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麻煩你們了。」
「分內之事。大小姐請安心,接下來的一切,交給專業的人處理。」
您只需要保護好自己,暫時不要外出,也不要接觸任何陌生信息。」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我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拉緊所有窗簾。
手機靜音,只和蘇曉、趙叔保持必要聯繫。
網絡上的喧囂我刻意不去看,但蘇曉偶爾發來的截圖和消息,還是讓我知道事情在怎樣發酵。
陳浩那條朋友圈雖刪了,截圖早已流傳四處。
緊接著,一個更讓我噁心的消息傳來——
8
陳浩在被警方傳喚前,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竟然聯繫上一家喜歡炒作奇葩社會新聞的本地自媒體,接受了一個「採訪」。
採訪視頻被蘇曉氣急敗壞地發給我。
視頻里的陳浩,穿一件緊身黑 T 恤,頭髮抹得油亮,坐在一個廉價茶樓卡座里,對著鏡頭,擺出一副無奈又深情的嘴臉。
「我和嬌嬌……其實感情一直挺好的,我媽在她家工作,我們也算知根知底。
這次就是一點小誤會,鬧了點彆扭,她脾氣大,一生氣就……」
「唉,我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那些報警啊律師函啊,可能就是她家裡人的意思吧,畢竟門第觀念重,看不起我這種普通人家的孩子……」
「但我對嬌嬌是真心的,我相信她對我也有感情,只是一時被家裡壓力……」
視頻下面,已經有不明真相或單純喜歡煽風點火的評論,開始「心疼哥哥」,指責「有錢人仗勢欺人」、「玩弄感情」。
我看得一陣反胃,直接關掉。
這種顛倒是非、死纏爛打的牛皮糖行徑,比單純造謠更令人作嘔。
他和他媽一樣,根本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反而覺得是我和我的家庭在「阻礙」他們的「好事」,在「欺負」他們。
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早就看到我和「保姆兒子」出雙入對,有人分析這是林家商業布局的一步棋。
更有人開始人肉陳浩,把他那點不光彩的「事跡」。
打架、蹭富二代圈子、改裝車行學徒工作不穩定——都翻出來,反而更添話題的獵奇性。
我的社交帳號下充斥著各種評論和私信。
好奇打聽的,嘲諷看戲的,少數朋友發來的關心和安慰。
一種強烈的、被侵犯和被圍觀的窒息感包裹著我。
直到傍晚,趙叔打來電話,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果斷:
「大小姐,警方已受理盜竊案,張淑芬正在做筆錄。
她名下有張卡,近三年進帳二十三萬,與她正常收入不符。
其中一筆五萬,是去年三月入帳——您去年三月是不是丟過東西?」
去年三月。
我丟了一條蒂芙尼的微笑項鍊,報案但沒找到。
「明白了。」我說。
掛斷電話,我把首飾和現金交給物業經理登記,然後走回餐廳。
荷包蛋已經徹底涼了,蛋黃凝固成一層暗黃的膜。
我坐了很久。
9
母親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進門時我正在書房,對著電腦發獃。螢幕上趙叔發來的張淑芬銀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螞蟻爬。
「嬌嬌。」
我抬頭。母親站在門口,風衣還沒脫,手裡攥著手機。
「媽。」
我站起來。
她走過來,什麼也沒說,把我攬進懷裡。
我聞到熟悉的香水味,和一點機艙裡帶出來的乾燥冷氣。
「沒事了。」她說,「媽媽回來了。」
我在她肩膀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母親住在家裡。
她打電話訂了新的安防系統,親自聯繫家政公司篩選新保姆。
又讓趙叔把張淑芬八年來經手過的採購單全部調出來審計。
「一條圍巾都別漏。」她說,「讓她一分不少吐乾淨。」
我在旁邊聽著,沒有勸阻。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母親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她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手邊是一杯黑咖啡。
「醒了?」
「嗯。」
我坐下。桌上擺著早餐——不是荷包蛋,是酒店送來的歐式早餐盤。
「新保姆下周到崗,這幾天先讓酒店送餐。」母親說。
我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媽,張淑芬那邊……」
「陳浩的拘留批了。」
母親端起咖啡,語氣平淡,「警方在他手機里恢復了十七張你的照片,各種角度。
有睡袍的,有家居服的,還有一張你在書房趴著睡著的——張淑芬拍的,發給他。」
我後背一涼。
「銷贓案的證據很紮實,車行老闆全交代了。
陳浩參與過至少三次改裝贓車,還幫人銷過一套拆車件。三年起步,跑不掉。」
「張淑芬的盜竊金額,初步核算是三十一萬。
加上誹謗、侵犯隱私、非法侵入住宅,數罪併罰,夠她進去待幾年了。」
「另外,老家那邊,」母親放下咖啡杯,「她之前回去吹牛,說兒子要娶豪門千金,借了親戚不少錢擺闊。現在親戚們都在找她還錢。她名下房產已經被查封了。」
我聽著,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很好。秋末的南方,天藍得發假。
「嬌嬌,你記住。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善意和信任。
