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後宮不受寵的妃子。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空中出現一行血色字幕:
【你的穿越者身份暴露了,快逃!】
?
小命重要,我立馬動身。
然而出逃這一路,我發現。
宮裡的嬤嬤、太監、侍衛乃至各宮妃嬪紛紛加入。
都說自己是穿越者。
捅穿越者老窩了吧?
跨越最後一道宮門後,率領禁軍的皇帝將人團團圍住。
年輕的帝王看著為首的我,冷笑了聲:「蘇才人,你這是打算造反?」
我往後一看,老天爺,身後的逃亡隊伍,都快壯大成一支軍隊了!
1
看見血色字幕那一刻,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穿越這件事。
混沌的記憶湧上來,我意識到自己的新身份。
新帝登基後隨手封的一位才人,無寵。
我還不想死第二回,下意識就要逃。
簡單搜颳了些金銀細軟,趁著夜色正濃,偷偷摸摸出了門。
皇宮的地圖在腦海中記著。
然而剛出門就撞見一位嬤嬤,她同樣偷偷摸摸。
面面相覷那一刻,我和她同時被嚇了一大跳。
嬤嬤下意識喊出一句:「我靠!」
這個口頭禪?
我愣了下,冷靜了些,試探性開口: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留下來!」嬤嬤是接了下一句之後才反應過來的,
下一刻她噤聲。
我先一步上前握住她的雙手,滿含熱淚:「老鄉!」
陌生朝代,還能看見來自同一時代的人,何其幸運!
嬤嬤說也是看到了空中彈幕才跑路的。
她似乎比我來得更早,往外走的這一路和我說了些事。
深夜的皇宮格外滲人,很快耳邊只響起我們的呼吸聲。
然而拐角處,腳步聲愈發明顯。
一個太監同樣往外走,一邊嘀咕:「我的媽呀,女扮男裝還是假太監,我可不想當路易十六……」
對視間,我警惕開口:「奇變偶不變?」
「符號看象限!」
又一個要逃命的老鄉?
老鄉看老鄉,兩眼淚汪汪。
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我們三人達成共識,趁著夜色出宮去。
偏偏命運就愛捉弄人。
穿過又一扇宮門時,迎面撞上倆帶刀侍衛,我心涼半截。
卻見對方其中一人狐疑著先開口了:「How are you?」
我們三個的眼睛齊齊亮了。
2
如果說眼下還算正常,那麼當我們一行五個人在下一道宮門,撞見同樣結伴而行的幾人時,都沉默了。
那幾人的裝扮也和我們一樣,五花八門。
宮女打扮、太醫打扮、侍衛打扮,甚至還有其他宮妃打扮。
兩行人對上,最後大家都很謹慎地開口:「宮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又是穿越者!
不兒,這對嗎?
眼看著出逃隊伍從五人變十幾人,被發現的風險直線上升。
有人提議:「要不我們分開跑?目標太大了,很有可能全軍覆……」
話音未落,角落裡又冒出了十來個人。
等等——
「你們不會也是穿越的吧?」
「也?」
我喃喃自語:「這皇宮裡到底有多少穿越者啊?」
再次對上暗號後,顯然大家都不同程度的麻木了。
「背單詞第一個背什麼?」
「abandon!」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不對,逃命呢,你們在燃什麼?」
「……」
多年來看的小說誠不我欺。
皇宮的各個角落,似乎都有穿越者,就像蟑螂一樣,一旦受驚,就一個個都爬了出來。
我看著四面八方湧出來的,稀稀落落的正在逃命的穿越者,陷入了沉默。
小說里也沒描寫過這麼誇張的啊!
