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回頭完整後續

我說。

「沒有如果。」

「蘇嵐……」

「陸家銘。」

我打斷他。

「你知道嗎，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菜，不知道我喜歡什麼花，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未來。你只知道你需要什麼，你需要一個不吵不鬧、隨叫隨到、在你累了的時候給你按摩、在你需要自由的時候自動消失的女朋友。」

他不說話。

「你需要的不是我，是一個工具。」

我說。

「別說得好像你有多愛我。」

他的臉色很難看。

「蘇嵐，你不能這樣……」

「不能哪樣？不能把真話說出來？」

我笑了。

「陸家銘，你五年來對我做的那些事，換個人早走了。我一直留著，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我賤。但現在我不賤了。」

我轉身走開。

這一次，他沒再追上來。

10

會議最後一天，我在會場外又碰見他了。

他好像專門在等我。

「蘇嵐。」

他攔住我。

「再給我十分鐘。」

我說。

「一分鐘都不行。」

他急了。

「你就這麼恨我？」

我皺了皺眉頭，笑了。

「不然呢？」

他被這句話擊中了，站在那裡，表情像是被抽空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在身後說。

「蘇嵐，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嗎？」

我站住了。

回頭看他。

他眼睛裡有點希望。

我說。

「陸家銘，你知道什麼叫補償嗎？補償是你欠了別人東西，還給別人。但有些東西，還不了。」

他不說話。

「五年時間，你能還我嗎？」

「那些半夜等你回來的晚上，你能還我嗎？」

「每次吵架我先低頭的那些日子，你能還我嗎？」

「我為你掉的眼淚，你能還我嗎？」

他低下頭。

「既然還不了。」

我說。

「就別說什麼補償。」

轉身前，我準備甩他一巴掌。

想了想。

嫌髒。

11

一年後，我回國了。

外派結束，升了職，加了薪。

回到國內第一件事，是去看爸媽。

我媽瘦了點，但精神挺好。

吃飯的時候，她忽然說。

「家銘他媽前段時間來找過我。」

我筷子頓了頓，然後繼續吃飯。

「她說什麼？」

「說家銘跟那個姑娘分了之後，一直沒再找。工作也受了影響，好像項目出了什麼問題，被降職了。」

我媽看著我。

「她說家銘現在後悔得很，經常一個人喝酒，喝醉了就叫你的名字。」

我沒說話。

「她還說，家銘想見你一面，想跟你道歉。」

「有些話，當面說清楚也好。」

12

見面的地方約在一家咖啡館。

是他選的。

以前我們常來這家，他喜歡這裡的拿鐵，我喜歡這裡的焦糖瑪奇朵。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比一年前瘦了很多，頭髮也長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頹。

看見我，他站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蘇嵐，你來了。」

我坐下，點了杯水。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東西。

「你……變了很多。」

我說。

「一年了，總會變的。」

他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我知道我當初做錯了。」

我沒說話。

「這半年我一直在想，我怎麼會那麼蠢，放著好好的你不要，非要去招惹那些有的沒的。」

我看著他。

「蘇嵐，我不是來求復合的。我知道沒那個資格。我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說完，低下頭。

我等他說完，然後開口。

「對不起我收下了。」

他抬起頭，眼裡有點光。

「我收下你的道歉，不代表原諒你。」

他的眼神暗下去。

「陸家銘。」

我說。

「你知道你最讓我噁心的是什麼嗎？」

他不說話。

「不是你跟別人曖昧，不是你騙我，不是你不把我當回事。」

「是每次我為你哭的時候，你都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是我明明那麼難過，你卻說你又怎麼了。」

「是我想要一點關心的時候，你覺得我太粘人。」

「是你把我所有的付出都當成理所當然。」

他的眼眶紅了。

「蘇嵐，我……」

「你知道嗎。」

我打斷他。

「跟你分開之後，我才知道正常談戀愛是什麼樣的。」

他愣住了。

「我後來談過一段。」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人會記得我生日，會主動發朋友圈公開我，會在吵架之後先低頭，會在我難過的時候什麼都不問，就抱著我。」

他不說話。

「雖然最後也分了，但那段戀愛讓我知道，我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以為我需要的是你的一句對不起嗎？」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一個大男人，坐在咖啡館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得像個孩子。

