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班長突然當眾問我:
「十年前給白血病同學的捐贈款是你偷的吧?」
如果換作以前,我早慌神了。
會磕磕絆絆地和大家解釋:「不是我,我沒做過。」
還要猜測大家相信了幾分。
但現在——
我學會了「不說我,只說你」。
於是,我氣定神閒地問他:
「你怎麼知道是我偷的?」
「你也偷過?」
「一眼就看出來是誰拿的,你經驗還挺豐富嘛。」
「……你別走啊!」
1
作為一個喜歡刷高情商視頻的人。
我一直只學理論,沒有實踐過。
所以當今天。
當我曾經的高中班長,如今的張總。
在金碧輝煌的包廂里。
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的音量。
對我發出一句質問。
「十年前給白血病同學的捐贈款是你偷的吧?」
我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小場面,不要慌。
這個飯局本來不想來的。
是當年唯一對我有過善意的白血病同學林月邀請我。
她說她康復了,想見見大家。
為了她,我才赴約。
整個包廂幾十雙眼睛一下全聚焦在我身上。
有審視,有鄙夷,有驚訝。
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不是吧……偷捐款?真的假的?」
「我就說當時錢數不對……果然有問題。」
「看不出來啊,蘇然以前挺老實的……」
張偉見我沒說話。
顯然有些掛不住臉。他提高了音量。
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和正義凜然的譴責:
「蘇然!我問你話呢!你別裝傻!」
我咽下嘴裡的毛肚,這才抬起頭。
露出了一個我認為非常無懈可擊的微笑。
「張大班長,瞧你這話說的,我哪敢裝傻啊。」
我頓了頓,環視了一圈。
目光在每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停留了一下。
最後穩穩地落回張偉那張寫滿了「我是精英我為民除害」的臉上。
然後,慢條斯理地反問道:
「你怎麼知道是我偷的?」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我知道他們在想啥。
這反應不對啊!正常人不都應該先喊冤嗎?
張偉顯然也被我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給干懵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什麼意思?你這是承認了?」
我笑了,笑得更燦爛了。
「不不不,你可別給我亂扣帽子。」
我擺擺手。
「這種事兒,你一眼就斷定是我,那只能說明……」
我故意拉長了聲音。
「你也偷過?」
「轟」的一聲,整個包廂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彈。
竊竊私語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還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張偉的臉徹底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蘇然!你胡說八道什麼!你這是血口噴人!」
「別激動嘛。」
我安撫地朝他壓了壓手,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我瞎說的,你急什麼啊?」
2
我端起面前的酸梅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你……」
張偉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旁邊的王莉,當年的班花。
此刻正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她輕輕拉了拉張偉的袖子,柔聲勸道:
「張偉,你別生氣,蘇然她可能……可能就是嘴硬。」
然後她轉向我,蹙著好看的眉頭。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蘇然,我們都知道你當年家裡條件不好,可那畢竟是給林月治病的救命錢啊!」
「你怎麼能……現在都過去十年了,你只要承認錯誤,道個歉,大家都會原諒你的。」
好傢夥,這紅臉白臉唱的。
不去演二人轉都屈才了。
一個負責發難,一個負責道德綁架。
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沒理會她那套「我都是為你好」的說辭。
而是繼續盯著已經快要氣到心梗的張偉。
「班長,你先別急著走啊。這事兒還沒說清楚呢。」
我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說我偷錢,總得有證據吧?你說你懷疑我十年了,那我更好奇了。」
「這十年里,你為什麼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是沒找到機會,還是不敢?」
「今天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突然發難,你是終於找到了什麼決定性的新證據,還是單純覺得,人多勢眾好讓我當場社死,滿足一下你遲到十年的正義感?」
整個包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從我身上慢慢地轉移到了張偉和王莉的身上。
看熱鬧的表情漸漸變成了探究和懷疑。
我知道,我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3
張偉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著。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
我這個當年在班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透明。
十年後竟然會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他旁邊的幾個跟班看不下去了。
一個叫李浩的,當年就是校園惡霸的預備役。
此刻立馬跳出來給他老大撐腰。