有些人,你給她三分顏色,她就敢開染坊,算計到你骨頭縫裡。
你今天放過她,她不會感激你,只會覺得你好欺負。明天她會帶著更惡毒的手段回來。」
「她說她把你當親閨女。」母親笑了一下,很淡。
「真把別人家孩子當親閨女的人,不會偷她的嫁妝,不會讓她兒子偷拍她。」
「她說咱們家欠她的。」我說。
「是,」母親點頭,「她覺得窮就是欠。她覺得你過得好就是欠她。她這輩子都會這麼想,改不了的。」
「所以我們只能讓她付出付不起的代價。」
「這件事,已經不止是你一個人的委屈。」
他們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散布謠言,損你名譽,就是在打我們林家的臉。」
「打林家的臉,就要有承擔滅頂之災的覺悟。」
我心頭一震。
母親平時雖強勢,但很少用這樣……近乎冷酷決絕的語氣說話。
「至於那個採訪視頻,還有網上那些殘餘的噪音,」
母親拿起自己手機,熟練劃幾下,語氣平淡無波:
「你爸聯繫的那幾個媒體負責人,不是吃乾飯的。
那個自媒體,很快會因為「發布不實信息、惡意炒作」被處理。
其他跟風轉發的,該刪帖刪帖,該道歉道歉。」
「明天日出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關的垃圾信息,髒了我女兒的眼睛。」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深知這背後意味著怎樣的能量和手腕。
輿論的潮水,來得快,去得也可以很快。只要掌舵的人足夠有力。
「是不是覺得媽太狠?」母親問。
我搖頭。
她看著我,目光很深。
10
母親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動作是溫柔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嬌嬌,你要記住。咱們不主動欺人,但若有人欺到頭上,就必須一次性把他打疼、打怕、打到永世不敢再犯,打到所有人都看著,招惹林家是什麼下場。」
「這才是生存之道。今天若輕輕放過,明天就可能有更多張淑芬、陳浩之流,覺得你好欺負,變本加厲地撲上來撕咬。」
「咱們家能有今天,不是靠以德報怨換來的。」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有些道理,血淋淋的,卻真實無比。
母親回來的當天下午,一系列變化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發生。
先是那家採訪陳浩的自媒體,其發布的相關視頻和文章全部消失,帳號顯示「因違反相關規定」被禁言。
其他零星討論的帖子也迅速沉沒或刪除。
接著,蘇曉發來消息,語氣興奮:
「嬌嬌!快看本地新聞推送!『迅捷改裝車行』被查了!
涉嫌多項嚴重違法,老闆和幾個骨幹都被帶走了!」
三天後的傍晚,我正在書房看書,母親接了一個電話。
她聽了一會兒,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按程序辦。」
掛斷電話,她走到書房門口,倚著門框,對我說:
「事情都解決了,一切會按法律流程辦。」
我放下書,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莊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 勾勒出寧靜而安全的輪廓。
「媽,」我問,「這件事……就算結束了嗎?」
母親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沙發上, 姿態優雅。
「對於他們母子而言,是結束了。他們的『夢』,該醒了。」
「但對於你, 對於我們家,」
她看著我,目光深遠:
「這是一個教訓。
記住這種被背叛、被算計的感覺, 記住該怎麼保護自己,記住……該如何讓那些伸過來的髒手,付出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
她頓了頓, 聲音緩和下來, 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嬌嬌,這個世界沒那麼好, 但也沒那麼糟。
重要的是,你自己要立得住,要清楚底線在哪裡。
爸媽不能護你一輩子, 但只要我們還在, 就絕不會讓任何人輕易踐踏你的尊嚴。」
我重重地點頭。
心中那塊冰冷的巨石, 似乎在母親沉穩的目光和凌厲的手段中慢慢消融。
化作一種更為複雜、也更為堅硬的東西。
後來, 再聽到張淑芬母子的消息, 是三個月後。
判決下來了。
⾮法侵⼊住宅、侵犯公民個⼈信息、誹謗,加上銷贓, 數罪併罰,四年⼋個月。
張淑芬的案⼦審得慢一些, 涉案金額反覆核對,最後認定二十七萬,三年二個月。
他們母⼦應該是見不著面了。
我把判決書截圖存進加密文件夾,沒發朋友圈,也沒告訴任何⼈。
朋友圈裡關於那場鬧劇的議論,早已被新的⼋卦取代, 仿佛從未發生過。
家⾥換了全套智能安防系統。
新來的保姆是家政公司最⾼等級的「金牌管家」, 簽了價值千萬的保密協議,且不再住在主樓。
我坐在胡桃木餐桌前,桌上依舊是荷包蛋和牛奶。
但我知道,那種「溫⽔」般的安逸再也不會有了。
我拿起餐叉,⽤力戳破了蛋⿈。
⾦色的液體流了一桌, 像極了那些曾經試圖攀附林家、最終被碾碎的野⼼。
媽媽又出門了,臨走前對我說:
「嬌嬌, 在這個位⼦上, 你可以善良,但你的善良必須帶刺。
否則,連給你煎蛋的人,都想分你的家產。」
我放下了叉子。
打開電腦, 開始處理趙叔發來的第⼀份集團實習資料。
保姆⼉⼦的朋友圈官宣,結束了我的少女時代。
而林氏集團的林嬌嬌,才剛剛登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