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升起莫名的火,加快了腳步。
拐過彎,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停住。
那個在我家唯唯諾諾的江隨,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怯懦。
他眼神陰鷙。
在為首的黃毛再次抬腳踹他時,他抓住黃毛的頭髮,狠狠地朝著牆上撞了過去!
「砰!」
血順著牆壁流下來。
那股狠勁,哪還有半分小結巴的影子。
黃毛已經嚇得屁滾尿流,哭著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哥,再也不敢了……」
前一刻還囂張的跟班們傻在原地,腿肚子直哆嗦。
江隨恍若未聞,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我看得心驚肉跳,正準備出聲制止。
江隨的動作卻倏地一頓。
他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側過頭,視線與我對上。
空氣凝固。
只見他臉上那股陰狠戾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
【完了完了!被姐姐看到了!】
【姐姐肯定覺得我是個暴力狂,嗚嗚嗚……姐姐會不會討厭我?】
【姐姐會不會不要我了?】
他鬆開拽著黃毛的手,眼圈一紅。
蓄滿水汽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踉踉蹌蹌地朝我跑過來。
「姐、姐姐……」
他又變成了之前怯怯的樣子。
我看著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的黃毛,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柔弱」少年。
五味雜陳。
嘆了口氣。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擦乾淨。」
……
回家的車上,我倆坐在後排。
我沒問,他也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又時不時偷偷觀察我的臉色。
副駕的秘書遞給我一份文件。
「小沈總,城南那塊地皮的項目出了點問題。」
「有筆款項怎麼都對不上。」
我接過厚厚的文件查看。
江隨安安靜靜地坐著:
【姐姐側臉好美。】
【姐姐……】
好嘛,熟悉的彩虹屁又開始了。
這段時間我已經開始習慣江隨時不時蹦出來的心理活動。
我沒理會,注意力全在文件上。
項目是我從繼母劉芸的表哥手上搶過來的。
現在出了岔子,他們肯定會在背後等著看我笑話。
江隨還在我腦海里嘰嘰喳喳:
【姐姐認真工作的樣子……】
【咦……這個利潤表有問題,主營業務這裡……】
我倏地抬頭看向江隨。
5
我把文件扔到他懷裡:「你看看。」
江隨嚇了一跳,抱著那疊紙,手足無措:「我、我……」
我不想跟他演戲:「少廢話,你看下哪裡數據不對。」
他抬頭看了看我,然後低下頭,細白的手指在紙上划過,聲音又輕又怯:
「這、這裡的……利潤率,比、比行業平均……高太多了,不、不正常……」
就幾眼,他便找出了癥結所在。
秘書順著這條線,真的查到了問題,是劉芸表哥的人搞的鬼。
我心裡掀起巨浪。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他真是父親沈振明的種,又這麼聰明,那我將來豈不是要多個搶家產的競爭對手?
第二天,我讓王姨拿了他用過的杯子,還偷薅了幾根他的頭髮。
鑑定結果出來得很快。
我快速翻到最後一欄。
【經鑑定,兩者不存在親子關係。】
太好了。
家產保住了。
既然對我沒有威脅,養一隻馬爾濟斯是養,多個小孩也是養。
這邊教著我的小狗:
「這是蘿蔔,這是紙巾。」
那頭的江隨:「蘿…蘿…卜……蘿蔔。」
我:「對了!」
6
我每天一有空就教他口語,糾正他的結巴。
教他如何用刀叉,怎樣辨別紅酒,陪他滑雪打高爾夫……
他學得飛快,短短几個月,說話已經基本流利。
膽子也越來越大。
也有可能他膽子就沒小過。
我還把他帶在身邊,手把手教他處理公司事務。
從看最基礎的報表,到參與項目談判。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父親突發腦溢血,進了 ICU。
公司群龍無首,劉芸聯合她的親戚們,在董事會上發難,想要奪權。
一時間,我腹背受敵。
深夜,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客廳的燈亮著,江隨還坐在沙發上等我。
見到我回來,他立馬站了起來,眼裡儘是擔憂。
「姐姐,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他問。
「有。」
我遞給他一份文件和護照,「你明天就走,去美國。」
「選一個你喜歡的專業讀,那邊我都安排好了。」
江隨的臉瞬間白了。
他緊緊抓住我的衣角:
「姐、姐姐……不要我了嗎?」
他又變回了那個小結巴。
我狠心掰開他的手:
「聽話。」
7
五年後。
我終於成了沈氏集團的掌權人。
卻依然是董事會那幫老狐狸的眼中釘、肉中刺。
劉芸的派系無時無刻不想將我生吞活剝。
我應接不暇,無暇顧及其他。
就在我被一筆巨大的資金缺口逼得焦頭爛額時,盛昭宴出現了。
他是盛家的獨子,盛氏集團的少東家。