「蘇然你橫什麼橫啊!」
李浩說話時唾沫星子橫飛。
「當年你家裡什麼情況大家不知道嗎?窮得叮噹響!」
「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偷的?全班就你最有動機!」
我喝湯的手一頓。
我上學那會兒,家裡確實困難。
父親下崗,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吃藥。
我穿的衣服是親戚家孩子淘汰下來的。
鞋子永遠是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在那個青春期荷爾蒙旺盛、攀比心極強的年紀里。
「窮」就像一個無形的烙印。
讓我自卑,讓我沉默。
他們嘲笑我的穿著,模仿我帶著口音的普通話。
把我的作業本扔進垃圾桶。
而我,除了默默忍受,別無他法。
我以為十年過去了。
大家都成了體面的成年人。
至少會把那份年少無知的惡意包裹起來。
沒想到,有的人骨子裡的壞。
是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消失的。
我看著李浩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地問他:
「李浩,我記得你爸當年是開礦的吧?特有錢。」
「所以你猥褻女同學的時候,也是你爸出來擺平的?」
「你他媽說誰呢?!」
李浩當場就炸了,指著我的鼻子就要罵。
「你怎麼了?」
我一臉無辜。
「那你證明一下你當年沒做這事啊!怎麼敢做不敢當呢?」
「噗嗤——」
角落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4
李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比剛才的張偉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大概沒想到,我不僅敢還嘴。
居然還捏造莫須有的事情汙衊他。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王莉又出來當和事佬了。
「好了好了,大家少說兩句。」
她站起來,端著酒杯。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愁。
「今天我們是來給林月慶祝康復的,別因為陳年舊事傷了和氣。」
「蘇然,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事情總要解決。」
「張偉他也是為了林月好,想給林月一個交代。」
她說著,把矛頭又巧妙地引向了這場聚會的發起人。
也是事件的另一個核心人物林月。
林月就坐在我的旁邊。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低著頭。
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臉色蒼白。
她身體剛好,人還很瘦弱。
面對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張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接過王莉的話頭。
他走到包廂中央,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聲音也變得沉痛起來。
「各位同學,我知道,今天提這件事,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我小題大做,破壞氣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林月身上。
「但是,你們還記得十年前的林月嗎?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每天都要忍受化療的痛苦。」
「我們大家省下自己的零花錢,一塊、五塊、十塊地湊起來,是想讓她能用上好一點的藥,能少受一點罪!」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眼眶也泛紅了。
「可是,就因為有人偷走了其中一部分錢!就因為少了那筆錢,林月當時只能選擇更便宜、副作用更大的化療方案!」
「你們知道她當時有多痛苦嗎?每天吐得昏天暗地,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我每次去看她,她都笑著說沒事,可我心裡難受啊!」
包廂里一些感性的女同學。
已經被他這番聲情並茂的演講說得眼圈發紅了。
「太可惡了,連救命錢都偷!」
一個女生憤憤不平地說,瞪向我的目光充滿了譴責。
「林月那時候多難啊……怎麼下得去手……」
另一個聲音哽咽著,幾乎要哭出來。
「張偉真是有心了,這麼多年還惦記著這事,想給林月討個公道。」
有人感嘆道,看向張偉的目光充滿了讚賞。
張偉還在滔滔不絕。
「我當年就懷疑蘇然了!但我沒說,我為什麼不說?」
「我怕毀了她!我想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以為十年過去了,她會良心發現,會主動跟林月道歉!可是她沒有!」
他指向我,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今天我就是要替林月,替我們全班同學,問一句!」
「蘇然!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5
這番話,擲地有聲,堪稱絕殺。
王莉適時地捂住嘴,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泣。
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下來:
「真沒想到……蘇然,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林月那麼可憐……」
他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將氣氛推向了高潮。
幾乎所有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我。
仿佛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