一個兩個穿越者還可能偷偷摸摸逃出去,現在這個架勢,偷偷摸摸是不可能了。
只能拼一把了。
我一馬當先跑在前面,穿越一道道宮門,甚至無心關注後來再碰見的人。
太多了。
我沒注意到這個皇宮除了我們以外,安靜得過分。
守衛也沒一個。
但不算太出奇,畢竟在出逃隊伍里的侍衛穿越者就不少。
終於,氣喘吁吁來到最後一道宮門。
這個皇宮,也太大了。
出了這裡,就是外面的世界。
虛無縹緲。
但好歹要先保住性命。
然而,就在宮門被合力打開,我就要跨步出去,迫不及待探頭看看皇宮外面的世界。
結果推開門的下一刻,火光瞬間照亮了我的臉龐。
我下意識眯了下眼睛,看見外面昏黃光線下,一排排人正對著我們。
正中央有個年輕的男人騎著高大的馬,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他身上穿著明黃色的袍子,緞面上,金龍盤旋。
身份不言而喻。
我猛然頓住腳步。
身後的人先是不解,再是恐慌。
因為眼前,是這個朝代的皇帝正率兵圍住了我們。
錯愕之餘,我對上那個年輕男人的目光。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冷笑了聲:「蘇才人,你這是打算造反?」
蘇才人?
我嗎?
我不明所以往後一看——
老天爺,身後的隊伍都快壯大成一支軍隊了!
3
目測我身後的人數和皇帝身後的人數大差不差。
而我站在前面,看起來更像是造反頭子。
「……」
我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一步,小聲和身後的人道:
「哥,姐,用上你們的專業告訴我,這種情況應該怎麼應對?」
身後響起些竊竊私語。
「我是律師,我能狀告皇帝草菅人命嗎?」
「我是老師,我能教育他?」
「我是司機,我能開車逃跑嗎?」
「我是……」
沒一個能派得上用場的。
先不提對面全是手拿兵器的侍衛,我們這邊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哪懂什麼打打殺殺?
有個不靠譜的建議提了出來:「哎,小蘇,你不是妃子嗎?色誘一下?保命重要啊!」
「啊?」我愣了下,「我嗎?大學也沒教這個啊……」
「……」
不知道是誰突然來了句:「話說起來,咱們這麼多都是穿越的,有沒有一種可能,皇帝也是?」
這是一個很有建設性的假設。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看著對面,開始對暗號:「奇變偶不變?」
旁邊和身後的人也都跟著開口:
「氫氦鋰鈹硼?」
「天王蓋地虎?」
「How are you?」
「挖掘技術哪家強?」
「……」
然而,那位年輕的君王,沉默地看著我們這群人。
好半晌,他終於發話:「放棄抵抗,朕饒你們一命。」
他不是。
皇宮裡這麼多穿越者,偏偏這個掌握所有人生死權利的君王,他是個土著。
完蛋了。
私自出逃,本來是要下大牢的。
但因為人數太多,大牢里也關不下,於是穿越的妃子們被軟禁在原本的寢殿,宮女、嬤嬤、太監和侍衛等都分別關在一起。
我被關了一天,除了宮女來送飯以外,並無其他人過來。
問什麼她也不說話,放下東西急匆匆就走了,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又一日,外面傳來尖細的一聲:「陛下駕到——」
穿越還包分配老公這一點,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老公有錢有勢,年輕還長得帥,就是他殺人真的不犯法啊!
俺害怕。
我跪在地上,很不熟練地行禮:「參、參見陛下。」
頭頂一直沒有傳來聲音,但我能感受到明顯的審視。
好半晌,頭頂終於傳來一道男聲:「抬起頭來。」
我戰戰兢兢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眸子,這位年輕的帝王眸中不見半分情緒。
「蘇才人,你可知,宮妃私自出逃是死罪?」
這句話落入耳畔,我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
知道又有什麼用,橫豎都是死。
4
我不說話,年輕的帝王繼續道:
「朕很久之前就覺得周圍的人不對勁,他們有些人是突然出現的,有時候說的話,朕聽不懂。」
