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暮山在後面捏了把汗。
我新長出的參須,又喂給了昏迷的周安然續命。
探她脈息時,我忽然一驚。
她腹中胎兒竟還頑強地活著。
彈幕:
【這孩子是仙胎!】
【若能救下,功德無量。】
我心中飛快地盤算。
若將這救下仙胎的功德記在季滄身上……他離成仙之路,豈不又近一步?
半個月過去,周安然氣色漸好。
季滄終究還是發現了她在我房中。
我與暮山面面相覷,心虛不已。
「滄滄……」
我訕訕開口。
他卻溫聲道:「參參,我已放下她了。你不必為我得罪沈景寒。」
我:「???」
他竟以為我是為了他,才將周安然藏起來的?
雖然的確是為了他,但不是……
「滄滄,」我忙解釋,「我只是看她可憐……」
季滄眉頭微蹙,仍是憂慮。
「將她留在府中,若引來沈景寒報復……他如今行事已近瘋魔,四處尋她。」
可讓他交出去,季滄也做不到。
畢竟喜歡了這麼久,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周安然去送死。
彈幕:
【男主其實後悔了,但他師父以自毀道行相逼,迫他證道。】
【他是師門幾百年來最有希望成仙的弟子。】
【最終,他還是在師父與女主之間,選擇了師門。】
我想了想:「不如將周小姐送去寺中?那裡清凈,不易被發覺。」
15
當夜,我們悄悄將周安然送至方山寺。
住持早已候在山門前。
我訝然:「大師怎知我們會來?」
他含笑摸摸我的頭。
「老衲掐指一算,今有貴客臨門。所以在此等候。」
「參小施主是個好孩子,定會心想事成。」
季滄上前行禮:「勞煩大師照看周小姐。」
住持仔細看他片刻,緩聲道:「恭喜侯爺,命數已改。」
季滄一怔:「大師何意?」
「侯爺原該命途多舛,短壽坎坷。」
「如今前路已變。若能持善不輟,未嘗不可……」
他頓了頓,看向我,微笑道:「……心想事成。」
我心中一喜。
果然,讓季滄行善積德、護下周安然腹中仙胎,便能累積大功德!
臨別時,我悄悄拉住主持衣袖:「大師究竟是天上哪位仙君?」
他但笑不語。
我撇嘴,和尚就愛打啞謎。
又追問:「周小姐腹中胎兒,是哪位仙君轉世?」
主持靜默片刻,小聲道:「太淵仙君。」
我心頭一震。
太淵仙君……不是千萬年前與魔主同歸於盡、神魂俱滅的戰神嗎?
可轉念一想,既然季滄都能轉世重生,太淵仙君為何不可?
若我救下這孩子……來日他能否念此恩情,對季滄手下留情?
周安然與季滄道別時,眼中含淚。
「從前是我不好……辜負了侯爺一番情意,還害你險些……」
季滄搖搖頭:「不怪周小姐,是我執念過深。」
她拭了拭眼角:「侯爺,若有機會……望你能救救我爹娘。只是沈景寒他……似乎並非凡人。」
彈幕:
【男主對周父周母只是下了控心咒,並未傷及性命。】
【但此舉實為逼女主現身之策。】
【可魔主如今是凡胎,如何與修仙者抗衡?】
季滄鄭重道:「我必盡力而為。」
盡什麼力呀!
他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不過無妨,他不便出手,我可以去偷。
16
當夜,我趁天色未明,將周家二老從府里扛了回來。
季滄見到昏迷不醒的兩人,一時怔住。
「參參,他們這是……」
「我偷來的,」我拍拍手,「快,送上山。」
留在這裡,怕是立刻要招來沈景寒。
暮山連忙將人搬上馬車,趁著晨霧未散,疾馳往方山寺去。
沒過幾日,彈幕說沈景寒竟然找到了周安然的方位。
我急忙趕往方山寺,卻見寺門火光沖天。
沈景寒這個活閻王,竟放火燒廟!
