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著林諄:「你自卑嗎?」
林諄忙不迭地擺手:「不不,不自卑!」
看著他那傻樣,我禁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林媽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眼珠咕嚕嚕轉了幾圈,然後啪地拍了一下手,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小小啊,我想出了一個好辦法,要不這樣,你不是有十七套房子嗎?你過戶給林詮七套,拉近你們倆之間的貧富差距,這樣你們倆的財產就一樣了!我兒子就不會自卑了!」
我?!……
4
我第一次見識這奇葩物種!
我真是對林媽的腦迴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冷笑兩聲,頭也不回地逃離他們家。
第二天早上剛到辦公室就看到了桌上的咖啡,知道是林詮送來的,心裡酸軟了一下,三年來,我似乎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戀愛就像陽春白雪,一牽扯到婚姻,就落入凡塵,沾染一身泥巴點子。
午休時間,林詮在門口等我一起去吃飯。
他一再為他媽給我道歉,我沉默著,這事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我不想助長林媽的貪婪。
「小小。」林詮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看得心煩。
「要不,咱就依著媽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臉色,「反正都是走個過場,無論是陪嫁還是房子,最後都是我們倆的,也都是你的,等結了婚,我再把房子過到你名下。」
「林詮!你什麼意思?」我立刻毛了,「你還覺得你媽做得對是不是?」
「不是,小小,」林詮尷尬地推了推眼鏡,「我真的是怕了我媽,她要是一直這麼折騰下去,我們的婚禮就要向後拖。」
「你要是和你媽一個德性,我們的婚禮就取消!我們之間完了!」我撂著狠話。
其實也不是狠話,要是林詮真的這麼拎不清,將來的生活肯定一地雞毛,我還是及時止損比較明智。
「別、別!小小,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不要和我分手!」林詮慌亂地道歉,一臉委屈地求我。
我突然感覺他有點陌生,那個儒雅清俊的男人身上多了一層猥瑣之態。
「小小,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林詮可能被我眼中的神情驚了一下,誠惶誠恐地解釋說,「你知道我多麼害怕失去你,我盼著我們能早一天結婚,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才會感覺到安全。」
「我這也是被我媽逼得沒辦法了,我爸媽離婚以後,我媽就特別看重物質,可能她也是缺乏安全感吧,你體諒一下,不要怪她!」
我長長吐了口氣,說:「林詮,在這一點上我是不會讓步的,我妥協了一次,就可能助長她更大的慾望,而且,憑什麼?」
「小小,你非要在物質上這麼和我斤斤計較嗎?」林詮的臉突然拉下來,現出一絲受傷的神情,「我說過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婚後把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你管。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嗎?」
我驚訝地看著他,這兩天他的反應一次次刷新我對他的認知。
「林詮,你什麼意思?你也認為我出一百萬陪嫁是合理的?這和我明不明白你的感情有什麼關係?」
「我家有錢是我媽的,不是我的!憑什麼要白給你們?」我的話越來越難聽了。
「你!你!」林詮臉色通紅,脖子上青筋爆出,「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使勁平息了一下暴怒的情緒,緩了很長時間。
我也氣得吃不下去,越想越不可思議,越想越覺得不了解林詮。
「小小,剛才是我不對,我沒有表達清楚。」林詮又開始伏低做小,「放心,我會說服我媽的,我們先去領證好不好?」
「不,在和你媽掰扯清楚之前,我們不能領證。」我果斷拒絕。
「小小,你不相信我?」林詮直直地盯著我問。
「不是。」我煩躁不堪,林詮比我想像的更不理智,「婚姻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一頓飯沒吃完就分開了,回到公司林詮悶著頭沒有理我。
我頓時感覺有些疲憊,對著電腦螢幕出了神。
消息提示音響起,我順手滑開手機,一條簡訊映入視線,驚得我瞳孔放大,盯著看了好幾遍。
是林詮的信用卡欠款催繳簡訊!
5
林詮欠債了?
我衝動地想立刻打電話問問林詮,剛要按撥號鍵,又冷靜下來。
在我的印象中,林詮一直是個生活上勤儉的人,他從來不攀比,不亂花錢,怎麼會欠債呢?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五年了,他一直都是給我一種很踏實的感覺,信用卡欠款要是不到逾期很長時間的程度,我是不應該收到這樣的簡訊的。
我登錄了網頁查詢林詮的徵信,忐忑不安地輸入信息。
回想起這幾天他的表現,卻總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他其實是贊同林媽要一百萬陪嫁的。
他給出的理由是為了安撫住林媽,使我們的婚禮順利進行,在看到那條催款簡訊前我是相信的。
查詢結果顯示,林詮欠了五家銀行的信用卡,總計八十六萬!
我確認了幾遍信息,才頹然靠在椅背上。
怪不得林詮極力讓我拿出一百萬陪嫁,恐怕是為了去填窟窿吧。
這件事林媽知道嗎?
或者是母子倆在我面前演的雙簧?
他幹什麼用了這麼多錢?
炒股?賭博?還是被網絡詐騙了?
林詮除了喜歡看足球沒有別的愛好,難道是去買彩票了?
想得我頭疼也沒有理出頭緒,乾脆拿出手機,給林詮發信息:你跟我說實話,你需要一百萬幹什麼?
