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火完整後續

已貴為皇后的崔洛芙又一次端著點心而來。

「臣妾又做了些糕點，您消消火氣。」

自從離開皇宮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彈幕，又一次瘋狂跳動起來：

【來了來了！女主寶寶又端著她的糕點走來了！】

【果然還是女女最好磕了，女主是為了救她而來吧。】

【女主寶寶很好，女配也很好，看到這裡沒有雌競，誰懂啊，我都要哭了。】

「皇上不喜林女官，不如讓她來本宮的身邊伺候？也省得礙皇上的眼。」

我眼底微燙。

兩世以來，我都是慕珩身邊的暗衛，無論什麼危險，都是我擋在他的前面，保護他。

原來，也有人會為我而來，站在我前面保護我！

我嗓音哽咽，說不出話，朝著崔皇后的方向，跪拜行禮。

慕珩看了一眼崔洛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輕嗤：

「一個女官而已。」

「你想要就給你，讓她受點磋磨也好。」

【最噁心的就是男主了，看到女人就騷動，他配得上哪個呀？不行的話，割掉算了。】

【我們的女主，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折磨女配呢！男人你太自戀多想了。】

我跟在崔洛芙身邊，走進了無比熟悉的鳳儀宮。

前世，我也是她身邊的婢女，為她遮風擋雨。

屏退身邊的宮人後。

崔洛芙突然轉身抱住我。

她身體嬌軟，身上有一股極為好聞的薰香。

我驚得手足無措，耳根發燙。

「娘……娘娘……您這是為何？」

她眼眶微紅：

「前世，你以命換命，擋在我面前。」

「救命之恩，你讓本宮怎麼忘記？」

「那時候皇上離我更近，他卻沒有動，是你義無反顧替我擋了那一箭。」

我說不出話。

被她握住手心。

那時候，我是出於暗衛的職責，保護她，也不想她這樣善待後宮女子的皇后，死在刺客的利箭下。

「阿蘊……」她叫我的名字，比慕珩更加溫柔信任，像是醉人的糖漿。

「今生，你無論想要什麼，本宮都幫你達成！」

11

我留在了鳳儀宮中。

與她一起秉燭夜談，累則同榻而眠。

我們聊天下，聊民生。

一起想對策，除弊推新，改善女子處境。

她握著我的手，教我下棋，教我看棋中的「氣」。

「不必執著於一棋半子，阿蘊輸贏要看全盤！不到最後，誰也不是贏家。」

這是我在慕珩身邊，沒有得到過的對待。

她會命令我解下衣裳，給我陳年累月的傷口上藥，為我輕輕吹氣，憐惜地問我：「阿蘊你還疼嗎？」

不疼了。

在我遇見她的那一日起，便像是重逢新生。

女兒節那日。

按照習俗，可以向心上人送去花束。

皇后娘娘親手做的花束，沒有送去乾清宮，而是送給了我。

潔白的山茶和蘭花相映。

香寒久遠。

皆是花中的君子。

繁花中夾著一張字條：

「縱被東君誤顏色，不改冰心對蒼穹。」

我緊緊握著那張紙條，眼中有淚掉下，掌心滾燙。

……

沒有等到皇后年年送來的鮮花，慕珩尋來了鳳儀宮。

他見到了我。

也見到了我放在案几上，連觸碰都捨不得的花束。

他一朵奪過，摔在地上。

花瓣散落一地。

我眸光凝住，血液停滯，心痛得忘了呼吸。

一抬頭就對上慕珩惱羞成怒的臉。

「哪個男人給你的？」

「天下有哪個男人，能與朕相比！」

我眼眶緋紅，死死地望著他。

眼中滿是恨意。

慕珩沒有看過我這樣的眼神，一時間慌了神。

他低下身哄著我：

「朕已經悔了！」

「阿蘊，朕會好好待你，再也不想失去你。」

那一刻，他流瀉出的顫抖尾音，讓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可我也早就不需要他的真心。

我往後退。

嗓音清冷，一字一句：

「你我為君臣，不可逾越。」

「臣寧死，不入後宮！」

這句話，割斷了我與他之間的所有可能。

慕珩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紅著雙眼冷笑。

「還沒有誰能違抗朕！」

「阿蘊，你也不行……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壓了下來。

狠狠泄憤地咬在我唇上。

12

入夜，宮燈依次亮起。

去佛寺祈福上香的崔洛芙才回來。

她才踏入宮門。

目光就凝沉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今日誰來過鳳儀宮？」

宮人道：「是皇上……」

夜深人靜時。

她為我上藥，語氣透著涼意：「皇上為難你了是嗎？」

我苦笑著搖頭。

不願皇后為我起衝突。

「沒事，只是被蚊子咬了。」

崔洛芙起身，將一瓶藥交給我：「塗在唇上，可以止癢，也能更快癒合。」

只是從那之後，我被「蚊子」咬的次數變得更多了，塗藥的次數也變多了。

我不肯入後宮為妃。

成了慕珩的執念一樣，不放過我。

「林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就算恢復女兒身，不管嫁給誰，朕都不會答應。你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去？」

