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沈淮安,他皺眉說:「再等等。」
又等了半小時,依舊看不到雪花的影子。
沈淮安沒開口,依舊在等,我笑了一聲,抬手利落地給了他一巴掌,沖他說:「滾吧,沈淮安。」
他下了車,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對我說:「我半個月後就回京城……」
我打斷他:「滾。」
曉曉回來後看見沒有沈淮安的身影,應該是明白了什麼,二話不說開車就帶我離開。
她上車就開始罵,直到聽到我壓抑的哭聲,這才停了下來。等我哭完,她說:「念殊,沒事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5
我回到家時父母都還沒睡,媽媽一邊把毛毯披在我身上一邊說:「這下你總算可以放心了,淮安也找到了……」
「媽,他沒回來。」
我攥緊了毯子,聯姻的事改不了,沈淮安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現在輪到我做出我的選擇。
「媽,不等沈淮安了,再看看哪家合適,這個月我就嫁了吧。」
她勸我:「沒必要,媽想要你找個合心意的,我和你爸都不逼你。」
但是我不那麼想,我一口回絕:「反正結果都那樣,不如找個門當戶對的。」
之前和沈淮安在一起一半是喜歡,一半是因為沈家,我知道自己擺脫不了嫁人這件事,不如利益最大化。
爸媽一向很尊重我的決定,直接開口應下。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也是這時我才看見手機上的簡訊。
一條是沈淮安發來的:「念殊,半個月後我就回去。」
還有兩條是陳槐雲發來的,她比沈淮安更著急。
「你別誤會,我陳槐雲不是那種噁心的女人,我沒有一點想插足你們的想法,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回來,我已經往我姐姐家走了,這段時間,我和你保證不和他見面。」
「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她字字句句都是澄清,坦坦蕩蕩。
沈家孩子多,沈淮安從小生活的地方勾心鬥角,他被這樣的人吸引不奇怪,他會搖擺也並不奇怪。
只是我並不想做沈淮安二選一之中的選項,我決定先一步退出。
陳槐雲白天的眼淚真切,我回了她消息:「不用了,我要和他退婚,我們沒什麼關係了。」
陳槐雲直接打了電話過來,她斟酌了半晌最後還是直接問出了口:「你真的要和他退婚?他雖然人笨了點,但是性格還是不錯的……」
我打斷她:「真的。」
電話那邊沉默半晌,最後開口:「那我想追他?我真的挺喜歡他的。」
她的語氣含著幾分試探,但還是直白地說了出來。
「你去追吧,我這一個月內應該就要結婚了。」
「這麼快?」
她開始和我說他們村子裡火速閃婚的年輕人,說他們的下場,並且勸我再等等,不知不覺我們竟然聊了兩個小時。
她毫不遮掩地擔心,沒有因為我的身份而對我有敵意。
如果是我先遇到她,我應該也會被她吸引的。
她講到小時候被鵝追,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我這人一激動話就很多。」
掛斷電話後,我竟然睡了個好覺。
父母的動作很快,剛睜眼對方的信息和相親地址就已經發在我的手機上。
我按著地址找過去,男人客氣地起身:「你好,我是宴柯。」
吃飯時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接上兩句,所有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要離開時,我多問了一句:「你和我爸媽認識嗎?」
他毫不避諱:「認識的,你爸爸生病,那段時間是我照顧的。」
那我知道是誰了。爸爸曾經和我說過,有個人暗戀我很久,是他的下屬。
爸爸在國外生病那段時間,那個下屬忙前忙後,爸爸對他讚不絕口,甚至滿意到知道沈淮安和我青梅竹馬,依舊要我去見見。
只是那時我滿眼都是沈淮安,哪顧得上別人,推了又推,最後也沒見到。
沒想到,現在還是見上了。
只是單單看他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他暗戀我。
外面太冷,我一邊整理圍巾一邊問他:「你暗戀我啊?」
「是的,八年。」
我整理圍巾的手一頓,他淡淡地說出了這個數字。意識到我的不自然,他笑了一聲:「暗戀是我的事情,和你沒關係的,你不用覺得尷尬。」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手裡的熱咖啡遞給我。我還因為那個數字回不過神,如果不是他親口承認,我完全看不出他暗戀我八年的樣子。。
天太冷,他提出送我回家。到家後,爸爸看見他,又要拉他進門聊天。他看向我,我沒回答,他就客氣地回絕了。
我去送他時,他又問我要不要去附近走走,順便可以買買菜。我笑出了聲:「拖延時間?」
他不好意思起來,但是最終還是承認了下來:「是的。」
我沒有拒絕,又陪他下去。路上就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她八卦地和我說:「念殊你知道嗎?沈淮安回來了!」
回來得太快了,我以為沈淮安還要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但是閨蜜真正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接下來的話:「那個女人也跟著沈淮安回來了。有朋友去接沈淮安,你知道她說什麼嗎?」
「她說她正在追沈淮安。」
6
「有什麼必要嘛,沈淮安的朋友只會看她笑話。」
「你不知道,我都覺得沈淮安的朋友太過分了,但是那女生就笑盈盈地聽著他們挖苦她,沈淮安還把她帶回了沈家,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了。
