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即便在邊疆,也會年年給她送些好東西來。
我放下了心,也就不準備再留手。
在府上,我依舊時不時地關心阿音。
一連七八日,連她都放下了戒心,見了我也能喊一聲「夫人」。
而平日我出去和夫人們喝茶,也會有意無意地提起阿音這孤女的事。
聽聞她爹娘戰死沙場,不少夫人都唏噓。
更多的,是感慨我秦家不虧是滿門忠烈,仁善大義。
這消息很快傳遍了京都。
這日,李雲起下了朝,氣沖沖地闖進我的房間,臉色青白交加。
「你在外面都說了什麼?!怎的今日下朝就有同僚找上我,贊我高義,收養忠烈之後?」
我端坐在榻上看書,聞言合上了手上的書冊,蹙眉。
「夫君到底是做了尚書的人,怎麼如此莽撞?」
「我和交好的夫人喝茶時,閒談了幾句,那又如何了?說到底這事對夫君來說正是美名,你哪來的脾氣?」
我毫不掩飾言語中的不悅,和往日的柔順恭敬大相逕庭。
李雲起一愣,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此事過分宣揚,反而有借題發揮之嫌,我們能否低調一些?」
我沒理會他,李雲起自討沒趣便離開了。
晚晚常常出入宮中,阿音看著羨慕,我便開始帶她出席一些小型的詩會和賞花宴。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宴會。
但我每次都會仔細介紹阿音,給她穿上名貴素凈的衣裳。
若她被人為難,我便及時解圍,但從不教她規矩禮儀,而是無意地告訴她,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京中人人都誇我菩薩心腸。
就連阿音面對我時,都要比面對李雲起多幾分親近。
彈幕討論得樂此不疲。
一些人認為我為了討好夫君冷落女兒,另一群人則認為,我此舉定有自己的用意,說不準是捧殺。
而很快,他們便知曉了。
因為這日彈幕說那外室想孩子想得緊,李雲起便尋了個理由,將阿音帶去。
可見到她娘親時,她脫口而出。
「娘,夫人賞賜下人的簪子,都比你的漂亮。」
6
根據暗衛調查和彈幕的透露,我已知曉。
那婦人名為宋湄,是李雲起未中舉時的青梅。
她生得秀麗漂亮,為人卻倔強得很。
得知李雲起高中狀元,她口口聲聲喊著不願耽誤他前程,毅然決然地離開。
卻成了李雲起心頭的白月光和硃砂痣。
此刻,我看著彈幕幫我盯著那邊的動靜。
宋湄慌了,哭得更厲害。
李雲起也生氣了,罵阿音不認親娘。
可阿音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在她眼裡,只是說了句實話,如何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阿音生了悶氣,回到房間不願意和他們交談。
直到李雲起安撫好了宋湄,帶著鬱鬱寡歡的阿音回府,她才默默從房間出來。
臨走前,阿音還問李雲起。
「爹爹,什麼時候我能和李晚意一樣,做夫人的女兒?」
李雲起只當她是個孩子,喜歡名利也是正常。
便安撫她。
「很快了,再等等爹爹。」
我卻明白,彈幕口中能害得我女兒毀容慘死的小姑娘,此刻也不會是個善茬。
我加大在晚晚身邊的人手。
那之後,阿音變得愈發乖巧懂事,尤其是在我面前。
她央求我給她些好東西時,我會擇差不多的給她。
只是在李雲起暗示我將阿音收為養女時,我從不接話。
阿音身旁的婢女也會在她耳邊念叨著。
「小姐畢竟只是外人,夫人如此,已經是菩薩心腸。」
那日,我也能瞧見阿音看向晚晚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嫉恨。
我心頭冷笑。
我做不來大佛,彈幕既然說阿音日後會害晚晚。
那他們母女死萬次都不足惜。
何況如今,她只是六歲的孩子,看著我的女兒擁有全部,而她一無所有。
唯有她親娘能讓她發泄罷了。
7
【突然開始心疼外室了,晚上要應付渣男,白天還要哄女兒,感覺她這幾天都憔悴了不少。】
【按理說,男女主應該在女兒做養女後,再用姨母的名義將女主接進府,這下女兒沒進去,連帶著女主也沒好日子過。】
【而且我感覺阿音最近怪怪的,有點滲人呢?】
晚晚今日從宮中回來。
她坐在我身旁撒嬌,一五一十地數著今日宮中發生的事情,恨不得都說個遍。
我一邊聽著,一邊給她整理髮髻。
聽說阿音和公主關係好得要命,李雲起也忍不住溫聲插話。
「公主身份尊貴,日後你跟在她身邊定要注意,別惹惱了公主,好好相處,懂嗎?」
「做人,要有君臣之道……」
沒等他說完,晚晚已經快速收起剛才的笑容,一板一眼地回答。
「知道了父親,你放心,晚晚明白。」
我早同她說過,日後她爹的話不必深究,敷衍了事即可。
晚晚這丫頭鬼精的,本來對李雲起也沒多少情分在,聽了我的話更是開心。
她說李雲起回府就要說教她,無趣得很。
往日李雲起教訓她,晚晚都會委屈撒嬌,找盡理由。
頭一次她這麼聽話,李雲起反而愣住了,似乎覺得哪裡不對。
我輕瞥了他一眼。
「晚晚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夫君縱著她點又如何,畢竟我們就這一個女兒。」
這話似乎刺激了阿音,她忽然放下筷子,發出一聲響來。
晚晚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阿音悶聲說:「我吃飽了。」
我「嗯」了一聲。
這次生辰時,我沒推阿音,反而對她百般照顧。
李雲起想找理由偏心都找不到。
