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毛病又犯了:「家裡又不是沒給你錢,吃這麼寒酸是在對誰賣慘呢?」
我羞怯地低著頭,眼淚落在了飯里。
看見我哭了。
謝佑才反應過來自己話說的太重。
又放不下面子和我道歉哄我,只能手忙腳亂地將切好的牛排遞到我面前,以此掩飾他的慌張。
「這些都吃了,別說我們家虧待你,連張嘴都養不活。」
我驚喜地看著面前鮮嫩的牛排。
感激和愛意不加掩飾地看向他。
「謝謝二哥!」
謝佑的臉又紅了。
不耐煩地單手撐著頭,故作冷酷。
「你的錢不用來吃飯,存著幹嘛?」
我小口吃著牛排,小聲說:「我想給二哥買生日禮物,但是二哥喜歡的球鞋太貴了,我買不起,要攢很久的錢。」
即便不看他。
我也能感受到對面的少年此刻如何的天崩地裂。
他亂了陣腳。
一向跋扈匪氣的臉上出現了略顯憨厚的茫然。
他的手一抖。
刀叉碰到瓷盤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習慣了物質條件豐富的人生。
那雙鞋他動動手就能買下。
可我省吃儉用,也要買下他喜歡的東西。
炙熱真誠的愛意。
讓謝佑的心上裂開一道口子。
我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忍笑。
我的錢當然有用。
不多存點錢,怎麼遠離這群傻逼?
對面的謝佑愣了很久。
眼神注意到我身上不合身的寬大校服。
以及校服下的油漬後,他的智商終於找到他的腦子了。
「等等?誰給你弄成這樣的?你穿的誰的衣服?」
話音落下。
謝休回來了。
「緣緣,這是你的尺碼,先去更衣室換了吧。」
謝佑抬頭。
四目相對。
「緣緣?哥,你什麼時候叫得這麼親密了?」
4
謝休表情如常。
「她是我妹妹,這麼叫有問題嗎?」
謝佑的眉心越皺越緊:「你最好真的只把她當成妹妹。」
我起身淡定地接過謝休手裡的衣服,在謝佑看不見的角度。
沖他甜甜一笑:「謝謝哥哥,衣服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遠離這場硝煙後,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吃飯。
等吃完飯回到教室。
從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
中午故意潑我一身油的女生。
被謝佑澆了一頭的水,惡劣地笑著說不是故意的。
任誰都知道,她被謝佑針對了。
女生哭得不行,連同上午蛐蛐我的幾個人,嚇得全都請假回家了。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反倒是謝佑。
三番四次回頭看我。
想說什麼,又全都憋回了肚子裡。
傍晚放學回家。
司機的車竟然還停在校門口沒走。
悄無聲息地靠近,車裡的兩個人根本沒發現我的存在。
謝佑告訴他哥:「其實謝緣根本就不喜歡你。」
謝休對這個頑劣的弟弟一如既往地包容。
並沒有多說什麼。
像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所以足夠沉穩。
謝佑沒來由地慌亂。
口不擇言:「被那種廢物喜歡上,簡直是一種恥辱。」
話音落下,我打開了車門。
謝佑驚恐回頭。
恰好看到我含在眼裡的淚花。
我強顏歡笑,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大哥,二哥,我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可以和你們一起回家嗎?」
我看見謝佑的瞳孔猛地一顫。
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下意識想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休已經先他一步接過我的書包。
「上來吧。」
他往旁邊讓了點位置。
讓我剛好能坐在他們中間。
謝休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是發燒了嗎?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搖頭拒絕:「你每天回家還要練琴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再麻煩大哥。」
謝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是在為曾經對我的偏見感到愧疚嗎?
一旁的謝佑不滿被忽視。
又開始作妖。
不善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在學校里不是挺能忍的嗎?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怎麼一出學校就犯毛病了?」
謝休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害怕地離謝佑更遠了,整個人幾乎貼上謝休的胸膛。
突如其來的親近讓謝休產生了保護欲。
摟住我的肩膀,將我護在懷裡。
原本寬敞的空間,因為我的出現變得擁擠。
如今我還一個勁兒地往謝休身上靠。
顯得我們在孤立他。
謝佑的臉色變了又變。
赤橙黃綠青藍紫,像唱戲的。
一股火氣衝上頭頂。
又被自尊心壓制下來。
最後冷笑一聲:「謝緣,你好得很。」
到了家,謝佑先一步下車。
把車門摔得震天響,故意撒氣給我看。
我縮了下肩膀。
問謝休:「二哥是不是生氣了?」
謝休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頂:「他就是這脾氣,別多想,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房間休息吧。」
我輕輕捏住他的衣角。
小聲說:「謝謝你,這個家裡,只有你對我最好了。」
這句話十分有遐想的空間。
但是謝休是個清高的人。
他未來的妻子需要門當戶對、旗鼓相當。
所以就算知道我在隱忍痛苦地喜歡著他。
我們之間也是沒有可能的。
越是不可能,他對我的感情越是複雜。
像是虛榮心的膨脹。
也像是對我愛而不得的憐惜。
他克制地抱了我一下,對我說:「緣緣,你是個好姑娘,只是別喜歡我了。」
這一幕。
恰好被二樓的謝佑偷看到。
扭曲嫉恨的眼神讓我發笑。
兩個自戀狂。
誰他媽喜歡他們了?
