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歲這年,謝延拿下影帝。
我和他青梅竹馬、相依為命十幾年的往事也被曝光,感動了全網。
可無人知曉,我們結婚的第三年,謝延就出軌了他的小助理。
慶功宴上,謝延為了保護她,冷眼看著我被灌酒。
只是他一向厭惡名利場,不知道角落裡的男人就是傳說中宋家的那位。
他更不知道,幾年前他被一個位高權重的老變態盯上,是我求到宋先生面前。
我喝了整整十二杯伏特加,喝到胃穿孔,血吐了包廂一地。
當時宋先生問,值得嗎?
我說:「謝延永遠值得。」
宋先生不置可否。
他說:「不如打個賭吧。」
1
我關掉花灑。
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下後,四周顯得格外寂靜。
一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老太太正等在門外。
見我出來,她溫和地對我笑笑。
「夫人,宋先生在樓上等您許久了。」
說完,她似乎察覺到我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貼心地調高了室內溫度。
「別怕。」
她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宋先生不是什麼壞人。」
我垂下眼眸,沒出聲。
可能是剛剛在浴室待了太久,被水蒸氣熏得缺了氧,我總覺得有些眩暈,四肢也一陣陣脫力。
老太太扶著我走上三樓。
到最後一級台階前,她停了下來,恭敬說道:「夫人,只能您自己上去了。
「先生一向不喜歡外人踏足三樓。」
2
上一次見宋聞還是在三年前。
當時謝延已經被那個姓黃的老變態逼得走投無路了。
我瞞著謝延一個人偷偷跟了黃德石很久,終於在最後一天看到他進了一個茶館。
他低聲下氣地想求見什麼人,卻被拒之門外。
黃德石走後,我假裝從門前經過。
然後趁著門口保鏢沒留意,一頭撞進了那個包廂。
什麼都沒來得及看清,盡職盡責的保鏢已經迅速把我按倒在地。
我的視線範圍內只能看到一個輪椅的底座,和一小節骨骼分明的、漂亮的腳踝。
過了很久,輪椅上的人似乎揮了揮手,保鏢便都退了出去。
我一點點仰起頭。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宋聞。
我當時應該是狼狽極了,好幾天沒回家,頭髮衣服都是亂糟糟的,被保鏢制伏時還閃到了腰,趴在地上一時半會兒沒能爬起來。
而宋聞雖然坐著輪椅,卻分外從容。
他眼眸低垂,一隻手抵著額角,靜靜俯視著我。
日落金色的光從側面灑在他的睫毛上,有的透過飄浮的塵埃折射進他淺棕色的瞳孔,明滅間,那一雙眼睛格外攝人心魄,竟叫人不敢直視。
我方才偷聽到,黃德石稱他宋先生。
姓宋,且連黃德石都求見無門的,我只能想到那個宋家了。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我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起圈內的小道消息——娛樂圈最大影視公司藍致影業背後其實是宋家。
我還聽說,他們最近正在籌備一個大電影,名叫《梨雲夢》,是藍致今年最重視的影視項目。
我靈光一閃——如果能把謝延塞進劇組,那黃德石短時間內肯定不敢肆意妄為了!
