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黑狗渾身警覺,衝著屋子裡直叫。
我和陳珏對視一眼。
「大師,這是意味著真的有鬼吧?」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對她安撫性地笑了笑,而後牽著狗往屋子裡走。
黑狗一直衝著一個房間叫。
我跟著它,停在了主臥門前。
房間裡出奇地安靜。
伴隨著緊張的狗吠,我猛地推開房門。
登時,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地上滿是被剪破的衣服,牆上亂塗著我看不懂的文字,整個屋子一團亂麻。
陰氣森森。
梳妝檯上唯一的一面鏡子被塗黑,照映不出任何影像。
我從懷裡掏出自己備好的一面小鏡子,順著狗吠的方向,往屋子裡照去。
透過鏡子,陡然間,我和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對視上。
她長發散亂,眼裡戾氣十足。
可我還沒叫出聲,那個女鬼反而像是遭受了驚嚇一般,瞬間消失不見。
我連忙拿起鏡子在房間內尋找女鬼的身影。
卻在下一秒,黑狗的叫聲停下。
它的喘息變得格外粗重,好像在艱難地撕咬著什麼,半邊身子都被提到了空中,幾乎要窒息。
我連忙拽著它的前肢要將它扯下來,可空中有一道看不見的力道死死地鎖著黑狗的脖子。
我根本搶不過它。
黑狗前肢亂竄,拚命掙扎,卻還是被越提越高。
我趕緊掏出糯米往空中一撒。
「咚」地一聲,黑狗被摔在地上,嗚咽一聲。
我不敢多留,抄起黑狗就往外跑。
陳珏等在門口,我沒多話,反手緊緊摔上門,拉著陳珏便往樓下猛衝。
兩個人氣喘吁吁地停在路邊時,陳珏才開口問我:
「岳老師,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我緩著氣,看向她:
「大白天的見鬼了。」
「快給你男朋友打電話,讓他過來,我有事問他。」
6.
屋子裡有鬼很正常,哪都會有凶宅。
可不對勁的是,凶宅的主人是陽氣極盛的吳珩。
一般的凶宅,就算鬧鬼,也會被吳珩身上的陽氣嚇跑才對。
這女鬼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能一直待在屋子裡?
三個人在小區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吳珩看見陳珏時,眼眸都亮了:
「小珏,你去哪了?怎麼不跟我聯繫?」
看來他們這幾天並沒有在一起。
陳珏神色憔悴,已經沒精力回復他的問題。
我開門見山,直接問他道:
「你這婚房以前出過事嗎?死過人?」
吳珩被我問懵了:
「為什麼這麼問?」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我打斷他的話,「別的不用多問。」
他面露難色:
「這我真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我和陳珏同時問出口。
「你這房子哪來的你不知道嗎?」我感到奇怪。
吳珩這才解釋道,他原先一直在外地工作,這房子便一直空著。
因為父母雙亡,他只得拜託了唯一還在聯繫的姑姑幫忙將房子出租。
租客換了好幾個,他一位都沒見過,租金總是通過姑姑收取。
這兩年他才回到這個城市定居,所以剛把房子收回來,重新裝修用作婚房。
「你們問這些,是因為覺得房子鬧鬼嗎?」吳珩總算回過味來,反問道。
陳珏聽了,似乎很是生氣:
「我不是和你說過好多次,房子不對勁了嘛?!」
「你難道一次都沒有聽我的話嗎?」
吳珩慌忙解釋:
「我聽了,但不是房子的問題。」
「是你……」他欲言又止,而後看了我幾眼。
我察覺到不對勁,抓住話頭讓他繼續說:「是她什麼?」
吳珩還是猶豫不肯說出口。
「你現在再不說,你可能就要被分手了。」我警告他。
吳珩徹底慌了,他咽了咽口水,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從手機里翻出好幾個視頻。
「不是房子裡在鬧鬼,是小珏的問題。」他嘆了口氣。
第一個視頻中,陳珏光著腳站在冰箱前,面無神色地往嘴裡猛塞蛋糕。
吳珩擔心地喊她的名字,陳珏卻聽不見,只是一個勁地吃東西。
第二個視頻更加詭異,陳珏拿著剪刀,將衣櫃里的衣服全部翻了出來,一口氣剪得稀巴爛。
突然間,她又不動了,轉而盯向了鏡子裡的自己,而後抬起剪刀要剪自己的頭髮。
吳珩嚇壞了,衝上去將剪刀奪下。
後面幾個視頻也是差不多的內容。
陳珏口中對我說的女鬼所做的事,全都是她自己做的。
「是她在夢遊。」吳珩的聲音很是苦惱,「有幾天我實在害怕她會傷害自己,就把她鎖在次臥了。」
陳珏大驚失色: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你一直說家裡鬧鬼,」他嘆了口氣,「我怕說出真相,這些視頻會刺激到你,讓你的情況更加嚴重。」
吳珩打量著陳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繼續說:
「我前兩天去找醫生諮詢了,他讓我把你帶去,我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不是夢遊,」我將那些視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打斷他們的對話,「她不是在夢遊。」
兩人詫異地看過來。
我將視頻里梳妝鏡的畫面放大,指著鏡子裡倒映著的女鬼的臉,說道:
「她是被鬼附身了。」
「你們家確實在鬧鬼。」
7.
