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辰那日,夫君從身後拉出一個六歲的女孩,說是送我的生辰禮。
「你不是一直說晚晚缺個玩伴嗎?阿音乖巧懂事,收做養女正合適。」
我正欲發火,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糟了,女配頂不住了。等她伸手,那孩子就會毒發吐血,大家都以為是女配乾的,這養女她不想收也得收!】
【這可是男女主的私生女啊!女主家世沒有女配顯赫,要想讓孩子進府,只能用這樣的手段了。】
【更別提以後男主拿這事做文章,事事偏袒私生女不說,還幫著私生女害得長女毀容慘死。女兒一死,女配心灰意冷也不活了,這一家子真是慘慘慘。】
我猛地抬眸,對上李雲起閃躲的目光。
下一刻,我迅速後退了一步,那女孩果然毒發噴了一口血出來。
不等李雲起說話,我立刻厲聲道。
「她毒發時,身旁只有你一人。縱然你是我夫君,我敬重你,卻也不能任你欺辱幼女。」
「來人,府里出了人命,速速去官府!」
1
李雲起萬萬沒想到,我退了這一步。
還把髒水潑給了他。
他絞盡腦汁,蹦出來一句話。
「怎的剛剛都沒事,一見了你阿音就吐血了?!」
我冷笑。
「夫君說的是哪裡的話?我還是個行走的毒藥不成,讓人瞧一眼就中毒,若是這樣,你剛剛離我那麼近,不該第一個死嗎?」
李雲起氣得臉色通紅。
阿音還在噴血。
他卻沒有絲毫要管的意思,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也不可能是我害她啊!她可是……」
我淡淡擺手。
親信已經把這裡團團圍住,府醫收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見我准允,立刻為阿音診治起來。
「她是什麼?」
「夫君說她乖巧懂事,的確如此。只不過我觀她這模樣像是中了毒,不報官恐怕我們尚書府逃不了干係。」
李雲起面色不虞,聲音壓著怒氣。「不准報官,這樣的事鬧到外面,明日陛下面前彈劾我的摺子就要堆成山了!」
我和李雲起八年夫妻,榮辱與共。
此刻報官對我並無好處。
但我絕不能背上害人的惡名,將這倀鬼招進府里。
我委屈道:「清者自清,夫君怎會如此認為?」
「今日你帶著阿音來,我提前都不知道,更不會給她下毒,想必是府上惡僕想害你我,陰差陽錯害了這姑娘。」
「此時不查明,日後那人再下手怎麼辦?」
李雲起一噎,轉頭將視線放在阿音身上。
那孩子吐血吐得臉都白了,看起來尤為滲人。
到底是不忍心。
他動了動唇,試探道。
「畢竟在李家出的事,不如你將她認下,以作補償?」
「阿音的爹是戰場上的將軍,從前與我有舊,爹娘早逝,她是個可憐的。」
我搖了搖頭,嘆氣道。
「夫君,我們並沒害她,如此認下,若傳出去,還以為是我們心虛了?你不怕老臣彈劾你?」
「況且晚晚這丫頭心思敏感,她若知道府上多了位小姐,少不得要鬧了。」
李雲起啞口無言。
但此刻我連阿音的衣角都沒碰到過,他想抓到把柄都沒機會。
彈幕紛紛叫好。
【這男女主癲得要命,根本不配當爹娘!】
【就是,女兒才那么小,就想犧牲她進府去爭了?】
【樓上,阿音也不是什麼善茬好嗎?別看她年紀小,從小就知道幫娘親留住爹爹,背地裡暗戳戳搶姐姐東西了,上次姐姐丟的那個玉鐲子,就是被渣男拿給她了。】
我心底冷笑。
原來,她們在外頭,就開始惦記我女兒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剛剛去取生辰禮的女兒回來了。
她看見眼前這一幕,驚得手裡的東西差點掉下去。
女兒什麼都不知道,同情地看向地上的阿音。
「爹爹,娘親,她是誰啊?好可憐啊,吳大夫快救救她!」
「對了,我剛剛去準備送給娘親的生辰禮了,公主陪我一同挑選的,您肯定喜歡!」