彼時我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經紀人了,自認為攀談的本事也還算不錯,可宋聞全程只是淡淡聽著,手上拿著蓋碗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浮沫。
在我提到謝延的專業能力和商業價值時,他打斷了我。
「謝延這幾年確實有些熱度,但他只演過幾部偶像劇,從沒拍過大熒幕,演技也一般。
「很抱歉沈小姐,藍致沒有跟流量演員合作的打算。」
宋聞輕描淡寫的「幾部偶像劇」,是我跑了不知道多少片場,喝了多少酒才換來的機會。
可我無力反駁。
藍致的任何一個項目都是衝著拿獎去的,即便是只有幾句台詞的小角色,都能讓一群知名演員爭破了頭。
我和謝延沒有任何背景,在娛樂圈混了很多年,千難萬險才走到今天,可這些在藍致、在宋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我接下來說的利益交換,宋聞也絲毫不感興趣。
我漸漸冷靜下來。
一定還有機會的,因為——宋聞到現在還沒把我轟出去。
他願意聽這麼久,一定是我的提議有吸引他的地方。
既然猜不透,我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宋先生有什麼條件儘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滿足。」
「是嗎?」
宋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將茶杯輕輕往桌上一擱。
「那如果,我要的是你呢?」
3
我嘴角僵住了,一時沒能接上話。
宋聞饒有興味地盯著我。
很快我反應過來,乾笑道:「沒想到宋先生不僅年輕有為,說話也這麼風趣,哈哈。
「要不是我結婚太早,肯定也得栽在您這兒了。」
宋聞勾了勾唇。
「嗯,我開玩笑的。」
他叫人送來幾瓶酒,說是剛剛保鏢弄傷了我,為了表示歉意,決定給我個機會。
五十幾度的伏特加,剛好倒了十二杯。
宋聞說,我能喝多少,謝延的戲份就有多少。
那麼烈的酒,一個老酒鬼喝八酒杯也已經是極限了,可我喝完了整整十二杯。
第十二杯剛咽下,轉身直接將大口大口鮮紅的血吐了一地。
最後還是宋聞把我送去醫院的。
醒來時醫生說我由於長期喝酒,身體已經糟糕透了,這次短時間大量飲酒更是直接導致了胃穿孔,情況嚴重。
他很嚴肅地對我說,我要是還想要這條命,就必須戒酒,否則不僅胃保不住,肝臟和心血管也遲早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醫生離開後,宋聞神色淡淡地問我,值得嗎?
我當時一臉篤定,我說謝延永遠值得。
宋聞不置可否。
他說,那就打個賭吧。
他沒說賭注,也沒說期限,我以為他只是隨口玩笑。
此後三年我也再沒見過宋聞。
而那天我的十二杯酒替謝延換來了《梨雲夢》的男主角。
電影導演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名導,要求很嚴苛,謝延先是進組訓練了將近一年才開始拍攝。
這期間他播了一部懸疑劇,角色出圈,又火了一把。
他開始正式拍攝時,我忙著幫他洽談商務和新劇本,沒時間跟組,就給他找了一個小助理。
沒想到,就在那短短几個月,謝延愛上了他的助理許瑤。
4
後來《梨雲夢》不出意料地爆了,票房口碑雙豐收,謝延也憑藉飾演少年將軍裴鶴一角爆紅全國。
只是,我和他的婚姻卻也迅速走到了盡頭。
幾個小時前《梨雲夢》的慶功宴上,藍致的執行 CEO 林誠笑眯眯地來我們這桌打招呼,見許瑤喝的是果汁時,他隨口讓身後服務員換上一杯香檳。
許瑤向來最愛在我面前秀恩愛。
她拽著謝延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搖了搖,說自己不會喝酒,謝延就毫不猶豫地替她攔了下來。
他對許瑤當真是袒護得緊。
這本來也不算大事,林誠卻一下沉了臉色。
「小謝啊,一杯酒而已,你可要想好了。」
話里話外都是警告。
許瑤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她似乎高估了謝延在圈內的地位,只瞧著他如今風光拿獎又受人追捧,便以為能在娛樂圈說一不二,呼風喚雨。
可惜在資本家眼裡,拿多少個影帝都只是戲子而已。
不過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林誠是個花花公子不假,但他至少表面上還是比較紳士的,也沒聽說過有強迫人喝酒的愛好吧,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正看戲看到一半,林誠忽然將矛頭指向我。
