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參精絕對是故意的。】
【我都想劈開他腦袋看看裡頭裝了什麼。】
瞎子還操這麼多心。
見他毫無求生欲,我索性召來一隊地府小鬼。
院子裡,小鬼們排排站。
我吩咐道:「嚇唬他可以,但不准嚇死了。」
小鬼一號茫然:「嚇個瞎子?怎麼嚇?」
小鬼二號搓手:「沒經驗,但有點興奮。」
「就是,頭一回呢。」
我拔下十幾根頭髮分給他們。
沾了功德的參須,來世能投個好胎。
小鬼們當場保證,定給季滄一個終生難忘的夜晚。
我拉著暮山出門吃夜宵去了。
彈幕說,季滄被嚇得縮在床底慘叫。
小鬼們扯他腳踝、朝他耳根吹陰風。
瞎子看不見,感官卻敏銳,他哭得嗷嗷直叫。
我們回去時,他連滾帶爬撲出來。
「我快死了……小鬼來索命了……」
我踮起腳,拍拍他肩膀。
「都要死的人了,提前和他們打好交道,往後說不定還能當朋友呢。」
暮山瞪圓了眼:「真有鬼?」
他一張嘴,滿口烤羊肉味兒。
季滄猛地轉頭:「我險些被鬼掐死,你竟去吃烤羊肉了?」
暮山縮了縮脖子:「侯爺,你聞錯了……是前天吃的,還沒消化完。」
季滄:「……」
8
接連三日,我都讓小鬼們夜裡去關照他。
如今他根本不敢合眼,整夜睜著眼坐在院裡,如驚弓之鳥。
我打著哈欠勸他睡覺。
季滄攥緊我的袖子:「參參,你在地府有門路,幫我看看……屋裡還有鬼嗎?」
「哪有鬼呀。」
我睜眼說瞎話:「有我在,鬼哪敢來?」
邊說邊朝躲在暗處的小鬼們比了個乾得好的手勢。
彈幕:
【小人參精專挑瞎子欺負。】
【不過她沒說錯,都快死的人了,還怕什麼鬼。】
他死死拽著我不放:「參參,我忽然不睏了……叫上暮山,咱們吃夜宵去?」
「我剛吃飽,要睡啦。」
我抽回手。
「滄滄晚安。」
第五天,我終於叫停了小鬼們。
季滄別說絕食了,再絕下去,都沒力氣跑了。
他連乾了三碗飯,手腕纏滿佛珠,脖子上掛了三四串,連玉佩都刻著如來觀音。
整個人掛得叮噹作響。
我:「滄滄,你那二十個弟弟妹妹想上來看看你,你娘也說想你了……要不你先摘了這些?掛著它們,他們不敢近身。」
他一把護住滿身法器:「不不不!我和他們不熟……叫我娘再等等,等我死了再去見她!」
我努努嘴,膽小鬼……
季滄又活過來了,他現在徹底不敢死了。
彈幕說周安然發現毒是她爹下的,求解藥不成,竟自己吞了毒。
她爹無奈,只得交出解藥。
她想上門賠罪。
我攔在府門外:「周小姐,你別來了。」
她蹙眉:「我只是……」
「你每來一次,滄滄就情緒大動。上次你一番發作,他險些自絕。如今你再來賠不是,豈不是又給他虛無的希望?」
我觀察著她的面相。
快了。
撫淵此世是逍遙派大弟子,此番入凡,為的竟是殺妻證道。
我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其實……這世上誰都可能害你,但至親之人或許不會。」
周安然斬釘截鐵:「景寒絕不會害我。」
9
她走後,當夜沈景寒竟尋上門來。
他立在牆頭,月光下衣袂飄飄,眼神落在我身上,淡漠寒涼。
「原來是只人參精?」
我心裡一哆嗦。
他不會想殺我進補吧?
沈景寒淡淡道:「修行不易,我勸你少管閒事。」
我嚇得直抖,他卻忽地抬手,我只覺頭頂一涼,竟被他削去好長一截頭髮!
滿頭秀髮居然變成了刺蝟頭!
我嗚咽出聲。
沈景寒掂了掂手中參發:「哭什麼?反正還會長。這些便當你多嘴的賠禮,正好用以清除我體內餘毒。」
彈幕:
【小人參精變短髮了!她好可憐,那些都是功德啊……】
【男主居然欺負小孩子!】
【我看不下去了……】
什麼仙君!
