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許那一刻。
我已經做好,分道揚鑣的準備。
6
升學宴結束後,我的閨蜜陳霜知道我報了清大,高興瘋了。
她非要跟我研究學校附近有什麼好吃的餐館,開學後要一家一家去吃。
我們對未來的大學生活生出無限憧憬。
因為太投入,我竟好幾天都忘了聯繫林湛。
林湛不高興地跟我打電話:「小鹿,怎麼最近都不理我。」
我說:「我在為大學做準備,有點忙。」
林湛笑了:「準備的怎麼樣了,你喜歡吃辣,聽說南大食堂挺甜的,你可得多備點辣椒醬。」
他已經篤定我一定會跟他報南大。
蘇茜的聲音從電話里探了出來:「剛好我跟林湛也正在規劃大學生活,搜集了不少南大的資料呢,可以借給你看看喔。」
原來他們在一起啊。
我沉默一會:「不用,我可以自己整理。」
蘇茜頓了頓:
「許鹿,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啊。」
「你不要因為我跟林湛生氣,我只是林湛的好朋友,我上不了清大,林湛是為了陪我才選擇報南大,請你不要怪他啦。」
我說:「嗯,我沒有怪他。」
見我那麼平靜,林湛有些意外:
「許鹿,你怎麼這次不鬧了?」
「你是不是在跟我生悶氣啊。」
「你別生氣了,大不了以後我們一起去京市旅遊。」
我有些納悶:「我沒有生氣啊。」
林湛愣了愣:「你真的不生氣?」
我點點頭:「嗯,我還有事,你們繼續研究吧。」
7
臨近開學,我媽帶我去拜訪林湛的媽媽。
雖然高中後就不在林湛家借住了。
但是我們兩家仍然經常來往。
到了地方。
是蘇茜給我們開的門。
她腳上穿著我在林湛家常穿的粉色拖鞋,跟我媽甜甜地自我介紹:
「阿姨你好啊,我是林湛的同學。」
這雙拖鞋是小鹿圖案。
當年林湛特意拉著我去超市挑的。
他蹲在貨架前,笑著捏我的臉:「就它了,跟你一樣,軟乎乎的可愛。」
現在卻穿在蘇茜的腳上。
我媽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只是愣了愣,誇她漂亮。
林湛見我一直盯著蘇茜腳上的鞋,將我拉到一邊:
「蘇茜來的突然,我一時沒找到別的,就先用你的了。」
「你乖,先用別的將就一下,回頭我再帶你重新買個新的,好嗎?」
我說:「沒關係,一雙鞋子而已。」
畢竟,我已經決定放棄他了。
一雙鞋子而已,確實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這次學乖了。
可林湛卻頓住了。
他問:「小鹿,你怎麼不吃醋了?」
我愣了愣:「這點事沒必要吧。」
「走吧,阿姨喊我們吃飯了。」
飯桌上。
林湛的表情一直不太好看。
我低下頭,偷偷看去京市的機票。
陳霜約我開學前去京市玩幾天,然後再一起報到。
林阿姨跟我媽抱怨:
「這孩子講不聽,非要去南大,機票都買好了。」
「不過南大離家近點,他的成績,專業也可以隨便挑,我也就由著他了。」
「還好許鹿也跟著去,我放心不少。」
我還沒跟我媽說我要去清大的事。
我媽笑著說:
「這孩子到你們家借住後就粘著林湛,兩個孩子在一塊我也放心,我也就隨她了。」
「到時候還能一起去大學報到,我也好放心。」
就在此時,蘇茜看了眼手機。
她故意「啊!」了一聲。
「怎麼辦啊?」
「怪我沒注意,我跟林湛去南大的那趟飛機已經坐滿了,許鹿你好像不能跟我們一個航班了。」
「只有在我們前面一小時還有個航班。」
她眨眨眼:
「許鹿,要不你買我們前面的航班,然後在機場等我們?」
我沒來得及開口。
林湛忙給我夾了一筷子蝦,跟我解釋:
「我跟蘇茜做攻略的時候順手把機票給定了,我本來正想叫你一起,但當時蘇茜讓我把她拉進新生群,一不留神忘了。」
「要不我跟蘇茜把票退了,陪你重新買。」
我隨口說:「沒事啊,我已經買了去京市的機票。」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湛的眼底泛出一絲慌亂:
「許鹿,你為什麼要買去京市的機票?」
「南大快開學了,你不去南城,飛去京市做什麼?」
我正想說什麼。
我媽突然想起來:「小鹿她閨蜜要去清大,可能是陪她去逛逛的吧。」
「她閨蜜成績也很好,小鹿也一直很喜歡京市,開學前去玩一玩也好。」
聽我媽這麼說,林湛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又跟我鬧彆扭呢。」
「玩完就快點回來,別耽誤了開學報到。」
他還想再交代幾句。
但蘇茜又想到了新的有趣的話題,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從林湛家裡出來後。
我跟我媽說,我打算去清大。
我媽有些意外:
「那林湛怎麼辦,你不是喜歡他嗎?」
之前我媽收拾我房間時看見我掉在地上的日記本。
她撿起來時,不小心看到了我的少女心事。
她那時跟我道歉,說不該看到我的隱私。
又說我已經長大了,喜歡誰是自己的事,她不會幹涉。
我跟她說了我們之間的事。
我媽聽完後也很生氣。
「林湛他怎麼這樣啊。」
「沒事,下一個更乖。」
「等大學了咱們再好好談一個甜甜的校園戀愛。」