「那怎麼辦?!」兩人異口同聲地問我。
「我一直跟鬼住在一起?」吳珩後知後覺,襯衫被冷汗浸濕。
我點點頭,而後看向陳珏:
「現在這個情況,你還想分手嗎?」
「如果你想要分手,那這些事就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我提醒她。
陳珏沒想到我會當著吳珩的面問她這個問題,一時愣住了。
雖然轉運也很重要,但這女鬼顯然是奔著要她的命來的。
我要是她,絕對要分手,立馬跑路。
吳珩聞言,熱切地看著陳珏,等著她的答案:
「小珏,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們搬家,馬上搬走,再也不回這個房子了,好不好?」
吳珩很喜歡她,急迫地要抓住陳珏,讓她回心轉意。
可是,他並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搬家沒有用。」我打斷他,「這女鬼很可能是房子裡的地縛靈,無論你們搬到哪裡去,如果她的目標是取代陳珏待在你身邊,那你們永遠不可能擺脫她。」
「什麼?!」兩人都沒料到這個情況。
「……只能分手了嗎?」陳珏躊躇地問我,語氣里很是不舍。
雖然之前是她主動來找我想要分手,但我也聽出來了,當時她只是太過於害怕才提出來的。
真見到了吳珩,她又捨不得了。
「可以不分手,」我嚴肅地看著她,「但直到我們找到解決辦法前,你都會被女鬼纏著,你不怕嗎?」
說白了,為了陳珏的安全,他們也得分手。
吳珩先聽明白了我的意思,一改剛才的態度,搶在陳珏之前開口:
「……分手吧。」
他避開了陳珏的目光,眉眼低垂:
「我不想分手,但我更不想讓她因為我,繼續被鬼糾纏。」
陳珏聞言,下意識去牽他的手,被他避開。
「你……」陳珏怔了怔,「你認真的?」
吳珩沒有回她,而是看向我,很是猶豫:
「如果分手,她會變得和以前一樣倒霉嗎?」
我想了想:
「會的。但我也可以再幫她找一位適合的男生相親。」
得到我這句話,吳珩的眼睫毛顫了顫。
他愣了很久,才回我:
「……行,那就這樣吧。」
「吳珩!」陳珏聞言,猛地喊出聲。
她的眼圈泛紅,死死盯著自己的男友。
吳珩沒有看他。
我望著兩人,氣氛尷尬。
我只得向陳珏使了個眼色,讓她先走:
「我跟他聊聊。」
陳珏似乎有點兒生氣,提著包離開了。
咖啡廳里只剩下我和吳珩。
他呆坐在原地,神色落寞。
「別想了,要想她回來,必須先解決房子裡的女鬼。」我看向他。
「我們必須要查清楚這個鬼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得和你姑姑問清楚房子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吳珩點點頭。
8.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分外忙碌。
一邊要等吳珩的消息,一邊要重新為陳珏選人。
陳珏那天一氣之下答應了分手。
她知道吳珩是不想她繼續被鬼糾纏,但她不想在兩人都沒商量過的情況下,他就單方面做了決定。
「既然他想讓我和別人相親,好啊,那你就幫我挑!」她賭氣地跟我說。
但我沒賭氣,我是認真地為她篩了三個人。
因為她確實又開始倒霉,整個人走路都是飄著的,隨時要跌跤。
可能是她壓根不想和吳珩分手,她見完三個人都不太滿意,基本沒了後續。
見完第三個人,她約我吃飯。
我感覺她有點後悔了。
「唉,我還是不應該答應他分手的。」陳珏嘆口氣,意志消沉,「他一直沒來找過我。」
「你說會不會那個鬼也根本不能害我,」她抱有僥倖的心理,「她可能只是想把我嚇跑呢?」
「不會。」我斬釘截鐵地否認。
她聞言,又嘆口氣:
「其實我也明白,分手是最安全的。」
「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他啊。」
「我們真的感情很好,」她變得有些焦躁,「我怕我錯過了我的正緣。」
我只能安慰她:
「別擔心,正緣不是一個人,是一類人。」
「還有機會的。」
陳珏埋下頭:
「要不是有鬼……」
她笑了笑,有點落寞。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靜靜地陪著她。
她望向我,終於沒忍住向我打聽:
「怎麼對付那鬼,你們有頭緒了嗎?」
我皺起眉頭。
她明白了,再次將頭埋下。
手肘一不小心打落了水杯,潑了她一身。
陳珏一臉習慣地抽紙將身上擦拭乾凈,嘟囔著:
「又來了,這倒霉的日子。」
我不知道還能勸她些什麼,只能繼續為她尋找下一位相配的男生。
好在總算有了點好消息。
終於,吳珩來了辦公室。
他從姑姑口裡撬出了當時在房子裡發生過的事。
他姑姑本來還想瞞著他,試圖粉飾太平。
直到他說要報警自己去查,姑姑才鬆了口,說是確實有個姓王的女孩子和男友起了衝突,被淹死在了浴缸里。
「但房子裡絕對沒事。」姑姑居然還有臉再三保證,「後面的租客都住得好好的,沒鬧過鬼,沒出過任何問題。」
吳珩懶得聽她辯解,氣得和我抱怨:
「她明明知道我把房子用來結婚,結果還瞞著我!」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倏地覺得有些熟悉。
等等……淹死的女孩姓王?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天來找我辦公室的水鬼也姓王……
我瞪大了眼,不會這麼巧吧?!
