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的臉瞬息拉得老長,眼神有些陰狠地看了我一眼,又慌忙堆起一臉褶皺,繼續軟著語氣說:「小小啊,話不能說得太死,你說吧,你要什麼條件才肯和林詮和好?我都答應你!」
林詮神色灰敗:「小小,你就這麼狠心嗎?難道你對我一點兒感情也沒有,從來沒有愛過我嗎?」
我的眼眶發熱,心裡酸痛,還是強行壓下眼底的淚水,冷硬著聲音說:「林詮,我是愛你的,我也知道你愛我,但是我現在跟你談的不是愛情,而是婚姻!」
林詮呆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媽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顧小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本來就比我兒子大,老牛吃嫩草,玩弄我兒子,欺騙了我兒子三年的感情,現在玩膩了,又找到好的了,就把我兒子甩了!我那傻兒子痴心啊,要死要活來求和好,人家還甩臉子,給我們難堪!哎喲!我可不活了!」
林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腿呼天搶地地哭嚎,吸引了大片的圍觀群眾,紛紛對著我指指點點。
林詮低垂著頭站在一邊,一副被辜負被欺負了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老牛吃嫩草」?我才比林詮大一歲!
頂著四周各樣的眼神,我懶得解釋,抬腳進了單元門。
林媽一骨碌爬起來,就要緊跟著我進去,我們單元門是要刷卡進的,我不想讓林媽騷擾我媽,就堵在門口說:「你要是再鬧我就報警了!你這是騷擾!」
林媽被我唬得愣了一下,我趁著這個間隙一下子關了門,任由她在外面拍打叫喊,頭也不回地回了家。
第二天,他們變本加厲鬧上了單位。
8
剛坐到辦公桌前,就聽到外面鬧哄哄的。
秘書帶著一言難盡的神情推門進來:「顧總,外面,林詮和他媽……」
我疑惑地抬眼看她。
「您還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我正要出去,門就被一下子撞開,林媽首當其衝,一下子看到我,怔了一瞬,對著我吼道:「顧小小,我要見你們領導!我還就不信了,就沒個說理的地兒了,就沒人主持公道了!」
我笑著坐回椅子裡,轉了兩下,問:「你要主持什麼公道?」
「你滾開!我要見你們總經理!你算個什麼東西!」林媽索性把半個屁股坐在辦公桌上,倨傲地睥睨著我,「你在這兒幹嘛?知道我們來找你領導害怕了?我告訴你,你現在再想說好話,晚了!」
「我要把你乾的好事都跟你們領導說道說道,看看你以後還怎麼有臉在這裡工作!」
林媽直著脖子沖秘書叫道:「去叫你們領導來!有顧小小這樣的員工也真是夠丟人的!」
秘書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為難地看了看我。
「這位就是我們總經理。」秘書伸手示意了林媽一下。
林媽倏地從桌子上掉下來,像見了鬼似的朝我身體周圍看了又看,狐疑地問秘書:「你說的總經理,在哪兒?」
這時候林詮疾步進來,拉住林媽低聲懇求:「媽,你不要來這裡鬧,趕快出去。」
說完一眼看到我端坐在總經理的辦公桌前,詫異地開口:「你怎麼坐在這裡?」
秘書禮貌地淺笑著向他們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公司新上任的顧總經理。」
林詮和林媽滿臉的不可思議,不可置信。
「顧小小,你膽子還真大,這種玩笑也敢開!」林媽臉皮僵硬地瞪著我,「你冒充領導會被開除的!」
我又轉了轉座椅,好整以暇地問:「您還沒回答我,您要主持什麼公道?」
林媽看著我沉靜篤定的樣子,咂吧咂吧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顧小小,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林詮突然對著我大聲咆哮,他脖子上青筋跳起,神情猙獰,和我以往認識的溫文爾雅的形象截然不同。
「這家公司是我爸名下的,現在交給了我管理,關於我爸的情況,你沒問,我也就沒說。而且,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說的。不管我爸怎麼樣,和你有關係嗎?」
