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上,江銘的髮小把整杯烈酒潑到我臉上。
看我狼狽的模樣,他嬉皮笑臉的道歉:
「對不起啊,手滑了。」
我忍住烈酒入眼的灼痛,掏出手帕自己擦乾:「沒關係。」
他愣了一下,嗤笑:「沒骨氣。」
我低眉順眼,沒有反駁。
沒有後盾和偏愛的人,是沒資格發脾氣的。
1
江銘不會替我出頭的。
潑我的人叫謝嶼,和江銘一樣,是港城圈子裡有名的豪門少爺。
我的示弱並沒有讓他滿意。
酒瓶還在轉,幾秒後,瓶口又對上了我。
「bingo,真心話 or 大冒險?」
我的視線掃過江銘,他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真心話吧。」
還選大冒險,謝嶼說不定又會借著失敗罰酒的名義再潑我一次。
他笑的很惡劣:「你覺得自己和知夏,誰更漂亮?」
我愣了下,沒想到謝嶼會主動提起。
溫知夏,是港城著名鋼琴家溫述的獨女,也是和江銘謝嶼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
從我三年前和江銘在一起的時候,就聽過這個名字。
人人都說:如果不是溫知夏出了國,江銘一定不會選擇我。
理由很好猜。
而我和溫知夏,有五分相像。
江銘第一次帶我參加他們圈子聚會的時候,謝嶼暴怒掀了桌子。
「好啊江銘,知夏才出國半年你就等不及找替身了,還找了這麼個貨色,她也配和知夏相提並論?」
「……以後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不准有這個西貝貨出現,誰也不准提她。」
因為這句話,我從江銘名義上的女朋友,變成了一隻見不得人的金絲雀。
謝嶼唇角的笑容更深:「答不出來?」
「那我換個問題,你覺得……你的男朋友江銘,是更愛你,還是更愛溫知夏呢?」
包房裡的瞬間沒了聲音。
江銘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重重擱在桌上。
「夠了謝嶼,你……」
「溫知夏吧。」
我打斷江銘,乖巧的答道:「江總為了溫小姐每隔兩個月就要踏上飛往美國的航班,定期送上禮物,時時關注對方的社交動態……」
江銘對溫知夏的好,實在太多了。
所以,我上輩子到底哪裡來的勇氣,敢跟她爭呢。
「溫小姐在江總心裡那麼重要,我是遠遠不及的。」
謝嶼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認了慫,不自在的「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酒瓶又被轉動,瓶口指向了下一個人。
我笑笑,心裡鬆了口氣。
氣氛恢復輕鬆,不遠處的江銘目光複雜。
「沒意思,走了。」
他豁然起身,頭也不回的出門。
我小聲的跟其他人告別,抓起包跟上去。
黑色的邁巴赫在我拉開車門前的一刻,開出去。
我在慣性的作用下,一個踉蹌撲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手機振動聲響起,是江銘的消息:
「你的話太多了,這麼有精力,自己回家吧。」
轎車疾行而去,只能隱約看見一點尾燈的光亮。
夜風吹過被酒浸濕的衣服,我打了個寒顫。
真冷。
2
等我拖著沉重的身體一瘸一拐走回江銘的別墅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會所的位置不好打車,幾乎一半的路程都是我自己走回來的。
這段路程消耗了我全部的體力,早已飢腸轆轆。
傭人已經休息,寬大的餐桌上空空蕩蕩。
我徑直上了樓,一頭扎進床鋪里。
奇怪,明明心已經不會痛了,可還是忍不住委屈。
齊溪啊,
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能四肢健全的活著已是萬幸,再也不要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3
在遇見江銘前,
我一直記得媽媽的遺言,努力讓自己開心過好每一天。
江銘的出現是個意外,他對我的「一見鍾情」毫無理由。
對我的好也是,
面面俱到,體貼入微。
我一度以為,江銘很愛我,因為這份愛我們之間是平等的。
可是按照他們上流社會的說法,我只是江銘豢養的一隻金絲雀。
一個玩物,
喜歡時,寵一寵。
不愛時,便要被打發的遠遠的。
這三年,他幾乎從不會和我出現在公眾場合。
以前我以為這是有錢人的低調。
如今看來,不過是他心裡鍾意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上輩子我看不清,在溫知夏回國後,對著江銘遞過來的天價分手費又哭又鬧,
甚至不知天高地厚,要跟溫知夏爭個輸贏。
可結局卻是被人灌藥扔進黑巷,
沾著酒氣的大手粗暴地扯撕扯我的衣服,布料撕裂的聲音混著猥瑣骯髒的笑,呼救聲被黏膩的手掌捂住,令人作嘔。
疼痛,屈辱,最後連手指也被一根一根碾碎。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揮之不去。
我蜷著身子,眼淚一滴滴滑落,心裡再也生不起一絲奢望。
4
第二天我就發起高燒。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傭人唯唯諾諾的聲音:
「昨天看您沒和齊小姐一起回來,還以為她又回學校去了,誰知道,她那麼晚還來呢……」
這語氣帶著一絲埋怨。
江銘清冷的聲音響起:「去把醫生找來。」
傭人得了指令走了。
江銘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他伸出手探向我的額頭。
微冷的觸感很舒服,可我卻忍不住瑟縮。
他頓了頓,收回手。
良久,我聽見他輕嘆一聲:
「齊溪,你怎麼就不能乖一點。」
他總是這樣問我。
在我堅持要去樂團表演的時候,提出要去國外向鋼琴大師求學的時候。
語氣很溫和,帶著一絲寵溺。
對從小失孤的我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直至淪陷。
所以我跟樂團辭演,撤回留學申請的郵件。
太多太多…
冰涼的注射液推進身體,我發出舒服的喟嘆。
或許只是一場噩夢呢?