「助理喝不了的話,就經紀人喝吧。」
他冷笑一聲。
「她們倆,你自己選一個。」
林誠聲音不小,一下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力。
謝延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他二十二歲就和我結婚了,這麼多年從沒有過半點桃色緋聞。
此刻卻和另一個女人不清不楚。
眾人竊竊私語,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來回打轉。
話題中心的謝延面色僵滯,處境難堪,卻依然站得筆直。
一身清冷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像從小就是這樣。
明明都是淪落到福利院,但在大家渾身髒兮兮地將鼻涕隨意往袖口揩,還一句話帶三個粗口時,謝延卻乾乾淨淨,品學兼優,像極了課本里寫的小白楊。
在娛樂圈的這些年,我一直將謝延保護得很好,他只需要專心拍戲,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那些卑躬屈膝、諂媚討好,需要折彎甚至折斷腰杆的事都是我在做的,他依舊乾淨得像白月光一樣。
可也正是我把他保護得太好了,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形。
眾目睽睽下,謝延垂眸看著手裡的酒,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把那杯酒遞向我。
「你喝吧。」
他聲音有點輕。
「許瑤她酒量不好。」
周遭議論聲一下沸騰起來。
畢竟我和謝延是娛樂圈出了名的模範夫妻。
前段時間我們倆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相依為命的往事還被曝光,感動了很多人。
「意歡姐胃不好,他難道不知道嗎?」
我人緣還不錯,幾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在一旁替我小聲憤憤道。
「網上說得那麼深情,都是謝延自己買的營銷吧!」
「還青梅竹馬呢!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相比於其他人的驚訝和不平,我顯得很平靜。
換做兩年前謝延剛出軌的時候,我可能還會歇斯底里,但現在我只是恍然大悟——
哦,他原來已經這麼愛許瑤了啊。
愛到人設坍塌,名聲被毀也在所不惜。
可是很奇怪,十七歲的謝延明明也很愛我。
為了給我湊錢治病,他瞞著我簽了黑心經紀公司二十年的約,這才一腳踏入娛樂圈。
也因此,高中三年成績都排第一的他甚至連高考都沒有參加。
如果此刻謝延對許瑤的愛是真的,那麼那個愛我的謝延呢?又去了哪裡?
還是說人生太過漫長,真心瞬息萬變,人永遠也沒法一心一意?
因為心不在焉,手中的酒直到喝了小半杯我才反應過來——
杯子裡的明明不是香檳。
而是一杯白開水!
我詫異地抬眼。
驀地看到宴會廳一角的身影。
他平靜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耳畔響起林誠的聲音。
他像是表演變臉一樣,一下收斂了剛剛的情緒,低聲對我說:
「宋先生有請。」
5
幽暗的光從虛掩著的門裡透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那扇門。
宋聞換了一身黑色家居服,發梢還帶著一絲水汽。
他安靜地靠在沙發上看書,額前柔軟的碎發垂落,看上去就像個溫潤如玉的富家少爺。
可我深知,這只是表象。
三年前出院後,我立馬去查了宋聞這個人。
我原來以為,他應該只是那個讓人諱莫如深的家族裡的一個普通後輩,看到資料後卻險些驚掉下巴——
宋聞竟然就是宋家的現任掌權人!
這也不能怪我有眼無珠,一是因為網上從沒有流出過宋聞的照片,二則……我也沒想過有天會和他扯上關係。
我又特意查了宋聞坐輪椅的原因,據說是和十年前他的親生母親和哥哥為了對付他,聯手主導的一場變故有關。
至於後來,他是怎樣從家族棄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沒有人知道。
但只要稍微細想一下,就足以讓人對這個年輕的掌權人心生畏懼了。
回過神來的我一陣後怕。
我想起宋聞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話」。
他這樣的人,這樣的行事手段,那句話當真只是隨口玩笑嗎?
整個娛樂圈都趨之若鶩的劇本,又當真就這樣隨意敲定,別無所圖嗎?
