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看見吳珩,眼中閃過一絲尷尬。
吳珩立刻起身,緊張地同手同腳起來。
我讓兩人坐下,將具體情況告訴了陳珏。
「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們會舉行假的婚禮。」
「你可以當作是一場演戲。」我看向陳珏,「這場婚禮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
「現場的嘉賓都是請的演員,只是為了捉鬼。」
「儀式結束,你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她翻著女鬼的資料,一時震驚,沒有回話。
我和吳珩對視一眼,隨即起身:
「我讓你們單獨聊聊吧。」
我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11.
不知道兩人聊了些什麼,陳珏最終答應了去假婚禮。
所有的儀式都重新啟動了。
婚禮大廳的陳設與流程,都被我改了。
我做好了準備,等到了婚禮的那一天。
作為媒婆,我需要和新郎一起去接新娘。
我進入吳珩的車內,詫異地看見他姑姑竟然也在場。
不是說好假婚禮嗎?怎麼他真請了家人來。
對上我困惑的神色,他僵硬地笑了笑,悄悄地對我發消息解釋:
【酒店聯繫我的電話被她接到了,她就知道了。】
【她說自己是家屬一定要替我父母在場。】
算了,我皺起眉頭,到時候想辦法把姑姑支開吧。
到了酒店,我們先去了陳珏所在的套房接親。
因為是假婚禮,伴娘都是我們請來的演員,小李也混在其中。
她開門看見吳珩的姑姑也大吃了一驚。
我急忙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露餡。
陳珏穿著婚紗,笑容甜美地坐在床上。
陳珏的婚紗內襯中被我縫上了一圈黃符,用來防住女鬼。
頭紗用粗鹽熏過,與婚紗一起形成全方位的圍擋。
我悄悄拿出鏡子,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沒有女鬼的跡象。
看來,她沒準備在現在附身。
我稍微放鬆些許。
按照儀式,吳珩正要上前去求婚,他的姑姑竟然搶先一步。
她笑眼盈盈地,一邊夸著陳珏漂亮,一邊往陳珏的手包中放了一個紅包。
氣氛瞬間凝固起來。
於情於理,長輩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搶在新郎之前。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小李察言觀色,連忙上前將姑姑請走。
可姑姑卻好似沒站穩,尖叫著一抬手扯壞了陳珏的頭紗。
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是個人都看明白了,這個姑姑不安好心,居然想在婚禮上為難陳珏。
她根本不像是來道喜,反而像是來立威的。
吳珩也看明白了,他忍不下去了。
請來的幾位伴郎看到他使的眼色,趕忙架著姑姑離開房間。
頭紗被扯壞,不得已,陳珏將頭紗取了下來。
我雖然有些可惜,但看了看時間,還是催促他們道:
「不早了。」
吳珩對我點點頭,握著手捧花,單膝跪地向陳珏求婚。
他臉漲得通紅,幾乎不敢看穿著婚紗的陳珏,整個人十分羞澀。
陳珏也差不多,捂嘴笑著接過捧花。
他倆對視一眼,瞬間耳尖都紅了。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他倆抱在一塊,小心翼翼地親吻。
這一瞬間,倒像是假戲真做了。
不過兩人本來就有感情,這種時候哪有真假。
接親結束,吳珩扶起陳珏,不情不願地重新請回了姑姑,向她敬茶。
姑姑因為剛剛被趕出去,一時有些擺臉色:
「喲,現在知道敬我了,剛才還以為要趕我走呢。」
小李出來打圓場,姑姑聽了好話,才挑著眉接了茶。
之後,陳珏兩人轉向我,給我這個媒婆也敬了茶。
我給她遞了個紅包,裡面裝著枚銅錢。
主儀式很快開始,大家去往大廳。
陳珏的手包留在了床上,我順勢幫她拿了下去。
進入電梯,倏地,我感到有股陰風襲來。
我掏出小鏡子假裝補妝,望見角落裡多了個背對著我的濕發女人。
我勾起唇,當作沒有發現。
電梯倏地停下,一眨眼的工夫,電梯里的其他人消失不見。
昏暗的紅光閃爍,顯示樓層的螢幕數字亂跳。
女鬼要對我動手。
電梯逐漸上升,速度愈發加快,呼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心跳也跟著加速。
我沒再多等,抬手燒了張火符,往鏡子裡女鬼所在的方向扔去。
她驚詫地閃身躲過,眼裡掠過一絲陰毒。
見我又要拿出火符,女鬼頓時消失。
電梯燈亮,周遭一切恢復正常。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大廳那一層,門緩緩打開。
我放下了鏡子,照常走出電梯。
12.