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今天他搞了場聲勢浩大的表白。
幾百架無人機在夜空中拼出我的名字,絢爛的煙火照亮了半個江城。
他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單膝跪在我面前。
「聽瀾,今後的日子,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周圍的人都在起鬨。
高喊著「答應他」。
我只覺得好吵。
盤算著還有好幾份合同沒看,今晚又得加班熬夜。
直到盛昭宴輕聲在我耳邊道:
「嫁給我,我立刻注資沈氏,幫你填上那個窟窿。」
我心動了。
婚姻於我而言,早已不是風花雪月。
如果能保住沈氏,似乎……
也不是不行。
就在我伸出手,準備答應時,人群中出現一道身影。
他身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步履沉穩有力。
五年不見,青澀褪去,眉眼間儘是沉著與鋒利。
他徑直走向我。
周身散發的氣場,讓喧囂的人群自覺為他分開一條道。
我看著他,呆愣當場。
把他送出國後,父親便離世了。
我疲於應付父親風流債留下的私生子們,還有劉芸等董事會的老狐狸。
期間還遭暗算住院了一段時間。
除了讓秘書定期打錢,早把他拋在腦後。
盛昭宴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很是不悅:
「你他媽誰啊?」
男人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眾目睽睽下拉著我就走。
灼熱的溫度從手腕傳來。
這根本不是我記憶里那個瘦弱少年。
我沒反應過來,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周圍傳來驚呼。
「臥槽!他是誰?也太帥了吧!」
「等等,他……像不像 J 集團的江總?」
「怎麼可能,他不是在美國麼?怎麼會在這兒?」
「J 集團?……就是那個這幾年在華爾街聲名鵲起的 J 集團?」
江總?
他們說的是江隨?
我腳步一頓。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最不對勁的地方。
他這次出現,我腦海里再也沒出現他的心聲。
江隨以為我抗拒跟他離開,停下腳步回頭。
夜色下,他下頜緊繃。
那曾經清澈易懂的眼裡,如今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憤怒,隱忍……
還有一絲委屈。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盛昭宴手中的求婚戒指上。
溫度降了幾分。
「捨不得?」他開口。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回答。
他低低地笑了。
「盛昭宴能給沈氏注資多少?」
不等我回答,他扯了下唇角,「我出十倍。」
8
江隨大搖大擺地跟著我回家,全然沒有了當初寄人籬下的樣子。
助理把他十多個行李箱搬進來,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抱臂堵在樓梯口,氣極反笑:
「J 集團的江總,在江城買不起一套房?賴在我這,傳出去不怕笑掉大牙?」
江隨正在解袖扣,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我,那雙曾怯懦的眸子,如今卻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無賴。
「住在這裡,方便我們好好談注資的事情。」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無法辯駁。
現在是我有求於他。
忍了。
江隨自顧自地挑了我臥室隔壁的客房。
入夜,我正準備洗漱,房門被敲響。
「進。」
門被推開,濕熱的水汽先一步涌了進來。
江隨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發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寬闊的肩頸線滑過緊實的胸肌,沒入那條搖搖欲墜的白色布料里。
我呼吸一滯,到了嘴邊的斥責硬生生卡住。
「我房間浴室的水不夠熱,」江隨面不改色,「借姐姐的用用。」
話音未落,他便側身擠了進來。
擦肩而過時,帶著一身未散的熱氣和沐浴露的冷香。
浴室門「咔噠」一聲落鎖。
水聲「嘩啦啦」響起。
把我的睡意都衝散了。
腦子裡都是剛才看到的性感喉結、精緻鎖骨,還有那浴巾半露不露的地方……
小奶狗變成了如今的公狗腰,這衝擊力太強了。
我是姐姐!
我反覆在心裡告誡自己,不可以對弟弟產生這種齷齪的想法!
可那些畫面還是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循環往復。
我努力將思緒拉回,安慰自己,以前他剛來家裡的時候,也來我房裡洗過澡。
沒什麼的……
沒事的……
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正準備去書房躲躲清凈,浴室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霧氣繚繞。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