我以為這是兩家共有的傷疤,每提起一次,就會揭得血淋淋的,林詮沒有問,我也不打聽,就這麼形成了一種默契,想把灰暗的過去徹底埋葬掉。
我不緊不慢的語氣更加激怒了林詮,看他那架勢似乎要向我撲過來,林媽拚命拽住了他。
林媽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倨傲蠻橫,此刻立馬換了一張諂媚的笑臉。
「小小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們呢?要是早告訴我們,不就不會產生這麼多的誤會了嗎?」
「呵呵,」我嘲諷地一笑,「是啊,要是你們早知道我條件這麼好,還不得拚命抓住我這棵搖錢樹,拚命哄著我榨取好處。我現在非常慶幸沒有全盤托出,否則就看不清你們的真實嘴臉了。」
「顧小小!」林詮惱羞成怒,白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這是典型的欺詐!你什麼都不告訴我,看著我傻乎乎地為了賺錢而不擇手段,為了我們生活得更好而累死累活!很好玩是吧?」
他的眼神變得陰狠,看起來有點嚇人:「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就不會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我就不會陷在彩票里不能自拔,不會被銀行追債!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你就像貓抓老鼠一樣,把我玩到死才覺得開心?」
此刻我的心真的涼透了,甚至結了厚厚的冰!
原來他真實的面目是這樣的猙獰恐怖,他的內心是這樣的黑暗扭曲,明明他犯錯是出於自身的貪婪,卻把一切歸咎於我的身上!
我打了一個冷戰,有些後怕地想,要是真的和他結了婚,真是不敢想往後的人生會是怎樣的動盪和痛苦。
我的心瞬間冷硬如磐石,沉聲說:「林詮,限你兩天內遞上辭職信,否則我會開除你!」
「什麼?你敢!」林媽先尖叫起來,肥碩的身子就要朝我這邊撲,幾個保安及時過來抓住了她。
原來是秘書見勢不對,把公司的保安叫了進來。
林詮跟著他媽出門的時候,望向我的目光里充滿了狠厲。
秘書擔心地問:「顧總,沒事吧?往後要小心一點他們。」
我點點頭,身心疲憊。
9
次日林詮遞了辭職信,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我從窗戶里看著他佝僂著身子緩緩走出去,心裡一陣唏噓和淒涼。
但願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林詮消失在我的世界裡,我的生活步入正軌,每天忙得飛起,漸漸忘了這個人。
兩個月後的一天下午,我與合作商去郊區勘察項目,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一邊開車一邊想著今天工作的內容,突然有個黑影一下子攔在了車前,我條件反射般地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猛地頓住。
我嚇得脊背繃緊,出了一身冷汗。
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領帶歪到了肩膀上,頭髮蓬亂遮住了額頭。
這個地段比較偏僻,我以為遇到酒鬼或者搶劫犯了,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就要報警。
那個人嘭嘭地拍打著車頭,喊著我的名字,我凝神一看,是林詮!
我幾乎認不出他了,臉色憔悴,鬍子拉碴,和過去儒雅乾淨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狐疑著打開了車門:「林詮?你幹什麼?」
「小小,小小。」林詮帶著哭腔重複叫著我的名字,「你救救我,幫幫我!」
說著向我踉蹌著過來,還沒走近就聞到嗆鼻的酒味。
我嫌棄地捂住了鼻子,戒備地後退:「你喝酒了?」
本能地感覺到危險,我趕緊回到車上,卻被他一下子扒住車門,強行把我拉扯出來。
他的力氣特別大,我毫無反抗能力,大叫著:「林詮!你清醒點!你要幹嘛?」
「小小,你是不是有很多錢?」林詮的嘴湊到我臉上,噴出的氣息令我一陣陣作嘔,「給我五百萬!快點!不給錢他們會要我命的!」
我一邊拚命掙扎一邊驚愕地意識到,林詮又賭博了!
僅僅只是兩個月,他是如何做到欠下五百萬的?