林詮很長時間沒有回覆,等得我坐立不安。
「小小,不是我需要,是我媽胡攪蠻纏,我媽又給你打電話了?你不要理她!」林詮的回覆中還是沒有說出實情,令我一下子對他失望透頂。
我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我收到了你的催款簡訊。」
林詮在話筒那頭直接失語。
「跟我說實話,你到底乾了什麼?」
「我……對不起,我買了足彩……」
6
我暴跳如雷:「彩票就是賭博,你知不知道?!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啊?你什麼時候有的這個毛病?」
我在辦公室里暴走:「你是好日子過膩歪了?你知不知道凡是好賭的人最終結果都是傾家蕩產?你把自己搭進去就算了,還想把我拖進地獄?」
「小小,我錯了!」林詮聲音嗚咽起來,「我真的知道錯了,起初我覺得憑自己多年看球的經驗和知識肯定能贏錢,就試著買了兩千塊錢,賺了一萬。然後,就,就收不住了……」
「然後就爆虧是不是?」我喊得破了音,「賭博都是一樣的套路,先是給你點甜頭,把你勾進去就開始一直虧到你傾家蕩產!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你為什麼那麼想賺錢?工資還不夠你花的?」
「剛開始就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後來發現這樣來錢很快,就想著賺更多,給你更好的生活。」
「別把我扯進去!」我暴吼,氣得我腦袋嗡嗡的,「你不要拿我當做你賭博的藉口!你骨子裡就是和你媽一樣的貪婪!」
這句話激怒了林詮,他也衝著我吼叫:「小小!我為什麼想賺更多的錢?因為我不想在同學聚會的時候像個一事無成的窩囊廢被別人看扁!我的工資比你低,我想在你面前揚眉吐氣,不必被人說我還不如自己老婆賺得多!我想讓我媽買東西的時候不用算計,不用去搶打折菜!」
「那你就去研究業務啊,把業務做得精益求精!」我真的對他恨鐵不成鋼。
原來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是自卑的,也是虛榮的,並不是我一直以為的腳踏實地。林媽比我更了解她的兒子。
「林詮,我們分手吧。」我疲憊地說出這句話,心裡像被一把尖刀扎進去似的疼,但是理智促使我選擇了正確的路。
「小小……」林詮的聲音失魂落魄,「小小,不要!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改,再也不買彩票了!」
林詮徹底慌了,抖著嗓音說:「那些錢你不用擔心,我賣掉一套房子就能還清!當初不想賣,是抱著再中獎的希望,也怕我媽知道受不了。」
我一下子失去了說話的力氣,淚水不知不覺爬滿了臉。
「小小,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馬上處理欠款,以後再也不買彩票了!求求你,小小,我不能失去你!」
我沉默著掛斷了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黑。
很快我就接到了林媽的電話:「看把你能得!啊?你還敢先提出分手?我昨天就讓林詮和你分手了,他心軟不聽我的,才讓你占了先機!你以為你誰啊?要長相沒長相,要家庭沒家庭,也就我那個傻兒子油蒙了心被你迷惑了這麼些年!」
「你這樣的女人我們不敢要!一句實話也沒有,哄騙我們林詮這麼長時間,你還得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費!除了我們林詮,我看還有哪個男人要你……」
我像吃了一隻死蒼蠅似的噁心,她就是來泄憤的!
後悔剛才沒有連她的號碼一起拉黑。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出差了,的確是因為工作需要,更是想躲著林詮。
起初林詮換了各種號碼給我發簡訊,打電話,各種服軟乞求,賭咒發誓,甚至痛哭流涕。
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三年的感情,他像是融進了我的血液中,滲入到我的骨子裡,生生剝離的痛苦經常使我夜不能寐。
可是我清醒地認識到,賭博就像吸毒一樣,是很難戒掉的。
要是不分手,他沉淪的同時會把我也拖入深淵。
那時候,我們的感情將會千瘡百孔,流著惡臭的膿液,會彼此仇恨,彼此埋怨,會抹殺掉過往一切的美好。
如果只是林媽有問題,我願意以最大的耐心去溝通和解決,但是林詮染了賭博的惡習是我不能容忍的,容忍了他就是對我的人生最大的不負責!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他毀掉我一生,我寧願忍受短期的剝離之痛!
三天後,林詮的電話和簡訊都消失了,我以為是他想通了,舒了一口氣。
回到公司後進入正常的工作中,偶爾和林詮撞見,他總是神色複雜地看我一眼,遠遠地躲開。
兩個人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以為林詮會主動離職。或者為了避免時常見面尷尬,我在考慮要不要放棄剛剛接管下來的公司,去外地發展。
沒想到半個月後的一天,下班回家就看到了林詮和林媽直挺挺地跪在我家樓前。
7
著實被嚇了一大跳,不知道這對母子又鬧什麼么蛾子。
他們的怪異舉動吸引了很多鄰居的注目和議論。
林媽眼尖先看到了我,一下子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就是一頓哭訴:「小小啊,你可回來了!阿姨帶著林詮給你賠罪來了!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林詮吧!他這段時間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你看看,你看看!」
說著把跟過來的林詮一把拉到我的跟前。
林詮臉色晦暗,頭髮也長了,亂蓬蓬的堆在腦袋上,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大把我最喜歡的白玫瑰。
「小小……」林詮怯怯地叫了我一聲,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把玫瑰送到我面前,「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小小,最後一次機會!我一定改!以後安安生生地和你過日子,再也不買彩票了,再也不看足球了!」
「是啊,小小,你就看在你們交往三年的感情上,再給林詮一次機會!」林媽諂媚地笑著,「前段時間阿姨也錯了,不該貪心不足,不該跟你要陪嫁,更不該讓你過戶房子!只要你和林詮好好的,什麼都好說,行不?」
我知道此刻林詮的認錯態度是真誠的,他也自以為會改掉賭博的毛病,但是賭博就像家暴一樣,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的區別!
我沒有接林詮的玫瑰,冷著臉對他說:「我們已經結束了,希望你不要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