主儀式很快開始,由於在場的都是請來的演員,環節過得很快。
儀式台四周裝飾著漂亮的花束,花束的擺放位置和星宿相同,每一朵花裡面都被我放了一枚銅錢。
順著儀式台的四周,我提前撒了一圈粗鹽。
銅錢屬陽,粗鹽鎮污壓穢,女鬼一旦附身,就不可能離開這個包圍圈。
我坐在台下靜靜地等待著。
很快,新娘出場。
陳珏在浪漫的音樂聲中,舉著手捧花,緩緩走了出來。
吳珩緊張地在終點等她。
我緊緊地盯著陳珏,如果女鬼要上身,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已經是儀式的最後一步了,她想要李代桃僵,就一定會抓住現在的時間。
果然,陳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的腳步逐漸虛浮,像是踩到了裙擺似的,跌跌撞撞地往前沖。
手捧花幾乎要拿不住,猛地掉落在地。
吳珩張開雙臂,正正好地接住了撞過去的陳珏。
陳珏抬起頭,眼下發青。
我舉起鏡子,看見陳珏的後背死死扒著一個女鬼。
她正試圖附身陳珏,可裙子裡的黃符起了作用,她一時被擋住。
我連忙喊吳珩,示意他:
「後背!」
吳珩回過神,趕忙撿起地上的手捧花,按照我們提前說好的從裡面掏出一把銅錢劍,死死地往陳珏身後刺去。
可他看不見女鬼,方向稍微偏了偏。
女鬼沒料到這一出,嚇了一跳,放開陳珏轉身要逃。
可儀式台已經被封死,她被困在其中。
女鬼轉頭,想順著剛才的來路回去。
我急忙跳上儀式台,灑下一把銅錢封住她最後的去路。
女鬼露出驚詫的神色,臉色愈發陰沉。
她看向陳珏,朝她猛衝過去。
我明白,她是想趁最後機會徹底附身陳珏。
可陳珏早已經將我給她的紅包里的那枚銅錢拿了出來,塞進了嘴裡。
女鬼無路可去。
我接過吳珩扔過來的銅錢劍,將女鬼逼進角落。
「又是你!」她惡狠狠地瞪著我,「為什麼要壞我的事?」
「因為你騙了我,」我下了死手,一刀扎進女鬼的胸口,「你明明就屬馬。」
「是你先要害我的!」
她的面色變得猙獰,忽然朝台下看了一眼。
吳珩的姑姑不知為何尖叫起來:
「你們幹嘛呢?結個婚怎麼還有人跳大神!」
說著,她扒開儀式台旁邊的花,擦掉粗鹽往台上爬,嘴裡沖我罵罵咧咧:
「你誰啊?鬧事呢!」
見包圍圈有了漏洞,女鬼眼前一亮,頂著我的劍奮力往那邊跑。
小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吳珩的姑姑將她拖下來,而後把花挪了回去。
路口又被封住。
我伸手拽住女鬼的頭髮,從後背將銅錢劍再次扎入:
「別掙扎了。」
銅錢的陽氣慢慢侵蝕女鬼,我反手掏出黃符覆在她的額頭。
黃符貼上的那一刻,女鬼慘叫一聲,霎時間魂飛魄散。
我鬆了口氣,看向台下因害怕而抱在一起的兩位新人:
「結束了。」
13.
儀式結束,那些請來的演員也被我們遣散。
大廳里只剩下我們和吳珩的姑姑。
她一臉懵:
「什麼?你們這是假婚禮?!」
她莫名有些氣急敗壞:
「你們真是不懂規矩!怎麼這種大事還敢亂來!」
「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
吳珩沒好氣地撇撇嘴:
「我本來也沒請你來,是你自己偏要來的。」
說這話時,他和陳珏的手還握在一起。
他姑姑自然氣得跳腳: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吳珩只當她不存在,一心撲在驚魂未定的陳珏身上:
「嚇到了嗎?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珏緩緩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笑:
「我沒事了。」
我看著他們恩愛的神情,挑了挑眉,突然開口道:
「你們要不要真的完成婚禮?」
「什麼意思?」吳珩愣住。
我指了指自己:
「媒婆有了。」
又指了指大廳:
「婚禮儀式也準備好了。」
隨即指向他們自己:
「新郎新娘都在。」
「要不要真的將婚禮進行完?」
吳珩目光流露出一絲緊張,偏過頭去看陳珏。
陳珏則愣了愣。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吳珩,後知後覺他們還握著手。
頓時,她紅了臉。
吳珩將手握緊:
「現在沒有女鬼了,我們不用分手了。」
他說著,再次單膝跪地,重新求了一次婚: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陳珏眨了眨眼,忽然揚起了嘴角。
兩個人相視一笑。
「我願意。」她說著,回抱住了吳珩。
見狀,我和小李連忙將司儀找了回來。
他們臨時叫來了朋友,略過了前面繁瑣的禮節,回到了儀式台。
在我們的見證下,重新鄭重地宣誓。
我等在旁邊,正姨母笑著,忽然看見一旁氣得咬牙切齒的姑姑。
陡然間感覺到不對勁。
我想到女鬼魂飛魄散前,往台下看的那一眼,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14.