我站起來，拿起包。

「陸家銘，你以後好好過吧。但別再來找我了。」

「你在我這兒，已經翻篇了。」

13

走出咖啡館，外面陽光很好。

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

手機響了。

是閨蜜發來的消息。

「見了？」

「感覺怎麼樣？」

我想了想，回。

「沒什麼感覺。」

她發了一串哈哈哈。

「行，說明你徹底好了。」

我笑了。

是啊，徹底好了。

原來真的放下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恨，不是難過，不是不甘心。

是真的沒什麼感覺。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14

後來，我零零星星聽到一些關於陸家銘的事。

他工作沒起色，被公司邊緣化了。

沈佳寧回國之後跟別人訂婚了，男方家裡發現她和陸家銘那點事，退了婚。

他媽又來找過我媽幾次，說想讓家銘跟我見見。

我媽說，見什麼見，我家閨女現在追的人排著隊呢。

我媽這話有點誇張，但也不算太誇張。

回國之後確實有人給我介紹對象，我也見了幾個。

有一個做 IT 的，人挺老實，就是有點悶。

有一個自己開公司的，條件不錯，但說話總是帶著點優越感。

還有一個是同事介紹的高中老師，人挺溫和，聊了幾次，感覺還行。

不著急，慢慢來。

反正現在，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15

有一天晚上，我翻手機，翻到一張舊照片。

是五年前拍的。

那天我發燒，陸家銘騎車來給我送藥。

我吃完藥之後，他坐在床邊陪我，我用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照片里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手機，窗外是雪。

那是我覺得最幸福的瞬間。

現在看著，只覺得陌生。

那個男孩子，他來過我的生命里，給過我溫暖，也給過我傷害。

但都過去了。

我把照片刪了。

手機彈出新消息。

是那個高中老師發來的。

「周末有空嗎？朋友給了兩張話劇票，想看嗎？」

我想了想，回。

「好啊，幾點？」

發完，我把手機放一邊，看著窗外。

又是一個冬天。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但陽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

現在我知道，這輩子是我自己的。

16

過年前幾天，我媽忽然打電話來。

「嵐嵐，你猜我今天碰見誰了？」

「誰？」

「陸家銘他媽。」

我頓了頓。

「哦。」

「她在超市買菜，看見我, 拉著我說了好多。」

我媽嘆了口氣。

「說家銘現在可慘了，工作沒了，整個人跟廢了似的。天天喝酒，喝多了就念叨你的名字。」

我沒說話。

「她還說, 家銘想讓我幫他說句話，問問你願不願意見他一面。」

我說。

「媽，你怎麼說的？」

「我說, 我閨女的事我不管，她願意見就見，不願意見就不見。」

「那就別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掛斷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

是那個高中老師的消息。

「話劇提前了, 周六下午兩點，能行嗎？」

我回。

「行。」

發完，站起來, 去衣櫃里找衣服。

周六要穿什麼, 得好好想想。

17

過完年，有天晚上，我收到一條消息。

陌生號碼。

點開一看, 是張照片。

一個男人坐在路邊，背靠著牆，低著頭, 旁邊倒著幾個酒瓶。

很暗, 但一眼能認出來。

是陸家銘。

下面還有一句話。

「他喝醉了, 一直叫你的名字。你要不要來看看？」

我看著這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那個頭像, 是個女生。

我把照刪了。

把號碼拉了。

放下手機，繼續看我的書。

窗外有煙花的聲。

正十五, 元宵節。

男朋友發來消息。

「明天我媽想請你吃飯，有空嗎？」

我回。

「有。」

他發了個開心的表情。

我笑了。

放下機, 繼續看書。

窗外的煙花還在響。

很熱鬧。

但不如心裡踏實。

18

有一年夏天，我回老家，在街上碰沈佳寧。

她也回老家了，聽說跟那個訂婚的退了之後，一直沒再找。

她看見我，愣了下, 然後扭頭走了。

我也沒打招呼。

擦肩過的時候, 我心只有個念頭。

原來她長這樣。

之前在我心裡，她是個巨的陰影，是個噩夢，是讓我失眠半夜的元兇。

現在站在陽光底下，也就是個普通。

照上顯老一點, 眼的妝有點花了，穿的裙子有點過時。

僅此而已。

那一刻我才真的明, 很多事情, 是我們自己把它放大了。

那個，那件事，那段感情，在你的時候, 重如泰山。

等你真的走出來了，回頭看，不過是一粒塵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