「我們小鹿這麼好,將來肯定能找到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男生。」
聽了媽媽的話,我忍不住笑了。
8
周末,我跟閨蜜陳霜去附近的商場吃飯。
意外遇到了高中同學。
有蘇茜,林湛,還有兩個人在平行班共同的朋友。
雖然在平行班待了一年,但我跟那些人並不太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茜的原因。
蘇茜是交際花,跟班裡每個人的關係都不錯。
去平行班那年,我沒有交到一個朋友。
所有人都把我當作外來者。
冷漠又疏離。
陳霜問我:「認識?要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嗎。」
我搖搖頭:「不用了。」
因為餐廳沒有別的位置,我們只得坐在他們旁邊的地方。
隔了一面屏障,他們沒有發現我們。
說話聲卻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里。
有人問蘇茜:「你大學報的什麼專業呀。」
蘇茜笑著說:
「我跟林湛報了相同的專業,等大學了,他還能繼續輔導我。」
林湛有些無奈:「你只比南大的計算機專業高出一分,笨死了,看來大學我可的忙了。」
其他幾個朋友笑了起來:
「蘇茜,你可真是抱上大腿了。」
「剛來的時候,你成績多一般啊,頂多就是個一本的水平,沒想到林湛硬生生給你拽到 985 去了。」
「有了林湛這個大腿,你大學保研什麼的應該都不成問題。」
蘇茜臉紅了:「那大學也多多指教了,林湛。」
林湛也笑了:「好啊,多多指教。」
我默默聽著。
我不敢想。
如果我真的一根筋追著林湛去了南大。
我們之間,會永遠隔著一個蘇茜。
他們會一起上一模一樣的專業課。
他會耐心教她劃重點、應付期末考。
會陪著她一路準備保研。
會指點她的畢業論文。
那樣的日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完沒了,永無止境。
像望不到盡頭的無底洞,把我所有的情緒、自尊、期待,一點點吞掉,永無出頭之日。
幸好。
幸好我沒再一頭扎進去。
幸好我及時抽離,從那個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裡爬了出來。
9
清大比南大開學早三天。
我即將登上飛往京市的航班。
飛機檢票前。
我收到了林湛發來的消息。
【小鹿,玩好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別玩瘋了,到時候錯過了報道,可別哭鼻子。】
我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片刻。
最終還是按滅了螢幕,沒有回覆。
下了飛機。
我打車去了學校。
報到手續辦完,正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
一道身影先一步攔在我面前。
男生身形挺拔,氣質出眾。
帥得跟時尚雜誌上的男明星似的。
我納悶,這個學校的人顏值都這麼高嗎?
他問我:「學妹,你是什麼專業。」
我答:「計算機系。」
他溫和地笑了:「正好,我是大你一屆的學長,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問我。」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學長對我過分熱情。
我沒在意:「好啊。」
見我沒有更多的反應。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微微俯身:
「小鹿,還記得我嗎?」
「我是靳南嶼,小時候在你家借住過。」
我先是一懵。
直到看見他眼尾的那顆小痣。
我忽然想起來,小時候,我是認識這麼一個人。
我媽曾經是一名數學老師,靳南嶼是她最上心的學生。
當時,我媽心疼他是留守兒童,就經常接他來家裡吃飯,甚至留宿。
我從小就顏控,見他好看,不停往他碗里夾菜,把我的玩具通通給他。
那時候的他,眉目清雋,安安靜靜,卻唯獨喜歡黏著我。
經常哄我玩,輔導我功課。
我在院子裡瘋跑,他就跟在我身後,怕我摔著碰著。
我寫作業,他就坐在我旁邊,支著腮看我,明明自己功課頂尖,卻耐心得不像話,一點點給我講題。
他發現我不光記性好,學習快,還總能舉一反三,最喜歡誇我聰明。
因為他對我太好,我甚至把他當成了我的哥哥。
後來,他父母在外面發了筆財,要把他接到京市一起生活。
我死死拉著他的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他不要走。
再後來,我媽跟朋友出去創業,工作忙了起來。
我才在林湛家借住。
如此看來,我們兩個都有寄人籬下的經驗。
就在這時,我媽給我打來電話,興沖沖問我:
「囡囡,到學校了嗎?」
「我以前教過的學生靳南野也在清大,我拜託他幫你提行李,順便幫你送到宿舍樓,你們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