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換了那些家世好的千金,我哪有現在這麼自由。」
原來,我小心翼翼守護了整個青春的秘密,在他面前,早已是一個公開的笑話。
他知道我愛他,所以才敢那麼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5
「去醫院做檢查,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宋斯年攥著我的手腕,執拗地要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胃裡翻攪得更厲害了。
我甩開他的手,力氣用得極大。
他的手背撞在床頭櫃的尖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生理期昨天才剛走,怎麼可能懷孕?你有沒有一點常識?」
宋斯年回頭看我,眼裡的血絲很重。
「沒懷孕你剛才吐什麼?難道是胃不舒服?」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
胃裡那股酸水又開始翻湧。
只要一想到剛才他那隻摸過別的女人的手,碰了我的臉。
我就噁心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撐著地板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吐,是因為你。」
我直視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宋斯年,你身上那股味道,讓我反胃。」
「我覺得你髒。」
「生理性厭惡,懂嗎?」
宋斯年的表情僵在臉上。
對於他這樣驕傲自負的男人來說,這幾句話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可以接受我恨他,接受我罵他。
但他絕不能接受,我嫌棄他髒。
他猛地扣住我的後頸,強行把我壓向他。
「你覺得我噁心?」
「你覺得我髒?」
他的呼吸灼熱,帶著怒意,噴在我的臉上。
「那我今天就讓你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髒!」
他低頭就要吻下來。
我不想被他碰。
一分一毫都不想。
我劇烈地掙扎。
手腳並用。
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攻勢愈發兇猛。
我張開嘴,用盡所有力氣,狠狠咬在他的嘴唇上。
血腥味瞬間在我們的口腔中瀰漫開來。
甜膩,又帶著鐵鏽的味道。
宋斯年吃痛,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大概沒想到,我敢真的下口。
我抓住他慌神的空隙,膝蓋狠狠向上頂去。
正中目標。
宋斯年悶哼一聲,身體弓成了蝦米狀,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鬆開了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我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晶檯燈,看也不看就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滾!」
檯燈砸在他的胸口,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接著是相框。
我們那張裝裱精美的婚紗照,被我舉過頭頂,用力地砸向他腳邊。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照片里,我笑得一臉幸福,依偎在他身邊。
而現在,那張幸福的臉,被玻璃碎片劃得支離破碎。
「宋斯年,你給我滾出去!」
我隨手抓起所有能扔的東西,枕頭,書籍,化妝品……
一件一件,發瘋似的砸向他。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的東西!別站在這間屋子裡!你讓我噁心!」
宋斯年沒有躲。
他就站在那片狼藉之中,任由那些東西砸在他身上。
「閔思悅。」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鬧夠了沒有?」
「誰說我鬧了?」
我笑了起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嫁給你!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沒有一天不覺得噁心!」
「你以為你娶我是恩賜嗎?」
「我告訴你,就算我閔思悅爛在泥里,也比跟你這種人渣在一起乾淨!」
宋斯年看著我,眼神複雜。
「閔思悅,你真是好樣的,有本事這輩子,你都別再求我!」
他開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虛,但依舊帶著威脅。
說完,他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門被他用力甩上。
那聲巨響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體里的力氣被抽乾了,雙腿發軟,我跌坐在床上。
嘴裡全是血的味道,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情緒退潮後,剩下的是無盡的疲憊和空洞。
不知過了多久。
我稍微平復了一些呼吸。
我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收拾殘局。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又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地下車庫。
宋斯年的車停在那裡。
駕駛座上坐著宋斯年。
副駕駛的車門開著。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彎腰坐進去。
換做以前,我還愛著宋斯年的時候。
看到這一幕,定會氣得渾身發抖。
可如今我早已不愛他,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我平靜地給「AAA 房產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6
顧野拿著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我手腕的淤青上。
他的眉頭緊鎖,視線從我的手腕移到我破了皮的嘴唇上,眼底的溫度降了下來。
「姐姐,這都算家暴了,你為什麼不離婚?」
他頓了頓,又問:「是因為錢,還是因為別的?」
我靠在他懷裡,從包里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尼古丁的味道讓我徹底平靜下來。
我現在的生活其實錢早就不是問題了。
宋斯年這些年給我的補償,加上我自己事業上的積累,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甚至還能維持相當高的生活水準。
但我不想跟顧野解釋這些。
他是我花錢買來的快樂。
我不需要他了解我的全部,更不需要他參與我的人生。
我們的關係,應該簡單純粹。
我把只抽了半截的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可憐的表情。
「是啊,我缺錢。」
「而且宋家的勢力太大了,我鬥不過他們。我怕……我怕他們報復我。」
我說完後。
顧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就在我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時,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姐姐,」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如果,我能幫你呢?」
我愣了一下。
隨即,我笑出了聲。
這實在太好笑了,一個還在讀書的男大學生,說要幫我對付宋家。
我伸出另一隻手,捏了捏他年輕緊緻的臉蛋,語氣里全是調侃。
「怎麼幫?難道你是宋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上演一出豪門復仇記?」
這本是一句荒唐的玩笑。
可顧野臉上的笑意,卻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一點消失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沒抽回手,反而攥得更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
我心頭莫名一跳。
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
我來這裡是尋歡作樂的,不是來探討這些沉重話題的。
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我身體前傾,整個人撲到他身上,用我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不需要你幫我別的,我只需要你……」
我的聲音消失在他的唇齒間。
他反客為主,將我壓在身下。
這一晚,顧野有些失控。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身上確認著什麼,占有著什麼。
汗水浸濕了床單,也模糊了我的視線。
在情慾的頂峰,我聽見他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
「你是我的。」
「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我沒有在意。
只當這是年輕男孩在床上說的情話。
7
自從上次和宋斯年鬧翻之後,他沒再回過家。
我求之不得。
夜夜笙歌的日子,總算體會到了古人為何從此君王不早朝。
二十歲的年輕男人,精力旺盛,體貼入微。
不僅能把廚房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在床上解鎖各種新花樣。
這種神仙日子過了一個月。
一通來自宋家老宅的電話,打破了所有平靜。
電話那頭,我婆婆的聲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閔思悅!你是怎麼當宋斯年太太的?他外面的女人都懷著孩子鬧到家裡來了,你居然還坐得住?」
我正被顧野圈在懷裡,嘴裡還含著他剛剛喂過來的一顆草莓。
甜膩的汁水瞬間變得有些不是滋味。
我腦子轉了一下,沒跟上她的節奏。
「媽,你說的是那個孩子?那隻狗嗎?」
我記得宋斯年提過,那個叫「10086」的女人把她的泰迪犬當兒子養。
沒想到我這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我婆婆在電話里咆哮,讓我立刻滾回宋宅。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我放下手機,顧野擔憂地湊過來。
「姐姐,怎麼了?」
「家裡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抱著我的腰不肯撒手,像只黏人的大貓。
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很快就回來。」
驅車前往宋宅的路上。
我還在想,不就是一隻狗嗎?