偷拍那張照片。
不過是想去黑市上問問。
誰願意頂風作案,幫我揍他們一頓。
5
剛上樓,就被突然竄出來的謝佑攔住。
他的臉色陰沉,咬牙切齒,恨不得掐死我。
「謝緣,你敢耍我!」
我硬著頭皮想去拉他的手。
「別碰我!」
被他反應激烈地躲開後,我露出受傷的表情。
謝佑愣了一下,氣場立馬就破了:「你別給我裝可憐,我全都看到了!」
「逗我玩兒你很開心是吧?」
我淡淡一笑,眼淚都快下來了:「原來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那你告訴我,你和我哥是怎麼回事?你幹嘛和他抱在一起!」
他的情緒激動。
就好像獨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玷污,讓他產生了強烈的占有欲,甚至對自己的親哥哥也產生了敵意。
「大哥只把我當妹妹而已。」
謝佑像是想到什麼,笑出了聲:「也就只有你這樣的蠢貨才會相信他是好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讓你離他遠一點。」
離開前,謝佑瞪我:「我是不會喜歡你這種人的,你也離我遠一點。」
謝佑離家出走的腦子又回來了。
那天之後,他仿佛恢復了以前的狀態。
卻又好像哪裡不一樣。
只是冷落我,把我當成空氣。
卻不再刁難我。
連同班上的同學也消停了不少。
一開始我還會哄著他。
給他發簡訊道歉,在他打球的時候給他送水。
他不拉黑我,也不會拒絕我送的水。
只是不和我說話,連個眼神也不給。
像是鬧脾氣,和我冷戰,享受我哄他的過程。
持續一段時間仍舊對我不理不睬後,我也慢慢減緩節奏。
反倒是謝休,像是為了說服自己把我當成妹妹。
竟然對外承認他是我哥。
他帶我出去參加宴會,向旁人介紹我的身份。
給足了我面子。
我強顏歡笑,在他去應酬的時候,我一個人躲起來喝悶酒。
等謝休想起我的時候。
我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怎么喝了這麼多?哥哥帶你回家。」
他想抱我起來。
我順勢摟住他的脖子不放。
感受到他的身體僵硬。
委屈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哥哥,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剛來謝家的時候不會用刀叉,所有人都笑話我,只有你幫我切好牛排,教我怎麼握刀叉。」
「我就是那個時候喜歡上你的。」
「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歡你了。」
謝休面色一僵。
我想他應該想起來了。
當時他將自己的牛排給我後。
一整副專屬於他的餐具,都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那時候的我還以為是弄壞了所以才扔棄。
後來才想明白。
他不過是嫌棄我髒,又想在別人面前偽裝紳士。
用這種讓他心虛的事和他表白,提醒他曾對我有多麼殘忍。
為的就是讓他愧疚。
看啊。
我多麼單純可憐。
而你卑鄙下賤,竟然欺負一個小姑娘最真誠的愛意。
在他愣神之際,我在他的嘴角親了一口,一滴苦澀的淚落進他的心口。
「我不想讓你為難。」
「所以,以後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6
我說到做到。
那晚之後,我如他所願把他當成哥哥對待。
足夠有分寸,足夠有距離。
不會再偷偷用愛慕崇拜的眼神偷看他。
不會再在日記里記錄對他的暗戀。
哦,那本日記是專門寫給謝休看的。
我給謝佑也準備了一本。
兩個都是喜歡偷看別人日記的畜生。
那就讓他們看個夠好了。
我在日記里記錄下對他們痛苦的愛戀。
記錄他們每一次對我的傷害,都讓我又愛又恨。
讓他們越看越糾結。
越看越愧疚。
深信不疑地以為我真的喜歡他們。
發現我在收回對他的愛意後。
清高自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謝休失了方寸。
他開始關注我的動向,關心我的生活。
每天和我上下學,為我準備營養豐盛的午餐,暗地裡報復每一個欺負過我的同學。
他甚至說:「如果我不想當你的哥哥了,你會不會恨我?」
謝佑把謝休的行動全都看在眼裡。
眼見謝休對我越來越特殊,而我已經很久沒有追在他屁股後面跑。
謝佑終於沉默不下去了。
洗完澡回到房間,看到坐在我床上的少年。
我下意識叫出口:「大哥?」
謝佑譏諷地笑了一聲:「現在連我都能認錯了,看來我哥這段時間給你吃了不少甜頭。」
他起身走向我。
每一步都頗具威壓。
我警惕地往後退,最後被他猛地抓住手腕拽進懷裡。
謝佑看起來像是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