女鬼能找上吳珩,除了他是房東的身份,只怕也知道了他命格特殊。
可她要是能知道吳珩的生辰八字,一定是有人告訴過她。
而吳珩是孤獨命,父母雙亡,也沒什麼親近的朋友。
能知道這些私密信息的,只有他的姑姑一家了。
我想到了那個不合時宜的紅包,連忙打開陳珏的手包。
紅包裡面放的不是錢,而是一張黃紙,上面竟然寫著一列生辰八字。
我在心裡算了算,果然和女鬼一樣。
我看著吳珩的姑姑,後知後覺感到可怕。
她當時推開花、擦掉粗鹽, 就是為了幫女鬼!
腦海里閃回被她扯斷的頭紗。
我明白了,那不是為了為難陳珏,為的是夾在頭紗上的頭髮。
生辰八字加頭髮,她才是幫助女鬼附身的那個人!
聯想到發生的事,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是想要女鬼害死吳珩, 作為吳珩唯一的親人,這樣就能拿到吳珩的所有錢財了吧。
我冷笑了一聲。
看來問題出在了這。
我就說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麼呢。
女鬼圖命,她圖錢。
現在女鬼沒了, 她倒是全身而退了, 憑什麼?
鬼做壞事, 我能管。
女鬼為自己犯的錯魂飛魄散了。
我可能管不了人,但我能請人來管。
我扯了扯嘴角, 立刻掏出黃紙, 寫下一紙訴狀,將女鬼和姑姑的事交代清楚。
而後我看向小李:
「你現在馬上去一趟城隍廟,按照我說的, 拿著這紙在廟裡燒掉。」
小李雖然不理解,但沒多問。
她拿著紙,轉身就走。
15.
我看著吳珩的姑姑, 不讓她離場。
半個小時後,小李的消息發來:
【岳知姐, 我到了。】
【燒紙吧。】我回復道。
【好。】
小李消息發完十分鐘。
身側的姑姑忽然癱倒在地, 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渾身抽搐。
嚇得台上的司儀停止了儀式。
吳珩轉頭看姑姑, 連忙要將她扶起來。
我攔住了她,撩起姑姑的衣袖。
她裸露的手臂上憑空出現一道道鞭痕。
姑姑慘叫連連, 哀嚎不止。
大家都驚呆了。
我拿出鏡子,看見姑姑的魂被拘在地上。
兩位陰差奉了城隍的令,拿著我寫下的狀紙,正責罰著姑姑。
兩道板子拷打著姑姑的魂,讓她為自己擾亂陰陽秩序的行為自食惡果。
我放下鏡子。
十分鐘後, 姑姑回過了神,滿頭冷汗地爬了起來。
看到身上的傷痕, 她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嚇得發瘋,尖叫著摔門而出。
我對著看不見的陰差, 拉著陳珏跪了下來,將她一魂離竅的事說出來,求陰差幫忙找回那縷魂。
陳珏雖然一頭霧水, 但很快明白過來。
吳珩也立刻跟在她身側一起跪下來。
等了許久,沒有任何回復。
我悄悄地用鏡子看,裡頭已經不見了陰差的身影。
我有些心沉。
看來我們還是要自己去找了。
卻在此時, 手機上傳來小李的消息:
【岳知姐,我被香灰燒到手了。】
狀,我露出了微笑, 讓陳珏再次跪拜三次:
「陰差們答應了。」
她露出欣喜的神色,和吳珩一起對我連連道謝。
我搖搖頭:
「不用謝我, 謝謝天地吧。」
事情塵埃落定。
一切皆大歡喜。
我衷心地送出了祝福,對他們笑了笑:
「我媒婆的任務完成了。」
「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