女兒年紀小,藏不住事兒,大大咧咧地要拉著我離開。
可這一幕卻刺激到了地上的阿音。
她眼淚大顆大顆砸到地上,疼得滿地打滾,嘴裡也沒遮沒掩。
「爹爹,我好疼啊……」
李雲起臉色一白,反應極快地抱起了阿音。
「阿玉,這孩子想爹爹了,我實在不忍心。」
「晚晚先帶娘親去看生辰禮,好嗎?」
女兒一愣,但畢竟也憐憫這個陌生的姑娘,她乖巧地點頭,牽著我的手離開。
而背後,一道目光一直盯著我們。
2
女兒拉著我的手,笑得天真爛漫。
我心裡卻緩緩沉了下去。
我明白,那些黑字說的,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我是鎮國將軍嫡女秦玉,娘親早逝,上有父親和兩個兄長,都在邊關。
當年我娘親病重,唯一遺憾是沒親眼送我出嫁。
我心痛難耐,在京中公子們之間挑選,選中了當時的狀元郎李雲起。
他高中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親娘接來京都。
我想,如此純孝之人,日後對我也不會太差。
和李雲起成婚八年,也曾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可他在外面的女兒,竟然就比晚晚小了一歲。
也就是說,成婚不過一年,他就同那外室有了孩子。
想到這,我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住。
女兒見我臉色不好,慢慢停下了腳步,目光關切。
「娘親,你怎麼了?」
我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娘親沒事,不是要看生辰禮嗎?走。」
女兒給我準備的生辰禮是一株極為稀有的蘭花。
我喜愛花草,尤其愛蘭花。
這株是貢品。
晚晚六歲那年,被選作平陽公主伴讀。
平陽公主溫婉賢淑,落落大方,像極了她親母皇后娘娘。
誰都沒想到,她會選活潑開朗的晚晚做伴讀。
兩人關係好得不行,平陽公主時不時就要讓晚晚留宿宮中。
我思緒流轉,先驚喜地收下那株蘭花。
「這是殿下幫你弄來的吧?」
晚晚點了點頭,小臉蛋上浮現出一絲得意。
「公主殿下待我好得很,我一說娘親喜歡這個,她就幫我弄來了!」
我循循善誘,「既然殿下對你這麼好,你總該多陪陪她,不如這幾日你和殿下說說,去宮中陪伴她。」
晚晚一向聽我的話,聞言點了點頭,說是要遞信給平陽。
我這才鬆了口氣。
晚晚在家中,我總歸有些擔心。
如今她走了,有些人,我也該收拾了。
3
第二日,皇后身邊的掌春姑姑來了。
她來接晚晚,還說殿下要多留她幾日,叫晚晚陪自己練舞。
我笑著稱是。
送走他們後,一回頭,就瞧見神色不明的李雲起。
我神情自然,問他。
「阿音如何了?他們家中總該有親族長輩,這樣放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先通知他們來瞧瞧孩子。」
李雲起身子一僵,面不改色道。
「阿音沒有親人了。」
接著,他軟了聲音。
「身子是無礙了,但到底中了毒,後面還要養著。」
「我想著,這些日子就讓她先住在這,你既不想收做義女,就先算了,日後再好好安置她。」
「我今日有事,出府一趟,你好好照顧她。」
【喲,女兒中毒了,也沒變成養女,渣男這是去負荊請罪去了?】
【京郊別院的莊子裡,女主從昨天到今天,信都遞了四五次了,就等男主給個解釋!】
【要不是女主這身份不便,哪還用忍氣吞聲這麼多年?當初也就沒原配什麼事了啊!】
看著這些彈幕,我神色未變,一如往常應聲。
「都聽夫君的。」
等到李雲起出門後,我便叫上暗衛,換上衣裳,淡淡開口。
「去京郊別院。」
我倒要看看。
李雲起這些年,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別院是李雲起的私產,這些年我不曾知曉。
