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被毒瞎後,府里人走茶涼。
只剩了我這個通房。
系統催我放棄他,去攻略男主。
【男主和反派,你總得選一個。】
可我心軟又窩囊,走了又回。
一面使勁折騰他,逼他繼續養著我;
一面假扮女主,偷偷給他上藥,哄他振作。
直到他眼睛復明那日,女主終於和男主和離,回到了他身邊。
我不聲不響地收拾好包袱準備離開。
系統嘆氣。
【回頭看看吧,他找你找得快發瘋了。】
1
看著顧梟又把菜做糊了,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都糊成這樣了,還叫我怎麼吃?」
「還以為自己是侯爺呢?你早被皇上拋棄了。」
「這點事都做不好,你真是個廢物。」
顧梟難堪地低下頭:「我會重新做的……」
我繼續輸出:「從前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跟個廢物一樣。」
「可侯爺,那也是從前。皇上信賴你時,你揮揮手就有人伺候。」
「沒想到府里人都走光了,我才知道你真是個廢物。」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我悄悄咽了咽口水,在心裡問系統:【系統,他對我的仇恨值是多少了?】
系統:【奇怪,你都這麼折辱他了,居然還是 0%。】
我:【不應該啊!】
這些日子,我讓他給我洗腳,讓他睡榻上,連床都不許上,叫他替我梳妝……動不動就打罵,他怎麼一點也不恨我?
系統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好消息是,他的求生欲沒降也沒跌。】
我心裡泛起一絲酸澀。
一年前,我穿越到這裡。
系統交給我的任務,是攻略反派。
可那時候都快大結局了。
男女主恩愛繾綣,連親都定了。
反派因囚禁女主一事敗露,被太子瘋狂報復,眼睛毒瞎,又辦事不力,被皇上冷落。
一夜之間從侯爺淪為廢人。
而我,不過是他為了讓女主吃醋而收下的通房。
一個工具人罷了。
他發達時,我雖不受寵,卻也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在系統慫恿下,我又是煲湯又是使美人計,結果他壓根就不記得我,每次都把我當成爬床的丫鬟,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後來顧梟眼睛被毒瞎,府里的人全走光了。
人人都說,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2
我站在他床前,看他臉色灰白,雙目蒙著白布,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走了。
又回來。
走了。
又回來。
系統看不下去:【宿主,他都這樣了,換個人攻略吧。男主那邊,你只要拿到一點好感值,就能兌換成錢。等回了現代,你就是富婆。】
我在現代是什麼樣呢?
牛馬、房貸、車貸。
父母拿我當扶弟魔。
缺錢,也缺愛。
穿來這裡後,顧梟從沒記清過我,但也從沒虧待過我。
每次氣了沈清夢,他就賞我東西。
珠釵、緞子、金子,堆了滿滿一匣子。
我缺愛,所以一點點好就夠我記很久。
興許是被原生家庭壓榨慣了,骨子裡養出了窩囊廢的底色。
見不得一個大活人被餓死。
所以我留下來了。
可他不想活。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心等死。
3
我第一次扇他巴掌,手都在抖。
「廢物,起來給我做飯。」
他啞著嗓子:「你怎麼不走?」
「我餓了。」
我說:「府里人都走了,你起來給我做。」
「你收了我,就要管我的死活。」
他沉默很久。
「柜子里還有銀錢,你拿著走吧。」
他不知道。
那些銀錢,早就被下人搜刮乾淨了。
他現在空有一個侯爺的名頭,比我還窮。
不過幸好,他從前大方。
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藏得好好的。
一樣沒丟。
我:「沒了,什麼都沒了。你要是不給我做飯,我就把你剝光了送春風樓。到時候你撅撅屁股,就能養活我了。」
顧梟:「你敢!」
他掙扎著起身。
可瞎子做飯,難於登天。
他從前是侯爺,五指不沾陽春水,哪裡做過這個。
我站在一旁,看他被熱油濺了滿手,起了亮晶晶的水泡。
眼眶倏地紅了。
我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系統:【宿主,瞎子是不可能做飯的。】
不可能也得可能啊。
萬一哪天我走了呢。
他還是什麼都不會。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一個瞎了眼、失了勢的廢人,要怎麼活下去。
我:【在我那個時代,瞎了也能做很多事。讀書,寫字,做飯,洗衣……就和正常人一樣。】
系統沒說話。
......