我猛地站起身,把吳珩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
我擺擺手,連忙讓吳珩把租客的信息發過來:
「那個女孩當時簽的租房合同應該有她的信息,你趕緊找給我。」
隨即,我又看向助理小李:
「這段時間辦公室的資料都還留著吧?」
那天女鬼離開時,她的資料沒有帶走,一直放在我的桌上。
幸運的話,小李可能將它們收起來了。
小李聽了我說的情況,立刻跑去翻找資料。
好在,東西都還在。
我看著那張身份證,和吳珩發過來的租客信息進行比對。
居然真和死在吳珩家的女孩信息對上了。
名字生日都一樣,她們竟然真的是同一個人。
只有一處不同。
我盯住了女生的出生年份。
女鬼騙了我,她屬馬。
我陡然間驚出一身冷汗。
我家的規矩,可是屬馬的不能幫相親!
真是陰差陽錯,把我也牽扯了進去。
9.
我意識到,那天她出現在我的辦公室絕對不是偶然,她究竟想要幹什麼?
我在腦海中瘋狂回想著女鬼當時說過的話。
她來找我,是想要我幫她做陰媒來借運。
當時我沒有答應,她雖然走了,但並沒有非常露出非常可惜的神色。
該不會是因為在那時她就已經看上了吳珩,想要和他結陰婚吧?!
這麼一想,忽然一切都通暢了。
難怪陳珏搬進那個房子就開始見鬼,那是因為女鬼發現了她的存在,很生氣。
女鬼來找我,可能也只是想探探我的虛實。
而陳珏之所以在那時覺得自己在轉運,只怕是要死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女鬼附身在她身上,再多住幾日,她就真要被奪舍了。
而等女鬼附身後,她再與吳珩結婚,便犯了我家「屬馬的」的禁忌。
那這樣陰陽大亂,吳珩和我都要把命賠進去!
我將這些告訴了吳珩。
他頓時露出後怕的神色:
「犯了禁忌後會怎麼樣呢?」
我目光嚴肅地看著他:
「陰陽會亂,你會被女鬼吸光陽氣,去替她死。」
屬馬的禁忌是我媽立下的。
婚禮上轉運的陣法要由我們運作。
而我和我媽因為陰陽眼的關係,本身陰柔過旺,陽氣偏弱。
但好在我們都屬馬,地支為午,五行屬火,自帶火氣,能補陽氣。
可午午自刑。
新人絕不能有屬馬的,生肖相剋,則會導致陣法失效,甚至陰陽失序。
原本用來轉運的,反而會吸走自身運氣。
原本圓滿的,則會變得倒霉,甚至可能丟掉性命。
我沒提陰陽眼的事,只是嚇了嚇吳珩。
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欲哭無淚地問我怎麼辦?
我挑起眉頭,思索了片刻,隨即看向了女鬼的資料,問他:
「你和陳珏之前的婚禮取消了嗎?」
「重新定上。」
「我們來個瓮中捉鱉。」
既然女鬼想借婚禮結陰親,我們就讓她得逞。
她想耍我,那也別怪我耍她。
10.
在這之前,我幫他約見了陳珏。
「女鬼之前纏著陳珏,不只是因為她生氣,而是想要讓陳珏精神恍惚,這樣更方便附身在她身上。」
「所以,最好的引蛇出洞的辦法,就是讓陳珏做新娘,好放鬆女鬼的警惕。」
不過,在這之外,我還存了點私心。
這兩人都是對對方有感情的,要是將鬼除掉了,兩人重新在一起,那不也是好事一樁麼?
兩人在我的辦公室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