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地看向陳槐雲,最後沉默了下來,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只是這種沉默有時候會把人逼瘋,以前是把我逼瘋,現在是逼另一個女孩子瘋。
陳阿姨拉住我的手接著解釋:「你看,他們真的······」
陳槐雲不管不顧地突然開口:「沈淮安,我喜歡你,你給個答案。」
沈淮安糾結地看向陳槐雲,又看看我,最後嘆了口氣,只說一句:「你知道我的難處,你別逼我行不行?」
陳槐雲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逼問沈淮安,反而看向我:「念殊,謝謝你教我穿高跟鞋。」
說完後,又看向沈阿姨:「阿姨,謝謝您收拾屋子讓我有地方住。」
她把認為該感謝的人都感謝了,最後才開口:「這段時間打擾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好好感謝。」
沒人想到她會主動說離開,畢竟能千里迢迢地跟著沈淮安回來這裡,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想狠狠撈一筆。
她說完後,突然蹲下身,踢掉了那雙高跟鞋。
接著光腳走到沈淮安面前,抬手利落地給了他兩個巴掌,在一眾人的目光下拎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離開。
沈家父母攔住想離開的我,硬是要沈淮安和我多說兩句話,沈淮安的目光一直黏在陳槐雲的後背。
直到陳槐雲離開,他才看向我:「念殊,你是不是想笑話我?我也好奇,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這麼無能。」
我看向沈淮安,毫不避諱地說:「別裝了,沈淮安。」
8
「你要是真的拋棄一切,和陳槐雲一起在那個小山村生活一輩子,我還會高看你一眼。」
「但是你回來了,你拋棄不了金錢和權力,又想要平淡的生活,所以最後委曲求全的人是陳槐雲。而你,你就看著她委曲求全,表現出愛她的模樣,沈淮安,我看不起你。」
說完後,我讓人拿來一雙拖鞋,帶著那雙乾淨拖鞋一步步上了頂樓,最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縮成一團的陳槐雲。
我把拖鞋放在她面前:「乾淨的。」
一向做事利落的人此時眼淚糊了滿臉。
能把一個樂觀的女生變成這樣,這個男人並不是電視劇里的真命天子,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就能獲得幸福生活,相反,這個男人是她的劫難。
我和她用起了我的老辦法:「你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就打賭吧,如果兩小時後會下雪,你就繼續追沈淮安。」
她點點頭,我們兩個女生肩膀靠著肩膀,真的就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是僅僅過去了二十分鐘,雪就戲劇性地下了下來,像是上天開的玩笑,要她繼續去追求沈淮安。
她迷茫地看向雪花,又扭頭問我:「之前你打過這種賭嗎?」
「打過,沈淮安回來時我和他打了賭,如果兩小時內沒有下雪,他就要乖乖和我回去,但是那天一整天都沒有下雪。」
「結果呢?」
「結果我還是讓沈淮安滾了,因為事在人為,賭約其實無所謂,最後做選擇的依舊是我自己,我只不過是在等待的時間裡更加清楚自己到底要選什麼。」
雪依舊在下,像是那天我和沈淮安打賭時心中其實早早有了答案,此時她也有了。
「我再繼續追沈淮安的話,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下雪又怎麼樣,我要回家了。」
她定了最快回家的機票。
我們一起下樓,到樓下時遇見幾個女生,其中一個女生像是專門等著她。
女生氣勢洶洶地對著她開口:「就你,你還追淮安。」
只是還不等陳槐雲開口,下一秒她把創可貼塞進她手心。
「我就是說了你兩句,你瞎穿什麼高跟鞋。」
「不會穿可以不穿,我告訴你,不倫不類的,也別追沈淮安了。」
我湊近陳槐雲,像之前在那個村子她告訴我一樣告訴她:「她們沒有惡意的,就是相處方式不一樣。」
陳槐雲接了創可貼,認真地說謝謝,並且邀請他們有時間可以去她老家玩,春天開滿了油菜花很漂亮。
幾名女生磕磕巴巴地說:「誰稀罕。」說完後踩著高跟鞋離開。
9
「念殊。」
我扭頭,宴柯就站在一旁,不知道等了多久,一旁的車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你怎麼來了?」
「叔叔阿姨說你來參加宴會,我會議結束了,想著來碰碰運氣,看來,我運氣不錯。」
我和宴柯一起把陳槐雲送到機場,候機時宴柯有分寸地把空間留給我們兩個。
她拿著創可貼看了又看,笑彎了眼。
「真應該問她們要一個聯繫方式,以後可以聊聊天。」
「現在想想,她們也不壞,我剛來不熟悉,很多東西都是她們教我的。」
「沈淮安讓她們拉著我去逛街,每一件東西我都買不起,我多看兩眼的東西是她們給我結的帳,現在想想哪裡是羞辱啊,她們結帳哎。」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直到宴柯拿著兩杯熱咖啡回來還在說著。
我和宴柯坐在她對面,安靜地傾聽。
最後她把創可貼貼在傷口上。
「沈淮安說喜歡我,但是是你找到藏在樓頂的我,是那些女生等在大廳許久就為了給我創可貼。」
「他的愛太廉價了,念殊,他配不上我,更不要說你了。」
她說完後笑了起來,臨走前邀請我和宴柯去她的老家玩。