可是,即便意識到面前是深淵,那時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幾年宋聞雖然沒再出現,我內心卻一直隱隱不安。
那天窗外的日落像是編織成了密不透風的巨大的網,沉重地壓在我心頭。
時間久了,甚至有些麻木。
以至於今晚見到宋聞那一刻,我並沒有太意外。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6
聽到腳步聲,宋聞放下書。
他十分自然地朝我伸手,仿佛我們已經是一對相處多年的伴侶。
「餓嗎?我讓人做了消夜,正好你晚上沒怎麼吃東西。」
當年未道明的賭約是什麼,宋聞帶我回家又是什麼意思,我心知肚明,怎麼可能還有心情吃東西。
但我還是乖順地走上前去。
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足夠識時務,從不做無謂的掙扎。
不僅如此,我還自私自利,趨炎附勢,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剛進娛樂圈時我和謝延還因為這事起過爭執,他總覺得我變了,可他不知道,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謝延有個幸福的原生家庭,只是十歲家中變故才來了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長是他母親的舊識,對他頗為照顧,他幾乎沒吃過什麼苦。
可我和他不一樣,我是一出生就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
在陽光照不到的樓梯間和宿舍角落,順從和討好是我學會的第一課。
而這麼多年,我唯一一次不識時務,就是黃德石逼我交出謝延那次。
「意歡。」宋聞忽然開口。
他語氣溫和:「吃不下的話就放著吧,太晚了也不好消化。」
我乖乖點頭,放下手中的勺子。
他簡單收拾了下餐盤:「你先休息會兒,我把這些拿到樓下。」
我繼續乖巧應好,過了兩秒,我忽然意識到什麼,驚訝得忘了控制表情。
「您的傷……」
宋聞的腿好了?可他在慶功宴上明明也是坐著輪椅的啊……
「這幾年膝蓋的舊傷恢復了不少,」宋聞笑了笑,「只是目前還不能連續走太久。」
「您還這麼年輕,康復是遲早的。」
我嘴上說著恭維的話,心裡卻有些震驚。
我查到的那些資料,竟然隻字未提宋聞能站起來這事。
7
我默默打量起眼前的房間——牆壁、家具、地毯都是暗色調的,整個房間擺設十分簡潔,唯一的裝飾竟是床頭的一株茶花。
幾年前我為了和一個喜愛花卉的導演搭上話,專門去學了花藝,所以一下認出那株茶花名叫黑鳥。
柔和的室內光下,黑鳥暗紅色的花瓣上像是披上了一層神秘的紗衣。
只是黑鳥雖然好看,卻不是什麼名貴稀有的品種,也不適合被養在室內。
宋聞怎麼偏偏將它擺在臥室?
還沒等我想明白,忽然,我五臟六腑泛起一陣躁意,緊接著,迅猛的情潮在體內瘋狂涌動。
四肢一軟,我倒在了沙發上。
這種感覺我並不陌生——
宋聞在剛剛的湯羹里下了藥??
我難受地蜷縮在沙發上,這個藥效來得十分強烈,頃刻間就能吞噬人的理智。
等宋聞回來時,我已經衣衫凌亂,渾身通紅,快要神志不清了。
「意歡?」
宋聞一愣,似乎也很是意外。
但他很快也明白過來。
他將毛巾打濕敷在我額頭上,我終於得以恢復一點意識。
宋聞表情嚴肅:「抱歉,底下的人會錯了意……估計是你在宴會上喝的那杯酒有問題。」
那杯「酒」?
難怪!我今晚一直隱隱有些眩暈感!
沒想到啊。
謝延為了保護許瑤而親手遞給我的酒,竟然是被下了藥的。
微涼的指腹撫過我眼尾的淚痕。
宋聞輕鬆把我抱起,轉身放到了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替我蓋好毯子後,只和衣躺在我身邊,沒有其他任何動作。
「睡吧。」他手背碰了下我滾燙的臉頰,「藥效應該再過一會兒就散了,放心,我不會碰你。」
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稍稍落了下來。
可是很快,體內熱潮再一次翻湧,且一次比一次來得迅速猛烈。
再這樣下去,該擔心的明明是我能不能忍住不睡了宋聞!
