好了。
所謂癱瘓,也是裝的。
如今她故技重施,分明又想拖住我。
周六,我回到家。
媽媽躺在床上虛弱不堪,周圍滿是親朋好友。
我一進門,大舅就開始指責我。
「你怎麼當女兒的?你媽都躺床上起不來了,你卻還顧著學習,這幾天都是你妹妹照顧著的,你真是太不像話了!」
爸爸也板著臉訓斥。
「學習重要還是你媽媽重要,多少也要回來看一眼,一個星期了,你還捨得回來?」
媽媽虛弱咳嗽,假意阻攔,低垂眼角流露出滿意。
「這孩子被我慣壞了,孩子還小,你們別說她了,她肯回來看我,我已經很開心了。」
「上周是你妹妹照顧我,可她做飯弄傷了手,所以這周換你照顧我,你看怎麼樣?」
媽媽擺出商量的姿態。
徐露露則舉著裹紗布的手,一副楚楚可憐的乖巧模樣。
我沒吭氣,而是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媽,上周我競賽拿了第二名,獎金五千塊。」
媽媽呼吸頓了頓,眼神不自覺黏在禮盒上。
7
上輩子很多事都是我死後才知道的。
比如,徐露露一直背地裝模作樣伺候媽媽,拍視頻樹立孝女人設。
所以在媽媽公證後,徐露露不但被譽為全市最美女兒,還因人美心善一炮而紅,成了小有名氣的電影小花。
所以這輩子,我早就註冊小號,偷偷關注她的各種帳號。
還在競賽獎金下來之後,掏錢在家裡安了微型監控。
早就拍下媽媽裝癱瘓,妹妹裝受傷的視頻證據。
所以這次回來,我也沒空著手。
既然她喜歡當眾讓我社死,那我就讓她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我壓下唇角,將禮盒塞進媽媽手裡。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雪阿姨滿眼羨慕:「我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我就說她是個懂事的孩子。」
媽媽很是得意,抬手打開禮盒。
綢帶扯開,盒子自然敞開。
下一秒,無數又黑又亮的帶翅膀的南方大蟑螂飛出來。
所有人面色慘變,大叫著往外跑去。
回過神來後,大家怒氣沖沖看向我。
我媽更是怒不可遏撲上來想揍我。
我聲音清脆:「媽,你的腿好了啊?」
眾人回過神,這才發現媽媽也跟著跑出來了,走路姿勢矯健,身強體壯,根本看不出絲毫問題。
媽媽傻眼了。
「我,我,我……」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那邊王雪阿姨快笑死了,拿著手機狂拍。
「媽呀,陳秀娟,你這是在幹嘛?」
「你該不會想逼你大女兒回來伺候你,擱那裝殘廢吧?」
幾個閨蜜笑成一團。
舅舅黑了臉,甩下一句胡鬧,轉身離開。
爸爸也滿臉不悅。
「陳秀娟,你太閒就去找個班上!」
晚上送走大家後。
爸爸向我道歉。
「爸爸工作忙,不知道你媽媽居然這麼偏心,這次是她太離譜了,以後你需要錢就跟爸爸說,爸爸給你。」
我嗯了一聲。
立刻攤開手:「我現在就要。」
爸爸愣住,眉頭皺起。
有些不情不願掏出錢包,摳摳搜搜拿了五百塊給我。
「你現在讀高三,也沒什麼大的開銷,省著點花。」
我心底冷笑。
他比我媽還虛偽。
這些年他基本不管我,上輩子他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卻什麼都不管。
現在卻還要裝作好爸爸的形象。
結果剛給點錢,就心疼了。
蒼蠅再少也是肉,只要他給我就要。
我把錢放進口袋,沖他甜甜的笑。
「謝謝爸爸。」
爸爸不好意思點頭,電話又響了。
敷衍我幾句後,他悄聲走到露台才接起電話。
我收回視線,回到房間看書。
一分一秒,我都不能浪費。
8
周一回到學校,氣氛變了。
我習慣獨來獨往,之前同學們雖然和我不熟,但也還算和善。
可現在,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甚至有人開始對我冷嘲熱諷。
很快我就明白過來,是妹妹在背後賣慘。
上次競賽拿獎已經讓她很有危機,這次模擬考出來,我剛好壓她一個名次。
再加上媽媽裝癱瘓失敗,爸爸給的生活費銳減,妹妹的零花錢都少了一大半。
她自然看我不順眼。
可我絲毫沒當回事,更沒有打算去解釋什麼。
每個人有每個人立場,我不需要別人認同我。
然而妹妹變本加厲。
不光在班級里賣慘,還在晚上造謠我每天晚上兼職上夜班。
甚至故意在某些網站,發我的照片和手機號碼。
那段時間,我只要出校門,時不時就會被猥瑣男跟上問價格。
我的手機裡面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號碼發來的噁心照片。