剪我頭髮這麼狠,分明是個壞人!
他走後,我縮在被窩裡哭到昏睡過去。
第二天,季滄來敲門:「參參,用早膳了。」
「不吃。」
我悶聲道。
「做噩夢了?」
暮山插話:「區區噩夢哪能嚇到參參小姐?」
季滄放心不下,推門進來。
我裹緊被子蜷成一團。
他輕輕拉被角,沒拉動。
「參參,怎麼了?」
我忽然想起他看不見,那我還躲什麼?
索性掀開被子。
暮山倒抽口氣:「參參小姐,你的頭髮……?!」
季滄手一頓:「頭髮?」
我急道:「不許說!」
他卻已伸手摸到我頭頂,指尖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又輕觸兩下。
「參參……你的頭髮呢?」
我咬住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被鬼剃頭了。」
「超級大凶鬼!!!我打不過……┭┮﹏┭┮」
「鬼也來找你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暮山。
「備車,去寺里請主持驅邪。」
10
到了山上,主持看著我摘下帽子露出寸頭,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強忍住。
我氣鼓鼓地瞪他。
就知道人間和尚靠不住!
季滄請主持為我驅邪。
他將我領進大殿,低聲問:「好端端的,怎弄成這樣?」
我一驚,他看出我是人參了?
主持溫和道:「無妨。待你功德攢足,頭髮自會再生。」
彈幕:
【這主持有點東西。】
【可功德哪是那麼容易攢的……】
【小人參精現在像個小刺蝟。】
我心頭一松,歡喜道:「多謝大師!」
忍痛拔下一截短短參須遞給他。
「這個給您,當謝禮。」
主持摸摸我的發茬,嘆笑:「莫拔了,再拔真要禿了。」
得知我的頭髮需靠功德才能長出,季滄回府後即刻命人開棚施粥,為城中乞兒建起庇護所,連流浪的貓狗都有了窩。
一時間,他的名聲好轉不少。
我的頭髮噌噌地長,還陽草也終於捎來一片葉子。
它傳音說,這是被兔子精揍掉的,正好送我。
我把葉子給了季滄。
他卻摸摸我的發頂:「參參不是不想讓我瞧見短髮的模樣麼?等你頭髮全長好了,我再治眼睛也不遲。」
我心裡一暖。
這麼好的人,怎會是大魔頭呢?
11
兩月後,我的頭髮徹底恢復原狀。
他的眼睛也重見光明。
睜開眼看向我時,微微一愣。
我心裡咯噔一下。
「參參真是我祖宗?」
完了……他發現了?
季滄忽而一笑:「難怪我生得這般俊朗,原是隨了參參呀。」
我:「???」
暮山:「???」
彈幕齊刷刷飄過:
【???】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麼自戀的。】
自季滄眼睛復明,我反倒有些不自在,暮山也愁眉苦臉。
他托著腮嘆氣:「感覺自己快失業了……侯爺如今出門都不帶我了。」
我也托著腮發愁:「他一天往外跑三趟,外頭究竟有誰在?」
誰知是不是又偷偷去看周安然?
萬一舊情復燃,黑化了可怎麼好?
我倆齊齊長嘆一聲。
正巧季滄回來了,懷裡抱滿各色吃食。
我蹭過去:「滄滄,你去哪兒了?」
「太久沒見光景,出去轉了轉。」
他將東西放下,神色有些微妙:「路上總有人硬塞東西給我。」
我恍然,是那些受他恩惠的百姓。
季滄不自在道:「有點不習慣……第一次收到這麼多謝禮。」
暮山笑道:「侯爺,你成了他們眼裡的善人了。」
「不是我。」
季滄看向我:「是參參。」
我眼珠一轉,湊近他。
「滄滄,其實……我在底下一直沒投胎,還兼了份差事,是因上輩子罪孽太重。」
「閻王說,我若想投胎,只能做豬做牛做馬……所以得打工還債。可你若多行善事,便能替我攢功德,說不定我能早些贖清呢。」
季滄一怔:「當真?」
他沉吟片刻,喚來暮山:「取十萬兩,捐作軍餉。聽聞軍營近來短缺。」
我心頭一喜,這不就引他向善了麼?
12
彈幕:
【大魔頭要從良了?】
【可他剛在街上聽說女主有孕,還特意買了包梅子叫人送去。】
【忘了,但沒忘乾淨。】
我一愣。
周安然懷孕了?