幾次下來,也就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阿音。
因此,李雲起根本沒注意到阿音的情緒,反而服軟。
「夫人教訓得對,繼續吃飯,爹爹不說了還不成嗎?」
還沒離開的阿音見到這刺眼的一幕,攥緊了裙擺。
8
晚晚回府,我每日專心陪她,疏忽了阿音。
她常常躲在門口看著我們。
有次晚晚瞧見了,笑眯眯地喊她。
「呀,阿音妹妹,怎麼在那站著,快過來,娘親正陪我打絡子呢!」
她天真純善,對誰都真誠。
即便感覺到李雲起的偏心,晚晚的語氣中依舊毫無芥蒂。
阿音稚嫩的臉龐反而愣了愣,抿起了唇,亦步亦趨地走了過來。
她沒回晚晚的話,反而看著我。
「我沒有爹娘,沒人教過我這些,總是叫人笑話,好羨慕晚晚姐姐。」
阿音說著,咬了咬唇,仿佛隨時要哭出來。
把她娘那套學了個十成十。
但晚晚看不出。
她拿著帕子,小心擦了擦阿音的眼角,認真搖頭。
「我娘說了,女孩子家,若總是哭,便不好看了,那才叫旁人笑話。」
「這些也不是我娘教我的,是我跟著宮裡的姑姑們學的,感覺有趣得很,殿下就不喜歡這些,她喜歡讀書。」
「你叫阿音是吧?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之處,不必將旁人的優勢放在心上。」
我既欣慰又感動。
晚晚通透得很,除了眉眼,找不出半點像李雲起的地方。
但阿音聽了這些話,點了點頭,眼底卻飛速閃過一絲憤怒。
晚晚毫不在意,拉著她打起了絡子。
我就在一旁盤著鋪子的帳,將其中一部分存到晚晚的私庫里。
阿音忍不住了,插嘴道。
「府上的銀子哪有給未出嫁女兒的道理?」
「我爹……生前曾說過,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她還沒說完,就被晚晚激動地打斷。
「什麼嘛?你爹怎麼這樣啊?」
「我們家一直都是娘親管中饋,她和外租家每月都會存些進項給我做嫁妝。」
阿音臉色漲得通紅,卻不知如何反駁。
她忽然起身,一溜煙跑了。
我本想勸晚晚。
誰知她絲毫不在意,繼續興致勃勃地打著絡子。
我嘴裡的話就這麼咽了下去。
當晚,阿音偷偷跑出了府。
彈幕驚訝萬分。
【不是,她半夜出府就為了管她娘要錢?說白了,渣男雖然家底不豐厚,但是也沒虧待她吧?】
【人就是會有落差,看見原配的女兒過得這麼好,心裡難受了唄。】
【女主都氣哭了,她年輕的時候輕信了男主,忍辱負重,等著他把自己和女兒接走,沒想到女兒沒進去不說,現在連娘都不想認了。】
看見這些,我鬆了口氣。
不枉費我這些日子的努力。
宋湄和李雲起按兵不動,我無法發難。
但阿音,明顯已經忍不住了。
9
中秋宮宴,宮中遞來了帖子。
三品以上命婦可帶親眷入宮。
帖子來了之後,晚晚昏昏欲睡,念叨著。
「殿下準備了許久的舞蹈,如今也終於要到宮宴了。」
阿音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我忽然提出,「左右阿音在家中待著無趣,不如和我們一道入宮吧?」
李雲起被我弄得一愣,皺了皺眉。
他雖然寵愛宋湄母女,可阿音不比晚晚,是公主伴讀。
晚晚平日雖然看似不大著調,但在外面她很知進退,也極其給李雲起長臉。
「阿音沒學過規矩,怕到宮中衝撞了貴人。」
他說得委婉。
阿音不是傻子,她聽懂了,臉上的笑容僵住,難以置信地盯著李雲起。
我無奈地看著李雲起。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有我在,不會讓阿音離開我的視線。」
「她畢竟是忠烈之後,你不能總拘著她,姑娘家還是要多出去見見世面,以免日後遇事小家子氣。」
李雲起這才勉強應下。
但阿音卻低下了頭,對他也沒了好臉色。
連李雲起同她說話都不答應,搞得李雲起一肚子火氣。
吃過飯,我隨便尋了個藉口,讓大家離開了。
晚晚這邊,我找人專門準備宮宴要穿的衣裳,用的東西。
阿音那邊,我也拿了銀子,叫她身邊的嬤嬤婢女去準備。
她看起來不大開心,學著晚晚那樣撒嬌。
想讓我陪她一起。
我無奈地推開她的手。
「我這些時日忙得很,趙嬤嬤跟了我許多年,規矩她都懂,你放心就好。」
阿音眼眶有些紅,梗著脖子。
「她可以,我怎麼就不行?」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起身,語氣淡了許多。
「天色晚了,我先走了。」
回去後,彈幕瘋狂閃爍。
【女配這招絕了,現在阿音瘋了一樣砸東西,簡直暴露本來面目了!】
【渣男忙著哄外室忙著加官進爵,平日女兒吃穿用度沒問題就不管了,哪顧得了那麼多?】
【只有我好奇,女配到底準備怎麼動手嗎?】
看到這條彈幕,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動手?
何須我動手。
10
到了宮宴那日,阿音第一次進宮,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和晚晚身後。
晚晚肅著小臉,神情端莊。
一舉一動,都挑不出錯處。
李雲起看著阿音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他囑咐阿音,聲音帶著幾分嚴肅:
「一會跟在夫人和晚晚身邊,少說少做,知道嗎?」
阿音委屈地點頭,眼尾有一點紅。
李雲起點了點頭,扭頭就和剛剛走過來的吳尚書交談了起來,無暇顧及她。
皇宮奢華,阿音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