我死死咬住嘴唇保持清醒,生怕溢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可這該死的藥性太厲害了,我剛入行時也曾遭人暗算過,那次也遠沒有這次這般難熬。
我大汗淋漓,咬著枕頭煎熬了很久,最終還是被徹底蠶食了理智。
我一點點地往宋聞身上蹭過去……
男人倏地睜開眼睛,掐住我的手腕。
我一下清醒過來。
我在幹什麼啊我的天!
這踏馬到底是什麼藥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宋聞垂眸掃了我一眼,他呼吸一沉,眸底也變得晦暗幽深。
我遲鈍地低頭,這才發現,我此刻和沒穿衣服也沒什麼兩樣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欲哭無淚。
宋聞捏著我手腕的力道絲毫未減。
隔著一層薄薄的綢緞衣料,我能感受到他極力忍耐的、緊繃的身體。
過了幾秒,宋聞緩緩鬆開了我。
他打開床頭的燈,替我撥開被打濕的頭髮,觀察了我幾秒,便下床給林誠打了個電話。
不知道電話里說了些什麼,他語氣有點冷。
掛斷電話後他喂我喝了點水。
「藥效大概半小時,現在還剩五分鐘。」宋聞幫我擦了擦臉上的汗,「再忍一忍。
「你放心,這次的事我也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原來才過去半小時嗎?我怎麼感覺天都快亮了……
五分鐘後藥效一過,我筋疲力盡直接昏睡了過去。
8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醒。
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除此之外沒什麼異樣。
宋聞正閒適地靠在床頭看文件。
見我醒了,他空出一隻手親昵地捏了捏我的後頸,我猶豫幾秒後,識趣地挪過去躺進他懷裡。
宋聞左手拿的是一份地產招標書,可他沒有半點避開我的意思,一邊繼續翻看一邊問我想吃什麼。
氣氛竟詭異地溫馨。
我窩在宋聞懷裡思考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關係。
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意料,宋聞的舉動也快把我搞糊塗了。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宋聞對我的心思似乎沒那麼簡單。
至少絕不是想跟我睡一覺而已。
難道是想跟我做長期情人?
簽完字後宋聞忽然開口。
「和謝延打算什麼時候離婚?」
我心裡咯噔一下。
其實我已經打算和謝延離婚了,可是現在不小心招惹上了宋聞,我不保證自己能從這全身而退……
說不定,這段婚姻能成為我的擋箭牌……
於是我試圖打太極敷衍過去,但宋聞似乎很了解我。
他微微眯起眼眸。
「你不想離?」
我裝傻。
「怎麼會呢?但是離婚也需要時間的呀,而且民政局也不是……」
「意歡。」
宋聞忽然打斷我。
「你的婚姻保護不了你。」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宋聞此刻心情不太好。
為了斬斷我的希望,他說話也不留半點餘地。
「如果我想,你是不是單身,或是跟誰結婚,都沒有用。」
他輕飄飄地道。
氣氛一下變得僵滯。
過了一會,宋聞還是主動放緩了語氣。
「早些跟他斷乾淨,好嗎?