那沈景寒殺妻證道……豈不是要連自己的孩子也殺?
我渾身一哆嗦。
好狠的證道法子。
沒過幾日,周安然找上門來了。
她眼眶通紅,哽咽道沈景寒得知她有孕後性情大變,逼她落胎,說這孩子不該來。
「我不明白……景寒為何突然變成這樣?他說他不可能有孩子……」
彈幕:
【男主服了絕嗣丹,一心證道,怎會容凡胎阻路。】
【這一世兩人都苦。】
【待他回歸仙位,怕是要追悔莫及,追妻火葬場了。】
周安然拉住季滄衣袖:「季滄,我想留下這孩子……你能不能護住他?」
這如何護?
沈景寒是修仙之人,對周安然或會留情,對季滄卻未必。
而且,這孩子也不是季滄的啊。
季滄沉默片刻,抽回手。
「周小姐,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我不能再介入,徒增糾葛。」
我悄悄鬆了口氣。
暮山也在一旁屏息良久,此時才重重呼氣。
周安然怔住:「你不願幫我?可你前日還送了我梅子……」
「從前落魄街頭,餓暈時你贈我一包粽子糖。」
「那包梅子,只是還你當日贈糖之情。」
彈幕:
【反派當年流落市井,是女主的一顆糖救了他。】
【原來這份喜歡,始於恩,終於還。】
【所以反派……已經放下了?】
周安然臉色蒼白:「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已原諒我……」
我咬了咬牙,頂著頭髮可能再被薅禿的風險開口。
「周小姐,滄滄為你瞎過眼、受過傷、背過罵名。你說與沈侯爺有誤會,可如今你懷著身孕來找滄滄……若叫沈侯爺知曉,他豈不更認定這孩子與滄滄有關?」
她猛然抬頭:「我從未這樣想!」
不管她是否這樣想,沈景寒既已不想要這孩子,她踏入此門,便只會給沈景寒多一個逼迫她的理由。
「是我考慮不周。」
她踉蹌離去,背影單薄。
13
季滄望著那方向許久。
「這是我頭一回拒絕她。奇怪的是……心裡並不太難受。」
他轉向我,神色如常:「參參,晚膳想吃什麼?人參燉雞如何?」
我:「???」
魔鬼!
這人是魔鬼!
我瘋狂搖頭:「我不吃人參!人參那麼可愛,怎麼能吃人參!」
暮山在一旁點頭:「可人參燉雞確實香啊。」
他也是魔鬼!
彈幕:
【笑死,當著小人參精的面討論吃她同類。】
【嚇得小人參精參須都要炸了。】
【反派骨子裡還是兇殘的。】
幾日後,聽聞周府請了許多大夫,周安然在路上被瘋馬衝撞,腹中胎兒恐將不保。
我暗嘆一聲,為那未出世的小生命感到惋惜。
彈幕:
【男主此刻也該心痛吧,看到他在門外攥緊了拳頭。】
【女主已經猜到瘋馬是男主所為了。】
【最虐的環節來了……殺妻證道逼近。】
【女主準備提和離了。】
周安然卻提了和離後逃走了。
她竟躲進了定南侯府。
我在柴房發現蜷縮著的她時,嚇了一大跳。
「別聲張……求你。」
她臉色慘白。
「周小姐,你怎會在此?」
她眼淚簌簌落下。
「沈景寒是魔鬼……他不知給我爹娘下了什麼咒,如今二老對他言聽計從。他……他要殺我。」
她終於察覺了。
周安然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恨意:「他為何要這樣待我?」
情緒激動之下,竟暈了過去。
我忙喚暮山將她抱回我房中。
暮山愁眉苦臉:「這可怎麼辦?侯爺才好些,周小姐又冒出來了……跟鬧肚子似的,一陣一陣。」
我也發愁。
人若死在這裡怎麼辦?
又不能丟出去。
丟出去便是送死,這殺孽恐怕要算在我頭上。
我愁得參須都要白了。
14
沈景寒果然找上門來要人。
季滄皺眉:「沈侯爺,尊夫人走失,為何尋到我這處?」
「當日你娶她時,是如何承諾的?」
沈景寒面色冰寒:「那是我與安然的事。但若叫我發現你藏匿她......」
他頓了頓:「後果自負。」
季滄坦然道:「她不在此處。我倒覺得,如今這般,她離你越遠越好。」
沈景寒審視他片刻,未瞧出破綻,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