我離得遠些,卻清楚地瞧見。
那清麗柔弱的女子哭著撲進李雲起懷中,而他正低聲下氣地哄著那婦人。
【當初男主心裡只有女主,但女主身份低微,男人想向上爬,不就那麼幾個方法?】
【但他既要又要就有點噁心人了吧?女配做錯什麼了,他結婚第二天就跑來別院?】
【樓上,不僅如此,外放那五年,男女主都大婚過了,當時不少父老鄉親可都看著呢,誰能想到他在京城已有正妻?】
我看著彈幕,指尖掐進了掌心。
當初我懷了晚晚,李雲起被調離京都。
他心疼我身子沉,不便折騰,叫我在京都等他。
這一等,就是五年。
我冷冷地看著院子裡恩愛的兩人,吩咐暗衛。
「仔細查查這院子裡的人,事無巨細。」
4
回府後,我帶著參湯去看阿音。
小小的女孩怯生生地看著我,死活也不敢接。
她這張臉細看和那婦人有五分相似,和李雲起眉眼間也有幾分相像。
小孩子到底忍不住。
我裝作看不到她眼底的驚懼和厭惡,柔聲說。
「住得慣嗎?你爹娘是打仗的,我們秦家也是武將世家,說不準你還聽過鎮國將軍。」
阿音垂首,囫圇「嗯」了一聲。
我不為難她,囑咐幾句就轉身回了院子。
李雲起回來後聽說我去看了阿音,心裡高興得很。
「你向來心軟良善,有你是我的福氣。」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說了,那孩子是烈士之後,縱然我不能將她記在名下。」
「但我一向敬重邊陲將士,對她好點也是應當的。」
李雲起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停留在我身後那棵紅珊瑚上,頓了頓。
秦家就我一個女兒,父兄在邊疆,陛下的賞賜多半進了我的院子,好東西向來不少。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經意道。
「阿音這孩子吃了不少苦頭,晚晚一向沒心沒肺,院子裡的好東西也不少,你讓她給阿音送去些,也讓兩個孩子好好相處。」
我順從地應下。
當即就讓婢女將我爹送來那套落灰的文房四寶送過去。
另外,又擇了些昂貴但晚晚不喜歡的東西送過去。
李雲起沒再說什麼,放心地離開。
【女配這是瘋了嗎?她明明都看見渣男出軌了,怎麼還讓出女兒的東西啊?】
【心疼女兒,即使是她不想要的東西,也得爭得她的同意啊。】
【贊同樓上,這娘怕不是個拎不清的戀愛腦吧?】
【這麼下去,還不得被渣男搞得家破人亡啊!】
我看著李雲起的背影,彎了彎嘴角。
家破人亡麼?
可不好說是誰呢。
5
我往阿音的院子裡送了不少東西。
晚晚回來後,聽聞這事愣了一下。
但卻連原因都沒問。
她眨了眨大眼睛,滿眼信任。
「娘親又不會害我,若娘都要害我,晚晚還能信誰?」
我心頭熨帖,試探性地問她。
「若爹和娘分開了,你可會難過?」
一向大大咧咧的晚晚忽然皺了眉頭,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杯盞。
我心頭一緊。
果然,還是得讓她慢慢接受。
我正欲找個話題岔過去,卻見晚晚忽然拉住我的手。
「如果是娘想分開,我會支持娘親。」
「只是你走的時候,得想辦法把我帶上啊!殿下說過,當初國公夫人和老國公和離,走的時候一雙兒女都留在府上,有後爹就有後娘,都被養廢了!」
我看著她這活寶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連應聲。
晚晚和李雲起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加上他平時公務繁忙,回府也多半在書房。
晚晚對這個爹爹,還沒有對外公和舅舅們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