要是說喜歡她,那他肯定會護著陳槐雲,不會任由別人挖苦她。
要是說不喜歡,偏偏他又把陳槐雲帶回了沈家。
我弄不清楚,也並不想去弄清楚了,從沈淮安堅持下車要回去那一瞬間,我們以後就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閨蜜激動地說完後就把電話掛了,我也不知道宴柯聽沒聽到,他神色如常,一點沒被影響。
天色暗了下來,一盞盞路燈接連亮起,天氣有點冷了,我把下半張臉埋在圍巾下,有點後悔為什麼會答應他下來買菜。
只是這個念頭剛升起,下一秒他就問我:「念殊,要不要結婚?」
我頓時愣在原地,他扭頭看我又問了一遍:「念殊,要不要和我結婚?」
見我沒說話,他主動說:「我家裡的一切都給你,你不放心可以簽合同,我想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他見我半張臉縮在圍巾裡面,悄悄挪了挪,替我擋住風雪。
「你考慮考慮我,可以嗎?」
我很清醒地問他口中說的合同,他認認真真地和我解釋,最後我們又找了間咖啡廳,把相關事項掰開了講。
聊到最後,我很滿意,父母又把他的家事調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很放心。
分開時我提醒他:「有空去買個戒指吧,我們結婚。」
他很著急:「為什麼要有空,現在就可以。」
見面第一天婚戒就戴在了我的手上,回家時父母都驚訝我的速度之快。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完善後的各種合同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滿意他的速度和效率。
就這樣,我們趕在民政局開門的時間把證領了。
7
沈淮安回來這件事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了,沈家辦了個宴會要慶祝沈淮安回家。
我已經和沈家父母談好了婚約作廢,但是他們還是特意把請柬送到了我手上,並且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去。
沈淮安我可以不管不顧,但是沈家父母的面子總是要給的。
我挑在要散場的時間去,剛進去,就看見坐在高腳凳上的陳槐雲。
她穿著一身白色棉布裙,素凈到極致,和身旁的人格格不入。
她盯著面前的果盤看,一時沒察覺到我走到她身旁。
我順手把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她抬頭看我,驚訝地喊我:「念殊。」
我坐在她身旁,看她驟然綻放出光的眼睛又突然垂下,我問她:「怎麼突然來了?」
她毫不隱瞞,直接說了原因:「為了追沈淮安。」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我示意她接著說下去,她半晌後才開口:「我知道我們身份差距大,但是我以為我們兩情相悅就夠了。」
「在村子裡的時候,有地給我們種,有豬可以殺,我們有說不完的話,但是在這裡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和他該說什麼。」
「他找人陪我逛街,讓我去了解我看不明白的東西,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
她說到這抬手搓了搓臉,喪氣地說:「但是我不喜歡。」
她臉上還化著妝呢,被手一搓,口紅都飛到臉頰上去了。
我看她孩子氣的動作笑了出來,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安慰她說:「如果真的決定要在這裡,那就慢慢適應,你只是不習慣,時間久了就好了。」
她接過紙巾看向我:「要習慣假笑嗎?這幾天我臉都要笑僵了,而且每個人都話裡有話,我要被繞暈了。」
她無奈地吐槽,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她說的東西我早就習以為常。
我邀請她一起走走,她從高腳凳上下來,踉蹌了一下。
我這才注意到她穿著雙跟高八厘米的高跟鞋。
她扶著桌子邊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她們都穿,我也去買了一雙。」
只是她小腿肚沒有打直,穿這麼高的鞋會摔跤。
我伸出手,像當時她向我伸出手一樣:「扶著我,槐雲。」
我教她怎麼抬腳,扶著她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半,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念殊。」
是沈淮安父母。
沈淮安跟在她們身後沒有說話,他媽媽親熱地拽著我的手腕:「你和小安什麼時候結婚啊?」
我扯出自己的手腕,露出了無名指的鑽戒:「不好意思,沈阿姨,我結婚了。」
她笑了笑,並不相信,接著就問我,勢必要追問到底:「哪家小子這麼有福氣啊?」
「宴柯。」
像是沒想到我真的會說出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突然沉默了下來。
我索性把事情說清楚,和他們迅速撇清關係:「婚約定在兩個月後,一定為你們送上請柬。」
沈淮安開口:「念殊,婚姻不是兒戲,你太草率了。」
沈家父母接連勸我再考慮考慮,我沒說話,沈阿姨又提到一旁的陳槐雲。
「你是不是誤會了,這個女生是救了淮安,淮安才把她帶回家的。」
「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是不是,小安。」
沈淮安站在沈家父母身後,聽著沈家父母帶著強迫的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