這些已經切實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我要求徐露露刪除。
她非但不刪除,反而理直氣壯。
「誰讓你欺負媽媽,這是給你的教訓!」
我沒有猶豫,搶走她的手機,直接報警。
當天下午,警察來了。
我媽也來了。
得知事情前因後果,媽媽抬手就想打我,被警察攔住了。
她還不甘心的朝我大吼。
「你妹妹這麼做,還不是因為你不孝?」
轉頭讓警察離開:「這是家務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警察都無奈扶額了。
鄭重告知她:「造謠不是小事,轉發過五百就構成犯罪了!你知道你女兒造謠的那幾條視頻,播放量已經超過20萬,你自己想想吧!」
兩人這才知道害怕。
可我拒不和解,要求公事公辦。
最後徐露露被拘留三天,記大過,差點被開除。
還要對我公開道歉。
媽媽心疼地要命,紅著眼睛看著我質問。
「你毀了她的人生,現在你滿意了?」
「但是你別得意,我告訴你,她還有很多路可以走,她還可以出國留學,而你只配在國內讀書,你永遠也比不過她!」
看著她憤恨地眼神。
我慢慢的開口。
「你指的是,用奶奶留給我的那筆留學資金嗎?」
媽媽驚呆了,瞬間啞口無言。
我扯起唇角,咬字越發清晰。
「是的,我找到那份公證書,並且諮詢過律師,等高考結束,我就起訴你!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媽媽氣炸了。
抬手就要打我。
可我又不是小時候,她打我,我不還手,但可以用力把她推開。
她穿著高跟鞋,本來就重心不穩,我輕輕一推,她一屁股就摔倒地上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委屈又難堪,瞬間紅了眼眶。
哭著喊著罵我不孝。
她哭我也哭。
我也哭著喊著罵她偏心。
「明明是妹妹先造謠中傷我的,你知不知道,因為她把我的照片和電話到處亂髮,現在我一打開手機,就有無數陌生人給我發他們的弟弟照片!」
「我做錯什麼了?我不就拆穿你裝殘廢想阻止我復讀嗎?我不就在你故意害我過敏錯過高考,提出要復讀嗎?」
「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那你放過我行不行,我考上大學我就離你遠遠的,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
我是真的哭得很傷心很崩潰。
圍觀的老師學生警察也都安靜下來。
我媽和徐露露落荒而逃。
這件事之後,學校的氣氛又變了。
不光各科老師都對我溫和很多,同學們也都變得熱情大方,給我道歉還同我分享做題的筆記。
就連食堂大媽給我盛飯的時候,也都會特地把我的肉菜堆成小山。
9
沒過多久,徐露露主動找我道歉。
「我也只是為媽媽報仇,因為你惹媽媽不高興了,平心而論,我以前也沒有傷害過你啊,你何必斤斤計較呢。」
的確。
她以前確實並特地針對過我。
原因很簡單,她是利益既得者,她無需和我爭搶,媽媽自然會雙手奉上。
我點點頭,表示道完歉你可以走了。
徐露露還振振有詞。
「媽媽就只愛我,我有什麼辦法?」
這次不等我開口,同桌都聽不下去了。
「徐露露你怎麼好意思啊?我看你不是來道歉的,你是來故意給人傷口撒鹽的。」
轉頭安慰我。
「她們不喜歡你,但是我覺得你很好啊,我喜歡你。」
「你講題總是不厭其煩,待人真誠大方,從來不攀比,也從來不賣慘不說閒話!」
前後桌也紛紛附和。
徐露露見狀,氣紅了眼睛。
而我的眼睛也紅了,悄悄擦了下眼眶,不自然地催促同桌拿數學書,馬上要上課了。
雖然沒能夠收穫的親人之愛。
但友情也同樣珍貴。
我基本不再回家,只要沒有生活費,我就會直接給我爸打電話。
這期間,媽媽打電話我從來不接。
媽媽改發消息,我也一律不回。
後來她還藉口妹妹的生日,向我求和。
接著是她的生日,爸爸的生日,我都沒有參與。
誰知道她讓我回家會有什麼壞心眼呢。
畢竟我都放話要拿回奶奶的全部遺產。
這種情況下,我媽怎麼可能突然轉性,對我好呢?
這天下午。
徐露露又帶了各種好吃的,向我道歉求和。
我轉頭就扔給了班裡同學,大家一起吃。
她臉色難看,但什麼都沒說。
晚上我肚子痛,發覺生理期到了,明明記得上次還有幾包衛生巾沒用完,可現在翻箱倒櫃,怎麼都找不到。
我只好拿紙墊著。
急匆匆往外跑。
結果在校門口遇到了徐露露。
她指著路邊那輛白色轎車:「爸爸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