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來了。」
我沒笑,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
「蘇嵐,今天是情人節,咱能不能不鬧?」
我說。
「我沒鬧。」
「那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好,我承認,沈佳寧是對我有意思。但我跟她什麼都沒有,我喜歡的還是你。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問他。
「那是哪樣?」
他說。
「她追我,我沒答應。就這麼簡單。」
我說。
「沒答應,但可以一起看電影。」
他愣住了。
「沒答應,但可以收她買的衛衣。」
他的表情變了。
「陸家銘,你的沒答應,跟答應有什麼區別?」
他的臉徹底沉下來。
「你翻我手機?」
我沒回答。
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怒意。
「蘇嵐,我跟你在一起五年,我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你翻我手機?你查我?」
我說。
「你什麼樣的人,我今天才算知道。」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胸口起伏著。
最後他冷笑一聲。
「行,你覺得我渣,那就分手唄。我陸家銘離了你還活不了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愣住了。
我說。
「好。」
他的表情僵住。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好。
以前吵架,每次他說狠話,我都會哭,會求他,會道歉,會哄他。
但這一次,我說好。
他愣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語氣已經軟下來。
「蘇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想讓我像以前一樣,哭著說不要分手,然後你大發慈悲地原諒我,繼續把我當備胎。」
他被我說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但我今天不哭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陸家銘,情人節快樂。」
6
那天回去,他把我的東西全扔出來了。
是他讓我去拿的。
我到他公寓的時候,門口堆著兩個大紙箱,裡面是我這幾年放在他這裡的東西。
衣服、書、護膚品、我送他的禮物。
那個我織了三個月的圍巾,也被揉成一團塞在箱子最下面。
他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你的東西,自己拿走。」
我說。
「好。」
然後開始搬。
搬到第二個箱子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佳寧,要回澳洲了。」
我沒抬頭,繼續搬。
他走過來,擋住我。
「我們真沒可能。」
我直起腰,看著他。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他站在我面前,眉頭皺著,表情複雜。
好像在挽留,又好像在等我先低頭。
以前我每次看到這個表情,就會心軟。
「陸家銘。」
我說。
「五年了,你連我生日都不記得。」
他愣了一下。
「八月十七。」
我說。
「每年都是我提醒你,每年你都說過兩天補過,每年都沒補過。」
他不說話。
「你說過要帶我見你朋友,五年了,我見過幾個?你公司的人,有幾個知道你有女朋友?」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朋友圈從來沒有我,你說你不愛發這些。可你發工作,發美食,發你養的貓,唯獨沒有我。」
他的眼神開始躲閃。
「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我說。
「但你不能一邊讓我不計較,一邊跟別人曖昧。」
他終於開口。
「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沒什麼。」
我說。
「如果有,我早就走了。但陸家銘,你讓我覺得,我在你心裡,就只值沒什麼。」
他沉默了。
我搬起箱子,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追出來。
「蘇嵐,你等一下――」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他站在外面,看著我的眼神很複雜。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但我沒聽見。
也不需要聽見了。
7
接下來一個月,我沒聯繫他。
他也沒聯繫我。
大概覺得我遲早會低頭。
可這一次,我沒有。
我每天上班,下班,健身,學葡萄牙語。
公司給我辦了簽證,定了機票,發了外派通知。
臨走前一周,我把公寓退了,東西全寄回老家。
然後給爸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要出國了。」
我媽愣了半天,然後問。
「家銘呢?」
我說。
「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我媽說。
「分了就分了吧,我閨女值得更好的。」
掛了電話,我哭了。
不是為陸家銘哭的,是為我媽那句話哭的。
原來在別人眼裡,我是值得更好的。
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
8
走的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
託運、安檢、候機,一切都按部就班。
登機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我站起來,準備排隊。
然後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蘇嵐嗎?」
「你是?」
「我是沈佳寧。」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
「有事嗎?」
她的聲音帶著笑。
「沒什麼事,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和家銘在一起了。」
我說。
「哦,恭喜。」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這個反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你不生氣?」
我說。
「我為什麼要生氣?」
她說。
「你們不是剛分手嗎?」
我說。
「分手了就是沒關係了,他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關係。」
她笑了,笑得有點嘲諷。
「蘇嵐,你是不是在強撐?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五年說放下就放下?我不信。」
我說。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她頓了頓,然後說。
「好吧,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一聲。另外,他今天要來送我的,但航班太早,就沒讓他來。」
我說。
「你讓我猜猜,你是去澳洲?」
她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沒回答。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找到陸家銘。
他的頭像還是那隻貓。
我們的聊天記錄停在兩個月前,他發的那條「晚上一起吃飯?」
我沒回。
現在,我給他發了一條:
「分手的時候忘了說一句。沈佳寧去澳洲那天,我也走。她去澳洲,我去巴西。」
發完,我關機。
登機,起飛。
三十個小時後,我在聖保羅落地。
打開手機,消息炸了。
陸家銘打了三十多個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
「你去巴西了?」
「什麼意思?」
「蘇嵐你回我話!」
「你跟沈佳寧說了什麼?」
「她跟我吵了一晚上!」
「蘇嵐,你接電話!」
最後一條,是凌晨三點發的: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一個字都沒回。
然後把他的微信刪了。
9
聖保羅的日子過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適應新環境。
快的是工作。
我們公司在當地有項目,我負責對接。
每天早出晚歸,累得回公寓倒頭就睡。
偶爾想家,但更多的是釋然。
原來離開一個人,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難的是下決心那一步。
邁出去了,後面就順了。
三個月後,公司有個行業會議在里約熱內盧開。
我被派去當代表。
會議第三天,我在酒店大堂碰見一個人。
陸家銘。
他站在前台辦入住,穿著一件灰色西裝,比以前瘦了點,但還是一眼能認出來。
他也看見我了。
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來。
「蘇嵐?」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站到我面前,表情複雜。
「你怎麼在這兒?」
我說。
「工作。」
他點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
「你……還好嗎?」
我說。
「挺好。」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一直在找你。」
我說。
「找我幹什麼?」
他說。
「很多話想跟你說。」
我說。
「說吧。」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直接。
他看了看四周。
「這兒人太多,能不能換個地方?」
我說。
「不能。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
他被我噎住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我跟沈佳寧分了。」
我沒說話。
「她去澳洲之後,跟別人好了。」
我點點頭。
他看著我。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我說。
「我為什麼要意外?一個能追有女朋友的男人的人,自然也能追別人。她不專一是她的常態,專一才是意外。」
他被我說得臉色一變。
「蘇嵐,你變了。」
我說。
「是,我變了。變得不想再聽你說話了。」
我轉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
「等一下!」
我回頭,看著他的手。
他慢慢鬆開。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
他說。
「但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遇到沈佳寧,我們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