4
顧梟把糊了的菜倒進桶里,沉默著重新洗鍋。
我悄悄盛了碗白米飯,蹲在桶邊,一邊扒拉一邊跟系統安利。
【你看,他進步好大,這次沒把糖當鹽。】
【飯有點夾生,不過不要緊,我牙口好,咬得動。】
【炒雞蛋好好吃,只糊了一點點邊。】
【這個魚……嘔……有點苦。不過魚膽本來就難找,不怪他。】
系統:【宿主,這些菜都混一起了,跟豬食一樣。別吃了,上次你吃完拉了三天。】
我:【他辛辛苦苦做的,我不能浪費。】
頓了頓。
【系統,他的求生欲現在多少?】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5%。】
我低頭,筷子戳著碗里的飯,再也咽不下去。
他還是想死。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系統,我還剩多少積分?】
它:【嚯!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積分?我綁定你之後就沒見過進帳!宿主,你還欠我 200 積分呢!】
我噎住。
顧梟剛瞎那會兒,成日成夜地割腕。
我賒了一筆又一筆積分,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一回又一回。
到現在都沒還上。
他復明的藥太貴,要八百積分。
系統不肯給我,說賒給我這麼多,被上頭髮現了,它也要關禁閉的。
我訕訕:【那什麼……再借我一點唄,回頭一併還。給我兌換沈清夢的聲音,就晚上用。】
【那個應該不貴吧?】
系統愣了:【不貴,只要 30 積分。】
【你是要……】
我沒答。
顧梟的手差點又探進熱油里,我一把拽開他。
他瘦了好多,腕骨硌手,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我鼻子一酸。
【還記得我剛來那會兒嗎?你穿錯了時間線,直接把我扔進大結局那天。】
【我差點被拐子賣進花樓。】
【是他救的我。】
【救命之恩,最難還了。】
5
這輩子,從沒人在我危難的時候救過我。
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而我又是一個別人對我十分好,我就會百分好的還回去的老實人。
系統沒再說話。
不一會兒,它提示,給我兌換的沈清夢的聲音包已給我綁定。
今天是顧梟生辰。
晚膳他又沒吃,重做後,還是被我罵難吃到狗都不聞,他沉默著把菜全倒了。
可其實,都進了我肚子。
撐得我直打嗝。
正好,給他煮碗長壽麵,當消食了。
我端著面推開門。
顧梟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空洞洞地望著房梁。
手邊擱著一把刀。
我心臟猛地一縮。
白日裡刀我都收著的,他哪兒來的?
……不過,他手腕上卻沒有新傷。
應該還沒割下去。
我用沈清夢的聲音,問:「侯爺,你是不是想死?」
顧梟整個人僵住了,坐起來,那雙失明的眼茫然地轉向我。
「……清夢?」
他的嗓音在發抖:「你怎麼來了?」
「是你身邊的丫鬟告訴我的。」
我把刀挪開。
「你對我做了那麼多傷害的事,就這麼輕易死了?」
「我不許。你的罪還沒贖清,怎麼可以死。」
「丫鬟……?」
顧梟遲緩地重複,喉結滾動了一下:「許窈?」
我沒應。
他垂下頭:「當初囚禁你,是我的不是。你要殺要剮,隨意。」
我拿起藥膏,託過他那隻被燙得滿是水泡的手,一點點抹開。
「我不殺你。你的命不該由我來結束。」
他沉默著,任由我上藥。
「侯爺,我知道你當初囚禁我,是因為我爹將我賣給了你。」
他的手指驟然一縮。
「太子不在京城,你是為了保護我。」
顧梟抬起頭,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朝著我的方向,像是想看清什麼。
「你……都知道了?」
「是。」
他:「我想著,要是你這段時間對我有一絲心動,我就……」
6
其實沈清夢什麼都不知道。
原著里,她爹是大奸臣,為了討好大皇子,親手給女兒下了藥送出去。是顧梟半路截胡,強硬地把她買了回來。
那時候太子正好在外地。
他把她關在府里,卻也護在羽翼下。她不肯吃飯,我去勸過。
沈清夢說顧梟天性殘忍,無非是想利用她打壓太子。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解釋。
我抬起手,沒忍住,輕輕覆上他的臉。
顴骨硌手。
曾經那樣矜貴凌厲的一個人。
為什麼不說呢。
對一個人好,為什麼不說出來。
不說,她怎麼會知道你在背後做了多少。
「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眼眶漸漸紅了。
「就當……是我命令你。」
顧梟沒答話,摸索著,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對你好嗎?」
我沒說話。
「是我明知故問了。」
我掙脫開他的手。
「我借了你府上的廚房,下了碗面。今日是你生辰。」
顧梟怔住了,半晌,聲音低了下去:「這是你第一次為我下面。」
「……算是還你從前救我出火坑的恩情。」
我把碗放進他手裡,看著他低頭,挑起一箸,送進嘴裡。
一口,兩口。
他吃得很慢,像怕吃完就沒了,最後連湯都喝盡了。
我別過臉,在心裡問系統:【你說他要是長嘴了,是不是就沒男主什麼事了?】
系統幽幽嘆了口氣:【反派的人設就是不長嘴啊。】
我:【不長嘴,還不如毒啞了呢。】
系統:【......】
......