「林詮,你又賭了?你的房子呢?賣掉房子還債!」
林詮醉眼惺忪:「房子?嘿嘿,房子已經被我抵押出去了。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掙扎得更厲害,他一下子用手臂箍住了我的脖頸,我感覺一陣窒息。
眼前突然晃動著一把鋥亮的尖刀!
這個瘋子!他是想殺死我嗎?
10
「林詮!咳,咳!你放開我,我就給你錢!」我嚇得急忙祈求,「你放下刀子,林詮,不要衝動,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真的?」林詮手臂放鬆,我劇烈咳嗽,拚命呼吸。
「好啊,小小,你趕快給我錢,我還完了債,咱倆就結婚!」林詮反手抱住我,刀刃距離我的臉不到五厘米,「你可不要騙我!我被你騙得好苦!你太狠心了,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刀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反光刺得我膽戰心驚。
「小小,我為了讓你看看,離了你我更優秀,我也能賺到很多錢,比你更多的錢!」林詮的嗓音沙啞,透著瘋狂,「我抵押了房子,想借著世界盃的機會中幾千萬,我是有這個實力的,我真的能預測每一場賽事的結果,每次模擬都準確無誤!」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每次下場就會出錯?我缺少的僅僅是一點點運氣!是啊,你和我分手了,又失業了,我哪來的運氣?!」林詮呵呵地笑起來,聽上去陰冷詭異。
我驚駭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往外狠命一推。
趁他踉蹌後退的間隙,我手腳顫抖著衝進了車子裡,砰的一下扣緊車門的瞬間,我的神經一放鬆,才感覺到手臂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流不止。
外面林詮已經爬起來,舉著刀衝到車前,叫囂著讓我下車,還揮舞著刀威脅我。
我簌簌抖著撥打了 110,驚恐地瞪著一窗之隔的林詮,有那麼一瞬間,我真想不顧一切地開車撞過去,從他的身上碾壓而過,他就永遠不會再來騷擾我了。
最後的一根理智的神經阻止了我做出瘋狂的舉動。
林詮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還在一個勁兒地回頭嘶喊我的名字,一會兒威脅,一會兒哀求,他真的瘋了!
在警局做完筆錄, 正撞上林媽哭天搶地地進了門。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迅即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哭道:「小小啊, 求你放過林詮吧, 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太想在你面前證明自己了,他真的不會傷害你的, 小小, 求你不要告他,他坐牢一輩子就毀了!」
她哭得眼睛紅腫, 臉上花里胡哨,我第一次見到林媽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
此刻的我想起林詮, 心底冰寒, 剛才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消散, 如果可以,我寧願他一輩子關在牢里, 再也不要出來騷擾我了。
「小小,求你可憐可憐他吧!」林媽見我要走, 一把扯住了我的裙子,「他爸就是好賭, 賭得傾家蕩產,喝醉酒回來就家暴,我們娘兒倆實在受不了了, 好不容易擺脫了他, 林詮是痛恨賭博的,他只是賺錢心切,才一時走錯了路,他肯定會改的!你不要告他, 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會來糾纏你, 好不好?好不好?」
我聽得瞠目結舌, 這,這算是子承父業,賭博基因傳承的結果?看來交男友不說查祖宗三代, 至少也得了解父輩的情況,否則安全係數不高!
我扒拉開她的手, 她又黏上來,一名警察過來才把她強行帶走。
出了警局, 我深吸一口夜晚的清涼空氣,心裡才稍微安定下來。
回到家洗了個澡, 吃完飯,和媽說起這事, 媽嚇得直拍胸脯,慶幸今晚有驚無險, 也慶幸最終沒有和這樣的人結婚。
每個人都具有兩面性,不遇到事情看不出來,媽說:「以後交往男朋友可得擦亮了眼睛,不能只看表面,還有,調查清楚他的祖宗三代!」
我苦笑, 也許經過這件事我會更恐婚。
世界上有兩樣東西不能直視,一個是太陽,一個是人心。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