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我被接豪門的第一件事。
是代替妹妹照顧她失明的未婚夫。
我用她的身份,在霍氏太子爺身邊待了兩年。
得知他即將復明。
我平靜地交接,讓出未婚妻的身份。
太子爺復明那天,我也正好離開江城。
1
剛回家就被扯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霍斯然擁著我,在我脖頸處蹭了蹭。
「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每次我外出回來,他都喜歡這樣蹭我,像一隻等主人歸家的大型犬。
而我也總會大力回抱住他,絮絮叨叨地講一些瑣事。
但今天我只是沉默。
他直起身,眼眸低垂。
「怎麼了?」
霍斯然的眼睛很漂亮。
睫毛又長又濃密,瞳孔也是淺棕色,只是沒有焦距,顯得有些呆滯。
他看不見。
所以一直以為這兩年陪在他身邊的,是和他早就定下婚約的未婚妻,林月彤。
可我不是林月彤。
前幾天霍斯然萬分驚喜地告訴我,霍家聯繫到國外一支醫療團隊,有希望治好他的眼睛。
我還沒來得及讓喜悅多留一會兒,就被叫回了林家。
他們說,根據檢測評估,霍斯然復明的可能性極大,讓我和林月彤抓緊時間換回來。
見我沒出聲,林月彤笑了笑。
「姐姐該不會是捨不得換回來吧?」
「可你別忘了,你只是我的替身。」
我怎麼會忘。
兩年前,剛畢業時,意外得知自己是林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只是被接回來時,親生母親早已去世,父親另娶,又生了一個女兒。
林家將我找回,不是因為血緣親情,只是想讓我作為林月彤的替身,替她照顧失明的未婚夫。
為此,不惜開出一個億的籌碼。
兩年過去,終於到了結算尾款的時間。
我是那麼愛錢的一個人,本以為自己會高興,可怎麼也笑不出來。
「換回來後,你拿錢離開江城,別再回來。」
……
沉默得有些久,霍斯然已經察覺出我情緒不佳。
他將我抱了起來。
「心情不好?」
「那我來讓寶寶開心一下。」
他托著我,輕車熟路就回到了沙發邊。
然後摸索著從茶几上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說想去看極光嗎?」
「我讓人做了幾條旅行路線,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視線垂落在文件封頁上。
霍斯然先生,林月彤女士。
兩個名字並肩而立,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巨大的酸楚。
2
距離霍斯然手術還有些時間,有許多術前檢查要做。
他不肯住院,我只好陪著他來來回回奔波。
林家為了讓林月彤順利接手我的位置,每次都讓她隨行觀察。
畢竟霍斯然失明後,她一次都沒來看過,也完全不清楚他失明後是什麼狀態。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裡面詳細記錄了我和霍斯然這兩年的相處細節,還有他的生活習慣。
林月彤隨手翻了翻。
「這麼詳細,看來你真的很上心。」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當初霍斯然失明,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入消沉,甚至偷偷藏起安眠藥,妄圖自殺。
我不得不時刻警醒他的狀態。
為了讓他振作一些,我想盡了辦法。
家裡所有的動線,我都閉著眼睛摸索了好多遍,把一切可能的障礙物全部搬走。
下雨天,我用輪椅推著他到廊檐,抓著他的手去觸碰冰涼的雨點。
每天都用語言給他描述我看見的不同畫面。
「霍斯然,感受這個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只能靠眼睛。」
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上心吧。
「寶寶,回家嗎?」
思索間,霍斯然已經做完了檢查,站在病房門口。
今天我給他選的是一件米色毛衣,襯得整個人溫和清潤。
我正要起身,林月彤拉住我,揚了揚眉。
「都看了幾天了,要不我去試試?」
我一僵,隨即坐下,算是默認。
總有這麼一天的。
看著林月彤款款走去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恍惚。
血緣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我和林月彤前二十幾年從沒見過,卻有著相似的外形和聲音。
即便是認識的人,某些角度也會將我們認錯。
更何況是霍斯然這個失明的人。
3
林月彤走近,手還沒碰到,霍斯然就猛地後退了兩步。
周身氣壓驟降。
「滾開,別碰我!」
「你是誰?我未婚妻呢?」
我和林月彤都怔住了。
對視一眼後,我趕緊出聲。
「是新來的護工,我腳麻了。」
聽見我的聲音,霍斯然眉頭終於鬆開。
我快步走過去拉他的手,剛碰上就被緊緊回握住。
他眉頭微皺,目光虛無地落在林月彤的方向,嗓音冷硬。
「下次工作時間不要噴香水,我未婚妻有鼻炎。」
自從霍斯然失明,其他感官就變得異常敏銳。
我從不噴香水,也難怪他能分辨出來。
差點以為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我和林月彤同時鬆了口氣。
回到車內,霍斯然將我抱在腿上,重重地吻上來,帶著些懲罰意味。
他胸膛起伏。
「為什麼把我推給別人?」
是指剛才我讓林月彤去扶他的事情。
在這方面,霍斯然是有些偏執的。
失明後,他極度缺乏安全感,防備所有人,幾乎每時每刻都要確認我的存在。
有段時間他經常頭痛,霍家找了一位理療師給他按摩。
趁旁邊有人照看,我出了趟門。