7
後來,白天我往死里折騰他,罵他、打他、逼他伺候我。
晚上我換上沈清夢的聲音,輕輕給他上藥,慢慢哄他吃飯,柔聲告訴他:「你會好起來的。」
像精神分裂似的。
可管用。
系統說,他的求生欲爬到 30% 了。
但很奇怪,他對我的仇恨值一直是 0%。
我懷疑係統壞了。
它以前也出過錯,不稀奇。
我把顧梟從前賞我的東西全當了。
人家壓價壓得狠,我跟他吵了半個時辰,才多加了二兩。
顧梟體內的毒每月都會不定時發作。
一到夜裡他就捂著眼睛,疼得渾身發抖,硬是咬著被角一聲不吭。
我買了好多藥。
有些管用,有些不管用。
管用的都貴。
系統看不下去,又開始念叨:
【男主府里在招丫鬟,你去伺候男主,順手刷點好感,積分不就來了嗎?你現在伺候反派,他感激的都是女主,你圖什麼呀?】
我蹲在院子裡煎藥,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男女主都快成親了,我為什麼還要去刷他好感?】
系統和我解釋。
【……這本書有上中下三本。第一本是男女主在一起了。但第二本開始是男頻啊。】
我扇子停了,這還能續寫??
【男主後期會三宮六院,女主只是他其中一個。】
我:【……作者有毒?為什麼要開三本?】
系統:【畢竟千字 500 呢,不水點字數怎麼發財?】
我:【......】
它還在絮叨:【我給你爭取到一個女配角色,男主的後宮之一,怎麼樣?到時候賺積分跟吃飯一樣簡單。】
我把扇子往地上一撂。
【不怎麼樣。】
系統急了:【你趕緊走劇情吧!我賒你的積分快瞞不住了,到時候咱倆都要遭殃!】
我沒應聲。
本以為只是個反派的工具人,折騰完了就能脫身。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男主的工具人。
更沒想到,都穿越一回了,還是牛馬的命。
哄完這個哄那個,走不完的劇情,還不完的債。
我低頭撿起扇子:【再等等……我會還清的。到時候還讓你當上榜一。】
系統幽幽嘀咕了一聲:【……又給我畫餅。】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8
我把侯府賣了。
那宅子太大,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剩風聲。
還是那個買主,壓價跟跳樓一樣,我懶得吵了,簽了字就帶著顧梟搬了出來。
租了個小院,兩間房,一口井,牆角長了青苔。
顧梟站在院子裡,抱著那盆花,不說話。
我故意兇巴巴的說:「怎麼,住慣了大宅子,不習慣了?不想住就滾!」
然後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花。
「這花給我,應該能值不少錢!」
他手指空了,下意識往前探了探,小心翼翼的問。
「能不能……不賣這花?」
「這是你送我的。」
我愣住了。
我送他的?
系統幽幽冒頭:【一個月前,你送他那盆菊花?】
【他拿菊花當寶?】
我想起來了。
那陣子他又想尋死,我氣得不行,從街邊買了一盆開敗了的菊花,劈頭蓋臉砸給他。
「等你死了我就栽你墳頭上,生氣了就去掐一朵。」
我那是罵他。
他當是……禮物?
9
我不自在的把花塞回他懷裡。
「那你繼續養著吧,回頭我種你墳頭上。」
他立刻把花盆抱緊了:「我不會死了。」
我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