彈幕:
【天!男主不是仙君嗎?怎會燒寺?】
【只為逼女主現身罷了。】
【他師父命在旦夕,他不得不為。】
我當即遁地入寺,尋到周安然與她爹娘。
所幸來時叫上了院裡修行的狗尾巴精,幾人合力將他們救出,帶回了定南侯府。
寺雖被焚,僧眾皆安。
周安然緩過神,和我道謝。
可是她看見了……我的原形。
我心裡一緊,怕她告訴季滄。
她卻只是愣了愣:「我不會告訴季滄的。你別怕。」
……其實她好像也沒那麼壞。
季滄見他們回來,有些詫異。
我只說山上的廟,已經被燒了,託了地府的關係,讓小鬼接回來的。
17
在府里躲了幾個月,周安然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的爹娘還被控心咒控制著,只能派人不斷看著他們。
季滄待她已十分平淡,眼裡再不見波瀾。
彈幕:
【原劇情里,這孩子根本生不下來。】
【就算躲在反派這兒,遲早也會被找到。】
【女主不死,後期哪來的追妻火葬場?】
為什麼一定要死呢?
死來死去,地府都快住不下了。閻王整天為人口發愁。
周安然臨產那日,天上忽現異象。
壞了,藏不住了。
季滄正要帶她轉移,沈景寒卻已出現在院中。
他執劍直指我面門。
「果然是你這隻人參精作祟。」
我心頭一慌,不敢看季滄,他若知道我騙了他……
「她腹中還有你的骨肉!周小姐在生小寶寶,你不能傷害她們!」
我攔在房間門口。
季滄一步擋在我身前:「想動他們,先問我同不同意。」
「滄滄!」我急道,「你是凡人,別逞強!」
「其實我早知道了……」
他側頭看我,眼中儘是溫柔:「你哪會是我祖宗……我連祖宗牌位都燒了。你要真是,早該打我了。」
我:「……」
真是不孝啊。
沈景寒握劍的手緊了緊:「孩子?孩子不是已經……」
他神色震驚,話音未落。
屋裡,隨著一道驚雷劈落,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驟然響起。
雄渾的功德金光應聲而降,大半落在季滄身上,我也分到了一點。
嘿嘿,真棒!
周安然抱著孩子走出房門,面色蒼白。
她把襁褓遞給我:「謝謝參參救了他……」
沈景寒上前想看孩子,卻被周安然側身擋住。
「我查過古籍了。」
她看著他,自嘲道:「你是修仙者,娶我……是為了殺妻證道,對不對?」
「來吧。」
周安然向前一步:「我這條命給你。只要你放過參參,放過季滄,放過……我的孩子。」
沈景寒握劍的手微微發抖,眼中充滿掙扎。
就在此時,一道傳訊靈光破空而至。
是他師父的死訊。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最後一絲動搖已然消失。
一抬手,直刺周安然心口。
我想攔,卻已來不及。
季滄將我緊緊護在懷中。
周安然緩緩倒下,目光卻仍望向我。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用力點頭。
「我會照顧好她的。」
沈景寒伸手欲奪孩子。
我將襁褓護緊:「周小姐把孩子託付給我了!這是我的孩子!」
這可是未來的戰神,誰也不給!
天際忽然垂下萬丈霞光,一座仙橋憑空浮現,直通雲霄。
沈景寒周身靈氣翻湧,境界節節攀升。
他證道成功了。
天道接引,沈景寒不得不即刻飛升。
18
待他身影消失,我立刻將孩子塞進季滄懷裡,抽出暮山的佩劍,眼一閉,手起劍落。
「咔嚓。」
左臂應聲而斷。
季滄驚慌失措:「參參!你做什麼?!」
我疼得齜牙咧嘴,把斷臂塞給呆若木雞的暮山。
「快!暮大哥,拿去燉了給周小姐服下!」
彈幕:
【天啊!我不喜歡男主了,我喜歡小人參精!】
【說砍就砍,社會我參參!】
【啊啊啊看著都疼,心疼死我了!】
暮山捧著我的斷臂,手抖得像篩糠。
「參參小姐……你的胳膊……嗚……」
「放心,還能長。」
我吸著氣,額頭冷汗涔涔,衝著臉色鐵青的季滄笑道。
「我可是人參,一條胳膊不過損些功德罷了。」
方才賺的,夠用了。
孩子還得親娘養。
趁著牛頭馬面還沒來拘魂,得趕緊救活周安然。
彈幕:
【啊?女主沒死,男主還怎麼追妻火葬場?】
【他師父其實是假死,等男主知道真相,怕是要悔斷腸。】
暮山哭著跑下去燉湯了。
周安然飲下參湯,悠悠轉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我沒死?」
我驕傲地挺胸。
「有我在,你哪那麼容易死。」
她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左袖上,淚水倏然滾落。
「參參,你的手……」
「還能長出來,不礙事。」
還好我是右撇子,好歹留了只吃飯的手。
養傷這些日子,一直是季滄喂我吃飯。
他一邊哭一邊喂我。
眼淚拌飯,怪鹹的。
暮山每天盯著我緩慢再生的小胳膊,嘖嘖稱奇。
他老是喜歡和我的小手握手。
彈幕:
【這侍衛怪有意思的,天天丈量小胳膊長多長了。】
周安然身子漸好。
她抱著孩子,打算帶著她爹娘一起離開。
彈幕說,撫淵仙君在地府尋不到她的魂魄,已起疑心。
19
臨行前, 周安然猶豫著問季滄:「你救了小意的命,能讓他認你為義父嗎?」
季滄剛要推辭,我忙不迭點頭。
「認!當然認!」
這可是之前殺過他的戰神!