宴柯答應下來:「有時間我們會去的。」
她握緊了我的手:「一定要來啊。」
那雙不合腳的高跟鞋早就被她丟了,她穿著我拿來的棉鞋,緊緊握著我的手無聲地道謝。
她走後,宴柯才開口:「她看起來輕鬆很多。」
「因為她已經想明白,心裏面沒有垃圾了。」
宴柯聽我說完,頓時笑出了聲,看向我的眼睛晶亮:「念殊,你的嘴巴還是這麼毒。」
10
「我們之前認識嗎?」
他收起了笑容,帶著點無奈:「你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你。」
我並沒有問下去,我選他是因為簽了合同,利益都擺在明面上,攤開來講我對他其實並沒有多少感情。
追問下去,只會讓我們兩人都尷尬。
我把話題扯開讓他送我回家,他順著我的話題說下去,沒有再提及暗戀的事情。
回到家,爸爸拉著他要和他下棋,媽媽湊過來一邊剝橘子一邊和我吐槽:「你沈阿姨突然打電話過來,專門問了宴柯的事。」
「以前你要和沈淮安結婚,都是我主動打電話去問她安排,她一直推脫說忙,現在她慌了,原來也會主動打電話來商量啊。」
這種事情我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事?」
媽媽從小被外公呵護著長大,長大後又嫁給我爸,可以說從小到大一天苦都沒有吃過。
但是她竟然為了我甘願受這種氣。
媽媽往我嘴裡塞橘子:「這種事要你知道幹嘛?」
她說完後湊到爸爸身旁,一邊指點他下棋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宴柯婚禮的事情。
「想怎麼辦婚禮?」
「阿姨,酒店、飯店還有婚禮場地,我都有聯繫。我爸媽今天剛趕回來,有時間可以一起約著見一面,然後我們一起敲定一下細節。」」
媽媽沒想到他竟然把所有事情都考慮完了,一時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笑彎了眼。
「你一個人不聲不響地把什麼都搞定了啊。」
媽媽越看宴柯越滿意,最後和宴柯兩個人絮絮叨叨地把婚禮細節全都敲定下來。
不到一周,周圍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我要和宴柯結婚的消息。
有好友打我的電話來八卦我。
「怎麼這麼快就結婚了?淮安真的沒機會啦?」
「他那公司一直你幫著,合作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這一結婚,淮安肯定是死定了啊。」
「這麼多年的情誼你說丟就丟?」
我知道這是沈淮安找人來試試我的態度,要是我有一點心軟,沈淮安下一秒估計就要出現在我門前。
我笑著回答:「我婚戒都戴上了,那什麼情誼也不重要,丟了就丟了唄。」
朋友沒想到我這麼不給面子,愣了一下,他明顯是知道陳槐雲,接著就不經意地提及她。
「淮安確實有段時間腦子不清醒,但是是那女孩追著過來的, 現在也走了。」
「你們是沒緣分了,要怪,只能怪那個女孩不要臉。」
這下我冷了聲音:「怎麼不怪沈淮安不要臉呢?」
信號是他給的,把陳槐雲帶回家也是他親自帶的, 承受罵名的怎麼就是陳槐雲了?
朋友在電話那邊打著哈哈, 最後掛斷了電話。
11
一切都按著計劃那樣進行,直到婚禮當天,曉曉一邊給我整理婚紗一邊問我:「念殊, 你說沈淮安今天會不會搶婚啊。」
我笑了一聲, 說她真是看多了偶像劇。
如果沈淮安來搶婚, 那沈家以後還怎麼在這裡混,他們還要不要臉了。
沈淮安不止代表他一個人, 他還代表沈家。
我讓她把心放在肚子裡, 沈淮安今天都不可能出現在婚禮上。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婚禮上所有人都紅了眼,尤其是宴柯,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情緒這麼外露的模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婚禮儀式結束後他眼睛還是紅的, 我問他:「你沒事吧?」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說了別的:「像是做夢, 我夢⾥的事情成真了。」
說完後他⼜哭了起來:「是真的嗎?我從來沒敢想過娶你, 念殊。」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說⾃己小時候就見過我, 說⾃己運⽓好。沒有人面對洶湧的眼淚能無動於衷, 所以我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認真地說:「是真的。」
陳槐雲的禮物是⼀周后才到的,她送來了一雙自己親手縫製的棉鞋,款式和當時我去她那邊找沈淮安時她給我穿的那雙⼀樣。
「當時我就注意到了,你一直低頭看那雙鞋,我就親手給你做了雙, 別嫌棄。」
那時我腦子亂,穿著高跟鞋鞋跟陷在泥地⾥, 沈淮安還在一旁無動於衷, 是她伸手扶著我。
直到我換下那雙泥濘的高跟鞋,踩在她準備的棉鞋⾥時, 才感覺整個人都落了地。
也是那瞬間我明白,她不是什麼壞⼈,所以那時的我才會糾結了⼜糾結, 直到最後才明白有問題的⼈是沈淮安。
陳槐雲不止送來了禮物,還帶來另⼀個消息。
她這周去相親了,原本只是去試一試, 但是沒想到兩⼈竟然意外地合拍,她糾結要不要主動追求。
我躺在搖椅上和她通電話,宴柯在⼀旁的廚房裡研究做蛋糕。
滿屋⼦都是甜甜的蛋糕⾹, 我聽完她的顧慮後,和她說:「不要怕, 陳槐雲,⼤膽地去試⼀試。」
「你這麼好的女孩,日子怎麼過都會是幸福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