「什麼手機、網絡、飛機……朕後來才知曉,你們來自千年之後,可那些被傳播的思想,」他頓了一下,「自由、平等、法治,皆是妖言惑眾,若人人都信奉此等胡言亂語,朕的江山如何坐穩?」
「所以朕要查清穿越者的身份,朕要殺了你們。」
這句話聽得我虎軀一震。
不兒,真要殺啊?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男人猛然拍了一下桌面,力氣之大,我覺得桌面上的灰塵都抖了三抖。
皇帝咬牙切齒:「朕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人給你們通風報信!朕更沒想到,皇宮裡面,竟然有將近半數的人是所謂的穿越者,其中甚至還包括朕的妃子和臣子。」
「……」
「若殺,皇宮內血流成河,朕還得擔上一個暴君的罪名,」他似乎深吸氣了,「你們真是好得很。」
我聽懂了。
那就是不殺的意思。
我們這些從小就做閱讀理解的人最會理解了。
法不責眾嘛。
穿越者爛大街,皇宮裡就有這麼多,外面還不知有多少。
全殺了,國家人口少一半,那就糟了。
「蘇才人,你告訴朕,該怎麼處理你們?」皇帝的聲音如同催命符,再次響起。
我驀地又提心弔膽起來,不全殺,不代表一個也不殺啊。
「陛下,」死腦子正在瘋狂運轉,我試探性開口,「堵不如疏,您要不換個想法呢?」
「噢?」
能夠狡辯的機會說不定只有一次,我快速道:
「陛下,千年之後的世界與當下確實相差甚遠,那時候,男女平等,皆可入學,同入官場,但千年發展的又何止是思想,農耕、醫學、科技、軍事乃至娛樂,都進步許多。」
「陛下以我等為異端,要除之而後快,但這麼多穿越者,必定有各個領域的能人,陛下若招攬為己用,說不定您在位期間,國家財政和人口能有大發展,甚至領土也能拓展呢?」
明明沒上過班,但此刻我畫餅的技能巔峰造極。
我明顯看見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沉思。
於是又下了一劑猛藥:「陛下何不先試一試?萬一成了,您不就是千古一帝……」
沒有人能拒絕名留千史的誘惑!
半晌,皇帝輕笑一聲:「蘇才人,你倒是伶牙俐齒。」
我嘿嘿一笑:「謬讚、謬讚。」
皇帝走了。
此後又是兩日,半點消息都沒有。
我是睡醒了吃,吃完了睡。
第三日,皇帝頒布了新的律令:
凡穿越者,可憑藉自身本事去謀職,男女不限,只要不作姦犯科,免死罪。
我的禁足也解了。
身邊的宮女換了人,是那日一起出逃的搭子。
穿越者大多都無罪釋放了,回到自己原本的崗位,各司其職。
當然,我懷疑是皇宮內人手不足的原因。
我們幾人吱吱喳喳地交換著彼此的信息。
她們一個叫趙婉寧,一個叫宋清芸。
我沉默了下:「好女主的名字。」
「可不是嘛,」趙婉寧嘖了聲,「我剛穿來時,還以為自己拿了個大女主劇本,結果來了乾的還是服務業。」
「那你之前是?」
「我是開美容院的。」
「那你來給我當丫鬟,暴殄天物啊!」
「此言差矣,」趙婉寧忽然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的才人,你說咱在皇宮開個美容院怎麼樣,賺的錢四六分,我六你四。」
「……」
宋清芸來之前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她整個人有點死死的:
「以前對老闆點頭哈腰,現在也是個丫鬟,沒什麼區別,活著可以,死了也行。」
「……」
5
皇帝又來了。
那個叫周扶晏的天子,15 歲登基,至今才四年。
他的後宮裡只有幾位妃子,後位還空懸著。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說實話,他比我還小兩歲,可我跟一個封建王朝的帝王比城府,那就太天真了。
「蘇才人怕朕?」
「沒、沒有,怎麼會呢?」我快怕死了。
周扶晏哼笑了聲:「內務府已經將蘇才人的綠頭牌掛上了,今夜朕會過來。」
?
不對。
之前光顧著關心我這條小命了,我現在才真正意識到,當皇帝小老婆,是要侍寢的。
老娘以前除了愛上網和看點網際網路文學作品以外,沒別的愛好,我、我也沒準備啊。
「陛、陛下,臣妾突然覺得今兒個身子不適,要不您今晚去別的……」
話音未落,周扶晏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蘇才人不願侍寢?」
「也、也不是,臣妾惶恐。」
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不熟嗎?