「我不是要逼你,只是這段婚姻如今給你帶來的只剩下傷害了。」
說著。
他像是又想到什麼。
「別怕。」宋聞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不會在性事上強迫你。」
我噎了下,倒也不必說得這麼直白……
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立馬又裝起了乖順。
「我什麼都聽宋先生的。
「您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宋聞聽了輕笑一聲。
「你要是真這麼乖就好了。」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
「離婚的事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解決。」
其實在慶功宴的前一天,謝延剛剛第十六次向我提了離婚。
我沒答應,並不是對他還抱有幻想。
我只是不甘心。
我把謝延捧到了影帝的位置,憑什麼就這樣做了別人的嫁衣。
如今我想明白了,不想親手種的花便宜了別人,除了死守著以外,有個更好的方法——
親手把它折斷就好了。
9
宴會上的事情已經在圈內小範圍傳開了。
我在車上抽空看了下手機,99+都是圈內好友發來問我謝延和許瑤是什麼情況的。
我邊回消息邊找鑰匙,打開門後一抬頭我愣了一下。
沙發上的人遲緩地抬頭,他像是一夜沒睡,眼裡的血絲十分明顯。
見到我後,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沒站穩還晃了兩下。
「怎麼,這也是給我的?」我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有一瓶未開封的酒,「是嫌昨天的香檳度數不夠高,我死不了不能給許瑤騰地方是吧?」
謝延酒精過敏非常嚴重,我三年前吐血後也開始戒酒,家裡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酒了。
「昨晚那杯酒……」
謝延動了動嘴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你的胃……沒事吧?」
我冷笑了聲:「還行,應該能讓我死在你和許瑤後頭。」
說完我沒再理會沙發上的人,自顧自地換好鞋準備回房間。
謝延沉默了片刻。
「許瑤她沒怎么喝過酒,對不起。」
「哇哦,那她真特別。」
他像是忍了忍,又問:「你還不打算離婚嗎?」
我嗤笑一聲。
我說呢。
謝延明明已經很久沒回過這個家了,忽然來這麼一出,又是關心又是慰問的,原來是催我騰位子來了。
我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曆,乾脆利落地攤開手。
「你擬的離婚協議呢?拿來吧。」
謝延愣了好一會,顯然沒料到我忽然就同意了。
幾秒後,他低下頭。
「我沒帶過來,手機上發給你吧。」
「……好。」
又過了兩秒,謝延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微信拉黑我了,我發不了。」
哦,差點忘了這回事了。
接收文件時,我順手往上翻了下聊天記錄。
最後一段對話已經是一年前,螢幕上都是冷冰冰的工作溝通。
後來因為許瑤總是暗戳戳秀恩愛,我就把他們倆都拉黑了,有什麼事情都由工作人員轉達。
再往前,是我們感情剛出問題的那段時間,謝延越來越明顯的冷落和敷衍,後來更是直接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後來漸漸地,我也就不再找他了。
我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
「直接列印兩份,下午就去民政局。」
終於得償所願,謝延的表情卻好像沒有想像中的鬆快。
他大概還是有點愧疚的,離婚協議里幾乎是凈身出戶,財產都給了我。
10
離婚前的這頓午飯是我和謝延一起吃的。
我走出房間時,他已經煮好了面,我也懶得矯情,早點吃完好去民政局。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買下這套房時,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覺,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一起窩在沙發上思考「今天晚上吃什麼」。
剛住進來那段時間,我甚至隔一會就要問謝延一句,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們竟然在京城有了自己的家。
而如今我們仍舊坐在那張餐桌前,卻已經沒有什麼話想對對方說了。
謝延全程一直在看手機,頭都沒有抬一下,估計是在給許瑤發消息。
下午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一個月後就能正式拿到離婚證了。