認作義子,往後他敢不孝, 隨便打屁股!
她又看向我,有些期待:「那……能讓小意也認你做姐姐嗎?」
我眼睛一亮,搓搓手:「我也有份?」
太好了!
以後戰神就是我弟弟了!
我連連點頭。
周安然離開後不久, 沈景寒果然尋來。
他神色憔悴,問我孩子下落。
我故作哀戚:「生下來便體弱……沒熬住。」
他眼底痛色一閃:「是我之過……能否將孩子屍身予我?」
我隨手朝後山一指:「葬在山上了,和周小姐一處。」
彈幕說, 他在那座空墳前,跪了整整三日。
盡做些沒用的。
要是愧疚,就該以死謝罪。
彈幕:
【女主都不在, 做給誰看?】
【他居然真回去把自己師父殺了。】
【他最該殺的, 就是他自己。】
20
這一世,我陪著季滄行善積德。
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日益厚重,暮山也果真領養了許多孩子, 應了子孫滿堂的預言。
季滄壽終時,握著我的手不舍道。
「下輩子……你若尋到我,便說是我妹妹可好?」
我連連點頭, 催他:「快閉眼吧。」
死了才好成仙哪!
他剛合眼, 暮山還沒來得及嚎, 那雙眼睛又倏地睜開。
「暮山。」
季滄氣息微弱:「侯府交給你了……多行善事。我等你, 下輩子, 我們做兄弟。」
說罷,⽓息終絕。
暮⼭嚎啕大哭, 幾乎背過⽓去。
天空卻驟亮,驚雷炸響, ⼀道接引仙橋破雲而下。
季滄神魂離體,踏橋⽽上。
他成仙了。
沒有成魔。
我歡喜得又跳又叫。
他在雲端朝我伸手,笑意溫柔:「參參,可願隨我同去?」
「願意!願意!」
我用力點頭,⼜回頭對暮山喊。
「暮大哥,你好好活著, 多做善事!等你壽終, 我們便來接你!」
暮山抹著淚嚷嚷:「我現在就死⾏不行?」
「不⾏!功德還沒攢夠呢!」
我終於成了天上唯一⼀株⼈參仙。
十年後,我們依約接引了暮山。
21
彈幕仍在更新人間的後續。
沈景寒終於尋到隱匿人世的周安然。
可重逢第⼀眼,她便捅了他⼀劍,隨即⾃絕。
周安然歸位仙班,⻜升後做的第一件事, 是當著眾仙的面,⼜捅了撫淵仙君第二劍。
小意長成了驚才絕艷的修仙者。
我與季滄時常下界看他。
周安然將一切因果如實相告, 於是這孩⼦畢生目標十分明確。
成仙, 然後捅死他爹。
五百年後,太淵戰神歸位。
他⻜升當⽇,便⼀劍削平了撫淵仙君的殿宇,追著那位倉皇逃竄的仙君連捅了三十六劍。
如今我可威風了。
既有季滄仙君撐腰, 又有太淵戰神寵著,連洛羽仙尊也常將我帶在身邊。
做仙,當真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