不管怎麼說,周扶晏當晚還是過來了。
我被洗得乾乾淨淨,等著他。
洗的時候趙婉寧和宋清芸兩個人還在勸:
「皇帝挺帥的,你就當睡了個鴨。」
「確實,點都點不來這麼帥的,你要是有事業心點,母憑子貴也不是不行。」
「……」
少看點宮斗劇吧姐姐們。
周扶晏來的時候,屏退了左右,留我還在腦海中複習兩位姐姐傳授的知識點。
對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我在心裡嘖了聲,才十九歲啊。
放在現代,還是青春男大一枚。
而眼前的卻是能掌控人生死的帝王。
「蘇才人,」周扶晏驀地開口,「和朕說說,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這樣的話,周扶晏這幾日應該盤問過許多人。
對比那些已經工作或者有一技之長的穿越者來說,我實在普通。
我和周扶晏說了下自己的過往,考上了大學,大三的時候卻突然在學校暈倒,之後查出了罕見的病症,治不好就死掉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但我很珍惜這條小命。
周扶晏聽完,忽然說了句:
「你之前的提議,朕採納了,這兩日前來應召的穿越者不在少數,只是其中也有不少渾水摸魚者,朕的人很難全然辨別出來。」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所以朕需要一個信得過還能辨別他們是否有真才實學的穿越者,蘇才人,你覺得朕可以信你嗎?」
6
我反應了好半晌,才意識到周扶晏是想找我當那個能替他識別千里馬的伯樂。
也就是 HR。
啊,我嗎?
一個本科畢業證都沒來得及拿就死掉的倒霉鬼?
「蘇才人不願意?」
「臣妾願意,就是臣妾能力有限,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我看著周扶晏的臉色,小聲道,「您起碼讓我去招幾個專業人士。」
周扶晏沉默片刻:「准了。」
他今夜過來,似乎就是為了這件事。
現在談完,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過來,給朕更衣。」
「……」
橫豎左右都是死,我心一橫,直接上前去解開周扶晏的腰帶。
小腰還挺細。
然而這位大爺更衣後徑直走向床榻,看都不看我一眼,躺下閉眼了。
年輕的帝王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雖然人在後宮,但朝堂上的事我也有所耳聞。
周扶晏提出接納穿越者時,朝堂上的土著官員吵翻天了。
他們懼怕我們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將我們視作威脅。
周扶晏起初也是這樣的,只是人數實在龐大,殺不完,也不好殺,所以才有了招安。
不同的是,周扶晏是怕穿越者造反,其他人是怕穿越者搶了自己的飯碗。
好半晌,我也慢吞吞爬上了床榻,在皇帝身旁躺下了。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
跟人在床上睡一覺而已,又沒什麼。
周扶晏剛給了我 offer,應該不至於要殺我吧?
原本還有點提心弔膽的,結果胡思亂想還沒多久,我就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迷迷糊糊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人了,但被窩裡還殘留著些暖意。
隔著簾帳,我看見太監在服侍周扶晏穿衣。
而後,我聽見那道年輕的聲音吩咐著:「蘇才人侍寢有功,晉為蘇妃。」
?
睡素的也能升職啊?
還連升幾級。
於是,我成了皇宮內負責檢驗各色穿越者的 HR 頭頭。
我先給自己招了真正的 HR 助手,又招了幾個主要領域的人才。
最後再讓他們一一去辨別穿越者的能力。
自然,不是誰都是佼佼者的,更多的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
看簡歷看得我頭昏眼花。
身邊的人看著都心疼了。
「別人以為你得皇帝什麼好處了,結果就一個名頭,你現在給他打這麼大的工。」
我伸了個懶腰:「姐,此言差矣,好歹我工資漲了。」
宋清芸翻了個白眼:「你漲的是當妃子的工資,你當 HR,他沒開工資啊!」
!
醍醐灌頂!
一份工資,我打兩份工。
好命苦。
不過也有好處,因為我現在是周扶安後宮裡位分最高的妃子,所以趙婉寧興沖沖地開展了她的美容事業。
而我這個沒有經驗的 HR,也趕鴨子上架了。
我組建了一個團隊,從篩選簡歷到面試,都一一把關。
很忙。
偏偏皇帝隔幾天就翻我的綠頭牌。
別人以為他是來寵幸我的,實則是來聽我的工作彙報。
聽完還要指出不足,順便 PUA 一番。
果然手握權力的人在這方面堪稱無師自通。
我也終於確認了,周扶晏沒有世俗的慾望。
起碼對我沒有。
我得以做一個純正的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