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竊完整後續

劉隊將徐海洋的供詞遞給我。

「看看吧，他的供詞就像一位痴情者獻祭自己的散文詩。」

19

【徐海洋供述】

我沒有想過，這個我隔著螢幕日日仰望思念的女神，會走進我的店裡，並且給我留下再次撬開她生活的機會。

那天，屋外下著鵝毛大雪，店裡生意像氣溫一樣清冷。

就在我準備打烊的時候，她來了。

「老闆，看下這手機還能修嗎？我剛拍好的視頻都在裡面，我著急用它們！」

我驚呆了，那被塵封在心底多年的記憶，一下衝出了腦海幾乎將我沖暈，人不禁愣怔了一下。

直到她再次喊了一聲：「老闆，能不能修？」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接過手機。

「能修的，能修的！」

在我維修手機的時候，她就跟之前一樣，乖乖巧巧地坐在角落裡，翻看著一本多年前的雜誌。

看著穿著單薄暴露的團服，在我店裡瑟瑟發抖的她。

我的心裡不禁升起一絲的憐愛，抬手，為她打開了空調。

她的手機，我很快就維修好了。

但我貪心地翻看著她手機里的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

我想知道，離開我的這兩年，寶寶過得好不好？

她比之前更美了，更懂得撩撥男人內心本就蠢蠢欲動的心弦。

可就在我為她沉溺的時候，她開口催促。

「老闆，還沒好嗎？我馬上就要開播了，這手機要用！」

我立刻慌了神，但還是開口應道：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

我思念了兩年多，好不容易失而復得，怎麼忍心再次斷聯？

我的心在擂鼓，像是隨時都要跳出胸膛。

直至看著進度條跳動到頭，彈出「加載完畢」的提示時。

我的身上已經興奮得被汗水濕透。

這個爬蟲病毒，是我這輩子第二次使用，還不熟練。

這樣，我就又能實時地保護她了！

20

我像一個餓了多年的孩子一樣，貪婪地翻閱著她的點滴。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的生活是這麼的不易。

老爸爛賭，弟弟年幼上學，爺爺奶奶臥病在床，媽媽床前伺候。

她成了全家的頂樑柱，拚命地賺錢養家。

可偏偏的，她遇到了一個資本家老闆。

我家寶寶不就是動作還不熟練嗎？但笨笨的也很可愛。

這個死胖子，憑什麼罵她？

慢慢地，我知道了，那些被死胖子捧上天的女孩子，跳舞的時候都是有人打賞的。

只要給了指定的應援打賞，那個女孩子就能出現在 C 位，領舞跳上一段。

我家寶寶這麼美，別人有的，她必須也有！

沒人點，我來點！

我家寶寶經常在 C 位領舞了。

寶寶也很懂得感恩。

她經常跟她的閨蜜提起：「天啊，我竟然也有了一個好大哥，他人真的太好了！」

「等有機會，我一定要當面好好感謝感謝他！」

她又興奮地告訴媽媽：

「媽媽，有位大老闆給了我支持，很快我就能攢夠錢給爺爺奶奶動手術了！」

我很欣慰，她真的是懂得感恩又孝順的好女孩！

我沒有看錯人！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就幾乎耗盡了我的存款，但我沒有任何怨言。

只要寶寶過得好，我做什麼都值得！

可很快我便遇到很大的挑戰。

21

寶寶越來越受歡迎，開始有很多其他人給她應援打賞。

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人，每晚都在跟我搶寶寶的榜一位置。

有幾晚，因為我拆借的款項沒到位，讓他搶了榜一。

聽著寶寶甜甜地喊：「感謝夜總大哥的鼎力支持，愛你！愛你！給你一萬個吻！」

我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雖然她還是會給我安慰：

「暗隱大哥也很給力，小芹同樣愛你！」

可同樣愛你與給你一萬個吻分量能等同嗎？

於是，我一面加倍地籌錢，一面開始調查這個叫「夜總」的是什麼情況。

我知道，寶寶每晚深夜都會去小公園，因此，我每晚都要默默地去守護她。

直到她平安回家，上床睡覺，總是愛把手機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支架上。

我打開她手機攝像頭連接我設備的錄製模式，這才能安心。

後來，我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寶寶她被跟蹤了！

每晚，寶寶在小公園練舞的時候，都會有一個猥瑣的男人偷偷地拍她。

在她步行回家的時候，他就悄悄地跟著她。

而且這個人就是那個「夜總」！

我的寶寶安全意識太差了，我隔著螢幕都能聽到她身後的腳步聲。

她竟毫無察覺，這讓他越來越大膽，離她也越來越近。

我好擔心，好著急！

我想要提醒寶寶，可我該怎麼跟她說呢？

跟她說我不就暴露了嗎？

我不就不能再實時地守護她了嗎？

可就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那個「夜總」出手了。

22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發了一個寶寶 100% 能接收到的求助帖。

「D 一個寶子，有償遛狗，偏愛溫柔女生，喜歡狗狗者優先，薪資豐厚！」

一向愛狗而不能養的寶寶怎麼能抵抗得住，立馬就聯繫了對方。

我隔著螢幕急得在地上團團轉：

「寶寶！不要上當啊！這是陷阱！」

可是單純的寶寶卻沒有任何戒備心。

竟然欣然地同意了，還約定了下午 3 點半就是遛狗的時間！

寶寶太純了，識不透險惡的人心。

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寶寶受傷！

幸好寶寶有了我，以後就讓我來守護你！

於是，我便帶著工具，趕在寶寶赴約之前，來到了「夜總」位於黃金莊園 A 棟 102 的家。

這個「夜總」也是該死。

我用他老婆孩子的命，威脅他撤回求助並以後不要再跟蹤騷擾寶寶。

他竟然根本就無動於衷，竟然還對我破口大罵：

「你就是那個『夜隱』吧？原來是個臭要飯的！你什麼檔次？敢在寶寶面前跟我搶什麼大哥！」

「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砸！反正這野孩子也不是我的種！你砸死他還替我出氣了呢！」