結果剛到半路那邊就打來電話,說霍斯然在發脾氣,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匆匆返回,看見他坐在一片狼藉中,左手小臂一直在流血。
指尖觸碰上他那一刻,他身上的戾氣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攻擊性瞬間消散。
他將我拽入懷中,力度大到我骨頭都在痛。
聲音卻低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去哪了……」
「讓他們滾,我只要你……」
……
肩窩上傳來的重量讓我思緒回神。
霍斯然攬著我,聲音很輕。
「我討厭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很噁心。」
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霎時褪去,只剩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頸側皮膚。
如果是以前,聽見這話我大概會開心。
可現在,我只是張了張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霍斯然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描摹我的眉骨,鼻樑,唇形。
他總是喜歡這樣摸我的臉。
很多次。
「好想快點見到你。」
說完,圈在腰間的手又緊了緊。
我垂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空洞無神。
裝不下我的影子。
「快了,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霍斯然輕笑一聲。
「你會在病房外等我嗎?我想第一眼就看見你。」
我眼睫微顫,儘量讓語氣聽上去輕鬆。
「當然,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埋在我頸間蹭了蹭,柔軟的發梢掠過下巴,帶來微微的癢意。
霍斯然扣住我的手,不由分說與我十指相扣。
「寶寶,不要騙我。」
4
醫院那次後,林月彤謹慎了許多。
她本以為霍斯然什麼也看不見,很好糊弄,沒想到差點被識破。
也不再催著我趕快換回來了,反倒是認真問我霍斯然的一些習慣。
我每次都見縫插針地回復。
她嫌麻煩,幾次想找我當面聊,都被我回絕了。
因為最近霍斯然看我看得很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術臨近,他一直很不安。
好像回到了剛失明那會兒,總是冷不丁地問:「你會離開我嗎?」
他看不見,很多事情需要依賴我才能完成。
所以總是擔心我會拋棄他,需要一遍遍確認我的存在。
可每次得到預期的答覆,也沒能讓他放心。
那天他在客廳聽財經新聞,我借著整理房間的藉口收拾行李。
剛拿出箱子他就出現在房門口。
「你在幹嘛?」
他明明看不見,我還是沒來由心虛。
趕緊找了藉口:「你之後手術要住院,我提前收拾點衣服。」
「有什麼特別要帶的嗎?」
周圍緊繃的氣息瞬間消散,他朝我伸出手。
「沒有,你在就行了。」
我沒說話,輕輕應了一聲。
「上次問你的旅行路線,想好選哪條了嗎?」
我怔了怔,垂下眼。
那份文件我根本沒看,上次在醫院一起給了林月彤。
總歸和他一起去的不會是我,看不看也沒意義。
正想著怎麼搪塞過去,他忽然開口:
「要不就選你上次看見的那條。」
「從特羅姆瑟開始,追著極光帶走。」
「還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個海島,你不是說那裡的海水像琉璃,木屋像漫畫走進現實嗎?我們可以多住一些日子。」
他聲音低緩,嘴角帶著淺淺的憧憬笑意。
一個月前,我偶然刷到一個在挪威看極光的帖子,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霍斯然本來在聽新聞,忽然轉頭問我:「想去嗎?」
失明後,霍斯然不愛出門,又根本離不開我,這種跨國旅行我想都沒想過。
沒想到他會主動說:「那我們一起去,你看見後,再告訴我極光是什麼顏色。」
原來他那個時候就在準備了。
只是兜兜轉轉,還是無法實現。
白天,霍斯然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到了晚上,還要一遍遍確認。
「寶寶,你會拋棄我嗎?」
我不說話,他就故意更用力,將我的啜泣撞得支離破碎。
「為什麼不說話?」
「你想離開我?」
我死死咬住唇,艱難回應:「不是……」
「那你愛我嗎?」
「愛……」
每次得到想要的回答,他唇角都會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然後低下頭,親昵地蹭上我的鎖骨。
「如果你騙我,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我瑟縮在他懷裡,沒來由打了個冷戰。
5
霍斯然的手術安排在下周。
最後一次術前檢查,林月彤和司機一起來的。
這次,她沒有噴香水。
從穿著打扮到風格,都和我別無二致。
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霍斯然上車後,她繞到我身邊,故意學著我的語調說:
「姐姐,你說他今天能分清我和你嗎?」
說著先我一步打開了后座的門。
剛想坐上去,霍斯然突然說:
「寶寶,怎麼還不過來?」
「我看看你手上的傷,好點了嗎?」
林月彤垂眸,這才看見我左手食指貼了個創可貼。
昨晚切水果不小心切到的。
很小的一個傷口,都快癒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