朝堂之上。

新晉的狀元郎對我笑了一下。

慕珩醋意大發，用莫須有的罪責，將他貶去了嶺南。

到了晚上。

安靜的乾清宮裡。

我在他胸前撓出血印，怒罵他：「慕珩，你就是個瘋子！」

他不怒反笑：「朕就是個瘋子！」

「朕為了誰而瘋，你不清楚嗎？」

「你為朕出生入死，那麼多次，連命都可以不要！別的男人，憑什麼能看著你，對你笑？分明是在引誘你！」

半年之後。

大殿上，龍椅上的天子，突然吐出一大口鮮血，一病不起。

與此同時，鳳儀宮中的皇后娘娘查出了身孕。

一悲一喜，後宮中人忙得不可開交。

正是多事之秋，慕珩傳喚了我。

13

他的身體一天天衰敗下去。

太醫院中的太醫也查不出原因，素手無策。

我站在龍榻面前，望著消瘦，生出白髮的男人。

前世，我寧可豁出性命，也不會讓他有半點閃失。

可如今，我無悲無喜望著他。

慕珩仿佛幾夕之間，就老去了幾十歲。

而我依舊年華正好，芝蘭玉樹。

哪怕知道我是女兒身，出門也有香囊擲入我懷中。

慕珩支撐起身體，厲聲問我：

「林蘊，是不是你給朕下毒？」

我雖然不當暗衛了，但五感的敏銳並沒有退化。

稍稍環視，便發覺暗處有人躲藏。

慕珩握住我的手。

「你這一世，總歸還是屬於朕的！」

「黃泉路漆黑漫長，朕死了，也想你來陪朕。」

他的意思，是讓我殉葬。

宮門忽然被人推開。

崔洛芙帶著親衛軍闖了進來。

慕珩見到她，咳出血來：「大膽，無召不得入內！」

「崔洛芙，你是想背上謀逆之罪嗎？」

崔洛芙直接忽視他的話。

眸光幽幽，望著他握住我的手。

「不是她下的毒。」

「是本宮！」

「林女官用在唇上的膏藥，是本宮下的毒。」

「但本宮給她做的點心茶水裡面，也放了解藥。」

慕珩瞳色震驚。

彈幕也震驚了。

【活久見！男女主為了爭一個女配，反目成仇了！】

【沃德發，女配是魅魔吧？手段了得！】

【別說了，我也快愛上女配了。女配長得清新俊秀，還是個習武的體育生，誰不想跟她貼貼呢？】

【女配姐姐拿腳踩我，我都得喊她媽咪。】

一向以賢后著稱的崔洛芙，冷冰冰看了一眼龍榻上的男人：

「誰讓皇上一直勉強為難林女官？」

「女子不是誰的玩物！」

「她是本宮掌心中的花。」

電光石火間。

病入膏肓的慕珩終於想明白，女兒節，送我花的人到底是誰。

她強行帶著我出了乾清宮, 一路向我道：

「前世, 你死了之後, 皇上愈發暴戾, 沒有你捨命保護他，他遭遇了幾次暗殺，也變得疑神疑鬼, 喜怒無常。」

「後來, 便是天下動亂, 民不聊生……」說到這，與我同坐一個輦乘的崔洛芙, 揉著眉心, 嘆息了一聲。

她摸了摸自己有孕的肚子：「所以慕珩他該退位了！」

14

帝王駕崩之前。

派身邊暗衛, 召我見他最後一面。

慕珩穿著東宮時的常服，又用黑豆將自己花白的頭髮染回。

仿若當年。

我還是暗衛，陪在他身邊的模樣。

「林蘊, 朕的樣子, 是不是很難看？」他努力朝我笑，嗓音卻凝著哭腔。

我站在離他很遠的距離：「還好……皇上向來不難看的。」

前世年少之時，我仰望他, 看他玄衣墨發，也為他心動過。

他眸光微亮，瀕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那比之崔洛芙呢？」

我愣住了, 不解皺眉。

彈幕都笑了：

【他連正室身份都沒有，擱這嘀嘀咕咕說啥呢？】

【男主忍不住和女主雄竟起來, 遺憾落敗！】

【妒夫的無能狂怒。】

【男人就是會忮忌。】

「皇上，崔皇后她是女子。」

「你怎好與她相比？」

慕珩迴光返照，如同孩童, 蠻不講理起來：

「她還年輕貌美，出身博陵崔氏。朕娶她，也是為了坐穩太子之位, 沒想到她竟然也想跟朕搶！」

「她跟朕搶天下, 還要搶你。」

「她到底哪裡好？你寧願跟在她的身邊, 與她虛凰假鳳, 也不靠近朕一步了？」他聲音尖銳，滿腹酸澀。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

「皇后娘娘她哪裡都很好。」

「她消了微臣身上, 滿身的傷疤。」

「她會站在微臣前面, 保護微⾂, 保護宮中所有可憐女子。」

「你讓微⾂如何不愛她？」

得到我的答案後。

慕珩吐出⼀口⾎。

良久我聽不到他的動靜，再探他鼻息, 他已經駕崩了。

暖春的⽉夜。

皇后娘娘到了臨盆之時。

我站在宮門外一夜, 為她和腹中孩⼦祈福。

⼨步不離。

朝服染透了春夜的霧⽓。

直到啼哭聲傳來。

我才如夢初醒，渾⾝冷汗浸透，被風吹過，冷得刺骨。

宮人將我迎入鳳儀宮。

我跪在她的床榻前，滿眼心疼。

「阿蘊你看, 是個⼥孩。」

「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一手握住她, ⼀手握住柔軟的孩童小手，點了點頭。

鳳臨元年。

我站在女官之首，目送她們⺟女身穿冕服, 坐上那⾄⾼的位置。

我亦是第一個跪下，⾼呼萬歲。

一時為臣。

一世為臣。

我將⽤一生一世，守護她們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