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領回了白月光的兒子,還是個怕生的小結巴。
身為豪門惡毒姐姐,我決定好好折磨這個私生子。
我惡狠狠地把書包甩在他身上:
「來路不明的垃圾!」
卻聽到少年內心怯生生的聲音:
【姐姐好漂亮,好像仙女……】
【這書包好重,姐姐拿著手會不會酸?好想幫姐姐拎包。】
我:???
1
大門被打開,裹挾著暴雨的濕冷空氣灌了進來。
我煩躁地皺起眉,看向門口。
父親沈振明領著一個少年進來。
那少年渾身濕透,褲腿和鞋子上全是泥點。
他低著頭,發梢的水珠順著蒼白的下頜線滴落。
「這是江隨,以後就住我們家。」
父親脫下外套,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家裡出了點事,你讓王姨給他收拾個房間。」
朋友的孩子?
我心底冷笑。
父親嘴裡那些所謂的「朋友」,不過是他養在外面的鶯鶯燕燕。
我分明記得,那個害父母離婚的女人,有個兒子就叫江隨。
洶湧的恨意在胸口翻湧。
我拎著手中還未來得及放下的書包,一步步走向少年。
父親察覺不對,皺眉喝道:
「沈聽瀾,你想幹什麼?」
我理都沒理,揚手就將書包朝著江隨的身上砸了過去!
「我們家,不收來路不明的垃圾。」
「砰」一聲。
沉甸甸的包結結實實地砸在男孩瘦削的肩膀上。
他踉蹌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卻硬是站穩了,連一聲痛呼都沒有。
我做好了準備,等著他的憤怒,或是屈辱的眼淚。
可下一秒,一個怯生生的、帶著點軟糯的少年音在我腦海里響起。
【這個姐姐……好漂亮,好像仙女。】
【書包好重,姐姐平時這麼拎著,會不會手酸?】
【如果砸我能讓姐姐消氣的話……就好了。】
我:?
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刻薄的話,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
這什麼情況?
我抬眼,對上江隨的視線。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乾淨清澈。
小心翼翼又純粹濡慕地望著我。
和我養的那隻馬爾濟斯的眼神一模一樣。
滿腔的怒火,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沈聽瀾!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父親被我氣得火冒三丈,「這事我決定了,由不得你!」
他摔門而去。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惡狠狠地瞪著江隨,指著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滾去那兒待著,沒我的允許不准出來!」
少年像是沒聽出我話里的嫌惡,眼睛倏地一亮,乖巧地點了點頭。
一聲不吭地拎起破舊的行李包,乖乖走向雜物間。
就在他與我擦肩而過時,那道心聲又響了起來,充斥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這個房間……離姐姐的房間好近啊,開心。】
【姐姐身上香香的,真好聞。】
我:?!!
這他媽是哪裡來的死變態?
2
第二天早晨,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下樓。
夢裡被馬爾濟斯追著叫了一晚上的「姐姐姐姐」。
以至於早上真見到我的狗時,發現它不會說話還有些不習慣。
恍恍惚惚間,見到王姨正在擺放餐具。
我咬牙切齒:
「今天開始,早餐只準備我一個人的。」
王姨為難地看著我:「小姐,這……先生吩咐過……」
「他算老幾?」
我狠狠拉開椅子坐下,「現在是我說了算。」
王姨嘆了口氣,沒再多說,默默撤走了其他幾套餐具。
很快,煎得恰到好處的牛眼肉排,配著蘆筍端了上來。
香氣四溢,胃口大開。
早上就喜歡吃肉。
我拿起刀叉,餘光瞥見江隨從雜物間出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舊衣服。
應該是王姨兒子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寬大,更襯得他單薄。
大概是餓壞了,他視線剛落到我身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的喉結滾動,極輕地咽了下口水。
我故意放慢動作,慢條斯理地將牛排切成小塊,等著看他垂涎欲滴的狼狽,或者他忍不住卑微地開口祈求。
那熟悉的聲音又出現了:
【姐姐切牛排的樣子真好看……手腕好細。】
【我偷偷藏了兩顆奶糖,超好吃的,想給姐姐吃,但是……我不敢。】
我切牛排的動作慢了下來。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咕」聲響起。
【肚子別叫啊,求你了,會吵到姐姐的。】
「啪!」
我把手裡的刀叉重重拍在餐盤上。
煩死了!
說不出的煩躁從心底湧起。
我都這麼對他了,他還那麼卑微做什麼?