或許從噩夢中醒來,江銘還是那個對我無微不至的愛人。
很快我就知道不是。
第二天一早,別墅里人來人往。
江銘的兩個特助抱著一堆東西上樓,其中隱約有幾件裙裝。
他招呼我坐下,一邊推過來一碗粥,一邊輕描淡寫的解釋:
「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妹妹回國,暫時過來住幾天。」
握著湯匙的手一頓,回想起前一世:「是溫知夏嗎?」
江銘沒回答,我斟酌著開口:「要不要我先搬出去?」
他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你的話太多了。」
5
這顯然是一頓令人壓抑的早飯。
好在江銘馬上就要出差,沒說幾句,他就走了。
吃完飯,我在椅子上坐著發獃。
兩個特助進進出出,安排傭人給溫知夏布置房間。
至始至終沒有人給我一個眼神,好似我只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我自嘲的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溫知夏在江銘心裡的重要性。
所以上輩子,我到底哪來的勇氣跟她爭。
「失落了?」
不正經的,混著嘲諷的聲音響起。
我垂著眼:「還好。」
謝嶼拉開一旁的椅子,「嘖」了兩聲。
「看清楚你和知夏的地位了嗎?這裡所有人,包括傭人,都不歡迎你。」
他滿臉幸災樂禍,毫不留情的挖苦。
我點頭:
「知道了,所以呢?」
「你不應該難過傷心大哭嗎?」
謝嶼沒看到預想之中我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不高興。
「傷心,我當然傷心了,你看我已經哭了一宿了。」
我抬頭,湊過去給他看我因為高燒發炎的眼眶。
謝嶼嚇了一跳,紅著耳朵退後:「你你你,放蕩的女人!」
「我告訴你,等知夏搬進來,你不准欺負她,要是讓我知道饒不了你。」
我有點意興闌珊:「好好好,我這就搬走,保證不礙溫知夏的眼。」
「也,也不是要趕你走……知夏身體弱,你別惹她不高興。」
「誒,你真收拾行李啊,知夏剛回來你就要走,好像她欺負你一樣。」
收拾行李的手頓住,我把行李箱一扣,扔到床邊,抬手關上房門。
「砰!」
謝嶼聒噪的聲音被隔絕在外,我力竭倚著房門坐在地上。
知夏,知夏,
每個人心裡都牽掛著溫知夏。
我真該早點識趣,遠遠離開才對。
6
學音樂不止靠天賦,我清楚自己走的多辛苦才能邁進港城大學音樂系。
所以似曾相識的助教面孔也沒能擾亂我的思緒。
一曲畢。
溫教授的眼裡滿是欣賞,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
「你的樂感很靈,對旋律的把控也比其他人通透,好好打磨,以後一定有成就。」
「多謝您的鼓勵。」
我有些出乎意料,這種被認可的歡喜,似乎連手下冰涼的琴鍵都帶上暖意。
可這話落在溫知夏耳中,無異於尖針刺耳。
她親昵的挽住父親的手:
「爸爸,你別一見到好點的學生就忍不住夸人,把人夸飄了怎麼辦?」
她歪著頭,語氣嬌俏又無辜:
「港城天賦好的學生一抓一大把,只是肯守規矩老老實實作曲的可太少了。」
「齊小姐這麼漂亮,可不一定會專心做音樂,借著舞台和琴鍵裝點門面,把這一身才藝當成跳板也不一定啊。」
溫述原本望過來的眉眼裡還凝著欣賞。
溫知夏那番含沙射影的話一出,他眉峰幾不可查地一蹙,原本柔和的目光淡了下去。
「別在這裡說這些無憑無據的渾話,你的教養呢?」
被父親當眾呵斥,溫知夏臉上那層柔婉的笑意瞬間僵住:
「爸爸教訓的是,是我失言了。」
「還不跟同學道歉!」
她咬著下唇:
「齊溪,對不起。」
我看見溫知夏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蜷起,有些可笑。
明明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她面上卻仍能做出溫順認錯的模樣。
可我憑什麼就要被隨意輕賤?
「我喜歡音樂,喜歡用琴鍵奏出情感的旋律,若是單純把音樂看作跳板,大可不必十幾年日日夜夜在琴房裡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