「你砸啊！怎麼？你害怕了？真是個孬種！」

我的頭嗡地一聲，狠狠地舉起了榔頭。

23

我看著瑟縮成一團的母子，和躺在血泊里的「夜總」，我這才害怕了起來。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殺人要償命的，我死了，寶寶怎麼辦？誰來守護她？」

我喃喃自語。

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手上的血漬。

可猛然間，我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一個絕佳的主意爬上了我的腦海。

我帶著頭套，身材又跟寶寶那個死胖子老闆很像。

這不是大好的機會嗎？

「死胖子！你竟然還敢對我家寶寶圖謀不軌，這是你自找的！」

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寶寶在睡午覺。

於是，我便遠程控制著她的手機，給那個死胖子發過去了消息。

「老闆，我想通了，我想進步，我在黃金莊園 A 棟 102 等你。」

然後便清除掉了上面的消息。

那死胖子果然上當，真的來赴約。

可他像狗一樣，一開門就嗅到了血腥味，關上門想要奪路而逃。

我追著他跑上了樓頂，他爬上了消防水箱。

可我剛爬了一半，就聽到「噗通」一聲。」

他竟然掉進了開著蓋的水箱中。

他在裡面拚命地呼喊求救，我害怕極了，連忙將水箱蓋蓋上。

雖然出了差錯，但好在死胖子的指紋留在了門把手上。

我現在只要回去，用那「夜總」的手機，取消與寶寶的約定就行了。

可就在我回到 102，正拚命地找著「夜總」的手機的時候。

我卻驚恐地發現，我手機螢幕上，寶寶的光標出現在了黃金莊園 A 棟的附近。

「寶寶怎麼提前來了？」

我慌了，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

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了用寫了字的百元大鈔騙走她的主意。

寶寶走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對母子可以作為證人，來證明兇手的體態，警察肯定會聯想到是那個死胖子乾的。

可就在我轉身離去的時候，另一個房間裡傳來了手機鈴聲。

那「夜總」的手機竟然在這裡！

螢幕上赫然出現了寶寶剛發來的消息：「我要你全家死絕！」

我頓住了，手再次掏出了錘子。

「寶寶的心愿，我就是死也要幫她實現！」

24

看著徐海洋的供述，我渾身顫抖不已。

我沒有想到，我的一句無心咒罵，竟然害死了兩個無辜的人。

不過好在一切都閉環了。

那張百元大鈔通過劉隊他們的層層追查，也被找了回來。

經過比對，與徐海洋的字跡完全吻合。

我被排除了嫌疑。

從警局臨走的時候，劉隊來找我，跟我說徐海洋要見我一面。

「當然, 見與不見都由你決定。」

我略一遲疑，還是決定去見他一面。

徐海洋見到我真的去見他以後，他立刻就激動得像個孩子一樣。

他站起來，有些受寵若驚, 又有些手足無措。

「小芹？我沒有想到你……你真的會來……」

「小……小芹，對不起……是我的不對，我是變態……」

他邊說, 邊抬起帶著手銬的手，抽著自己的嘴巴，嘴角很快便流出了鮮血。

「可我做這一切, 全都是因為愛啊……我真的很愛……」

「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雙手抱在胸前，冷哼一聲。

「你知道你的愛，讓我失去了什麼嗎？」

「你憑什麼讓我原諒？我為什麼要原諒你！我恨不能讓你挫揚灰！」

說完我再也不理會他, 轉頭向著外大步離去。

25

老闆被抓, 他開的 MCN 公司很快便經營不下去了。

人員紛紛離開，我也終於夢寐以求地拿到了解約合同。

恢復自由身後，我第一時間便成立了個人工作室。

在忙碌中, 我收到了徐海洋被執行死刑的消息。

徐海洋被執行死刑的消息，是劉隊帶給我的。

在我公司的接待室，劉隊又跟審犯人一樣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周小芹, 你家我已經去過了。」

我笑著回答：

「劉隊, 你是也想要追我嗎？還特意跑去了解我家的情況？」

劉隊冷著一張臉。

「你說謊了, 你的爸爸根本就不爛賭, 你的爺爺奶奶身體也很健康, 而你的媽媽每天也是樂呵呵的。」

「你所有的故事，都是假的！」

我輕鬆地聳聳肩：

「還不都是為了博同情好賺錢嗎？」

「沒啥文化, 想不出其他的，就只能用現成的爛梗了。」

劉隊繼續往下說：

「你除了弟弟, 其實之前還有一個妹妹吧？」

「在兩年前，你那剛考入大學、一向活潑開朗的妹妹，卻突然跳了樓。」

「在你妹妹出事之前，也去修過手機，而那名維修工恰好就是徐海洋！」

「對吧？周小苹，你是在你妹妹周小芹死後才改的名字吧？」

「你拚命賺錢的真正目的是要歸還因多次整容欠下的貸款吧？」

26

我的笑容僵了一僵：

「我思念妹妹, 所以改了她的名字, 整容成了她的模樣。這，應該不違法吧？」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劉隊。」

劉隊一怔：

「謝我？謝我什麼？」

我窗外遠處的天空，長的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 告訴我……」

「謝謝你，讓我妹妹真正的死因, 公諸於世。」

27

一切塵埃落定以後, 我來到了妹妹的墳前。

我蹲下身，輕輕地撫掉墓碑上的枯葉。

對著她，輕聲說：

「妹妹，你死後, 姐姐對你許下的諾言，已兌現！」

「姐姐以後，終於可以活成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