平時最愛的牛排瞬間不香了。
我推開椅子,木質椅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江隨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
我幾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細瘦的手腕,粗暴地將他拖到餐桌前,按在椅子上。
然後將我那份切好的牛排,毫不客氣地推到他面前。
「看我做什麼?」
「吃!」
江隨愣愣地看了看盤子裡的牛排,又呆呆地看向我,那雙乾淨的眼裡全是茫然。
我不耐煩道:「吃不完不許走!」
「哎喲,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就發這麼大火。」矯揉造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我的新繼母劉芸,穿著一身真絲睡袍,裊裊娜娜地過來。
她臉上掛著笑,走到江隨身邊,狀似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隨啊,是不是惹姐姐不高興了?」
「你這孩子,快給姐姐道個歉。」
說話間,她搭在江隨肩上的手,不著痕跡地收緊。
江隨的身體倏地繃緊。
【好疼……這個壞女人又掐我!】
【我要忍住,不能叫,不然壞女人又要跟沈叔叔告狀,說我不聽話惹姐姐生氣。】
【姐姐……會更討厭我的。】
我面色沉了幾分。
劉芸還在惺惺作態。
我端起手邊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就朝著她潑了過去!
滾燙的液體濺濕了她的裙擺和拖鞋。
她尖叫著跳開,「沈聽瀾,你瘋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別在我面前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
「滾!」
3
我還在睡午覺,樓下突然就鬧了起來。
整理我衣帽間的傭人說,我那塊價值幾百萬的百達星空手錶不見了。
我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客廳一片狼藉。
江隨那隻破舊的書包被倒扣在茶几上。
發黃的課本、半截鉛筆滾落一地。
而在那堆破爛正中央,正是我那塊星空表。
人贓並獲。
「我就說是這小子手腳不幹凈!」
劉芸捂著心口,痛心疾首,「振明,雖說咱們家有錢,但也不能養個賊啊。」
「這才來的第二天就敢偷幾百萬的表,以後指不定要偷什麼呢!」
父親臉色陰沉,不知從哪又弄來了那根手指粗的藤條。
這是沈家的「家法」,我小時候沒少挨。
江隨跪在滿地狼藉中,瘦弱的身板抖成了篩子。
他想說話,可越急越結巴,憋紅了臉也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沒……我不……不是……」
【不是我,我沒有拿……】
【姐姐會信我嗎?她肯定也會認為我是個小偷。】
【別趕我走,求求了,只要別趕我走,打死我也行……】
那心聲也帶著哭腔。
「還敢狡辯!」
父親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半個字。
他揚起藤條就要往下抽,「老子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媽教教你怎麼做人!」
破風聲驟起。
江隨絕望地閉上眼,縮起脖子等著劇痛降臨。
「啪!」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江隨錯愕地睜眼,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擋在他面前。
我單手牢牢攥住那根藤條,掌心火辣辣地疼。
「你是傻子嗎?不知道躲?」我低頭罵道。
江隨仰頭,看到是我,眼眶通紅。
父親氣得手都在抖:
「沈聽瀾,你給我鬆手!」
「你還要護著這個小賊?」
「賊?」
我嗤笑,甩開藤條。
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直接投屏到了客廳的大電視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到底誰才是賊。」
螢幕亮起。
畫面清晰無比。
就在半小時前,劉芸身邊的那個王媽,鬼鬼祟祟地溜進我衣帽間,又把那塊表塞進了江隨的書包夾層里。
客廳里落針可聞。
劉芸臉上的痛心疾首凝固住了。
我整天和父親的鶯鶯燕燕鬥智斗勇,怎麼可能少得了錄音筆和攝像頭?
否則我也沒法順利活到這麼大。
防的就是這群牛鬼蛇神。
「這……這怎麼可能……」
劉芸慌亂地看向王媽,「王媽,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我懶得看她們狗咬狗,大步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王媽臉上。
「啪!」
王媽硬是受著,捂著臉不敢吭聲。
我轉頭看向沈振明:
「爸,江隨既然是你帶回來的,就好好對他負責。」
「別什麼狗屁話都聽,真丟人。」
沈振明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劉芸一眼,扔下藤條轉身上樓。
劉芸怨毒地盯著我,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我揉了揉有些痛的手心,正準備教育一下這個便宜弟弟,讓他以後硬氣點。
一低頭,卻陷入一雙幽深的眸子。
江隨還跪在地上,可那種怯懦瑟縮蕩然無存。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熟悉的心聲響起:
【姐姐剛才……是在保護我嗎?】
【姐姐打人的樣子好帥!】
【……我可以為了姐姐去死……想要把姐姐……】
4
那件事後,劉芸安分了不少。
父親大概覺得丟了面子,沒兩天就把江隨扔去了我之前念的貴族學校。
美其名曰,讓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我嗤笑。
就江隨那又結巴又怯懦的性子,送進那種地方,簡直是把一隻兔子扔進了狼窩。
果不其然。
周五我去學校辦點事,鬼使神差地就想去教學樓那邊看看。
經過後巷時,隱約聽到那邊傳來吵嚷聲。
「小結巴,你倒是說話啊?」
「哈哈,M 的,急得臉都紅了。」
「不愧是小三生出來的野種,這小臉真好看吶!」
「私生子也配跟我們上一個學校?」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