宋家人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8
但當我踏進宋家老宅的客廳時,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宋斯年直挺挺地跪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門口。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幾道深紅色的血痕從布料下洇開,觸目驚心。
旁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扶著肚子,哭得梨花帶雨。
「伯父伯母,求求你們別再打斯年了,都是我的錯……」
那張臉,我認得,就是宋斯年手機里那個「10086」。
林優。
宋家的長輩們坐在沙發上,沒一個人理會她的哭求。
「你還知道回來?」
婆婆率先發難,話里全是責備。
「管不住自己的丈夫,讓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登堂入室,我們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宋爺爺重重地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斯年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是我們宋家門風不幸,也是我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充滿了羞愧。
話音剛落,他便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爸!」
公公立刻起身,讓傭人拿來速效救心丸。
一陣手忙腳亂後,客廳重歸死寂。
公公看向我,沉聲問道:「思悅,這件事,你說該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我。
我還沒開口。
跪在地上的宋斯年,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慢慢抬起頭,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額前,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淬著毒。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她來做主了?」
他掃視了一圈面色各異的長輩,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爺爺,爸,媽,你們是不是都很好奇,為什麼我和閔思悅結婚這麼多年,她肚子一直沒動靜?」
「因為她根本就生不出來!」
「她不孕不育!」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我這個當事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宋斯年那張因為失血而毫無血色的臉,覺得有些荒唐。
我們沒有孩子,是因為每次都做了嚴密的安全措施。
更何況,我們已經快兩年沒有任何夫妻生活了。
我要是真的懷孕,恐怕第一個跳起來的就是他宋斯年。
客廳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宋家人對林優肚子裡的孩子,是鄙夷的,絕對不能接受的。
可宋斯年這番話,卻讓他們動搖了。
傳宗接代,對宋家這樣的家族來說,是頭等大事。
婆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思悅,斯年說的是真的嗎?」
我看著宋斯年,他也在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瞬間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他為了保住林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惜把一盆髒水全扣在我頭上。
只要坐實了我「不能生」的罪名,那麼林優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宋家唯一的希望。
一個私生子,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金孫。
這段婚姻,確實沒有再維持下去的必要了。
我扯了扯嘴角,迎上婆婆的視線。
「對,斯年說得都對。」
「而且,這孩子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我一個外人,確實沒有辦法替他們做主。」
我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
然後,我看向我那位名義上的公公,也是宋家現在真正的掌權人。
「既然宋家不能容忍私生子,而我,又恰好生不出宋家的繼承人。」
「那麼,我和宋斯年就離婚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在地上的宋斯年猛地抬起了頭。
9
「閔思悅!」
宋斯年咬著牙喊我的名字。
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膝蓋剛剛離開地面,身體卻猛地晃了一下。
背後的鞭傷撕裂了。
鮮血滲透了白襯衫,在後背暈染開一大片暗紅。
再加上這一整天的折騰和剛才的急火攻心。
這一下突然站起來,讓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斯年!」
林優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但我離得更近。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角的時候,停住了。
我收回手,冷眼看著林優抱住他哭天搶地。
……
宋斯年再次醒來,是在二樓的主臥。
家庭醫生剛走。
房間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我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翻看著一本最新的財經雜誌。
聽到床上的動靜,我合上雜誌。
宋斯年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慢聚焦到我身上。
他動了動,眉頭緊皺,顯然是牽動了背上的傷口。
「醒了?」
我起身,走到桌邊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藥湯。
「喝點吧,醫生說你需要補氣血。」
我把碗遞到他嘴邊。
宋斯年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
突然。
他抬手一揮。
「啪!」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藥湯濺了一地,也有幾滴濺在了我的褲腳上。
「閔思悅,你現在裝什麼賢妻良母?」
宋斯年撐著床坐起來,臉色蒼白,眼神卻陰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