謝延出了民政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就急著要走。
我沒理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漫無目的地劃了下手機。
忽然,手機彈出消息。
是一張戴著鑽戒的自拍,以及得意揚揚的一句【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我冷笑一聲。
——差點把許瑤給忘了。
說起來我和許瑤也算舊相識了。
當年她和我們是一個福利院的,不過我和謝延跟她不算太熟,她也只待了一年就被人收養了。
兩年前我給謝延招助理時,她忽然帶著一身傷來投奔我。她哭著說她的養父母這些年總是毆打她,如今還想把她賣了換三十萬彩禮。
我本來更想找個有經驗的助理的,最後卻念著舊情留下了她。
不僅給她開了高出市場價的工資,還幫她處理了她養父母的糾纏。
可我沒想到,她剛來半個月,起了取代我的野心。
我把照片和簡訊存證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謝延管不住自己固然該死。
但許瑤這樣的白眼狼,也絕對別想好過。
11
收拾屋子花了我一天的時間。
剛下樓丟完清理出來的謝延的東西,我接到了宋聞的電話。
他言簡意賅:「意歡,回頭。」
我扭頭一看,身後大樹下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利。
司機不知道去哪了,密閉的車廂里只有我們倆。
「我要去趟義大利,三天後回來。」宋聞自然地握著我的手,「一會兒就得走了。」
我點點頭,嘴上說著早點回來之類的漂亮話。
心裡不免嘀咕了句,就三天,直接去不就好了……
宋聞好像真的趕時間,他只待了五分鐘,交代了我幾句,讓我有事就去找林誠,然後就放我回去了。
隔天我回了趟公司交接工作。
孟薇像是猜到了我會來,她坐在老闆椅上連聲嘆氣。
「就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要不再給小謝一個機會吧,你們那麼多年感情,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我嗤一下笑出聲:「孟老闆,感情這倆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可真是彆扭。」
畢竟這個女人認錢不認人的程度比我更勝一籌,她翻臉無情的本事我也領教過多回了。
謝延剛進娛樂圈的時候,因為不願意配合炒 CP,被孟薇停了工作,連經紀團隊也撤走了。
公司藝人那麼多,雪藏幾個不聽話的新人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從那以後,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圈外人,靠著不停跑劇組喝酒拉關係,同時開幾百個號自己在網上炒話題搞營銷,硬生生讓謝延憑藉一個小網劇的男配角色火了起來。
之後孟薇曾短暫地重視過我們,但謝延因為搶了男主風頭得罪了他背後的金主後,她又立馬明哲保身,棄了謝延。
這樣的起起落落髮生了三次,只要有人施壓,孟薇立馬會權衡利弊後雪藏謝延。
直到入圈的第四年,我終於把謝延捧到了讓她無法再捨棄的高度。
12
不過孟薇這樣的人也很好打交道,跟她說話只要講利益擺條件就好。
從某種角度上說,我和她其實是一類人。
孟薇見沒法再用謝延留住我,立馬遞給我一沓資料。
「這是我們公司新簽的藝人,資質都很不錯,你看看?
「只要你能留下來帶新人,待遇條件你來開!」
幾年前開始,她就極力想讓我帶多幾個藝人,只是我一心撲在謝延身上,沒有理會。
我仔細看了看這些新人的資料,沒有急著表態。
「股權也隨便開?」
「你想要多少?」
「老陳多少,我就要多少。」
孟薇猶豫了。
我知道沒那麼容易讓她鬆口,於是我點開手機放在她面前。
「路煬是你的人?」孟薇恍然大悟,「難怪他的營銷手段總讓我覺得熟悉。
「而且他冒出來後,那麼多公司想簽他,最後都沒有消息,原來是在你手裡!」
「嗯,我去年挖到的小孩。」
路煬經過我一番包裝後,被我送去參加了一個選秀節目,他外形條件好,有音樂天賦又有個性,節目播出後不出意料地一炮而紅了。
雖然現在選秀還沒結束,但路煬已經漲粉兩千萬。
圈內任誰都看得出他的未來不可估量。
孟薇開公司前是雜誌總編,時尚資源一向很好。我把路煬的部分商務合約簽給她,又承諾會帶兩個新人後,她立馬痛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合作愉快。」孟薇喜笑顏開。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謝延的高奢商務要慢慢被路煬吞掉了。
孟薇這兩天在幫謝延處理慶功宴上的緋聞時,打探了一下我的態度。
我表現出一副麻木又釋懷,一心只想一刀兩斷的樣子,她信了。
她當然會信,畢竟在娛樂圈裡,出軌和愛情都來得太容易了,大部分人也都會維持著表面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