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萍萍三歲時那件事,怨氣早已深種。
平日裡,我不阻止陳思龍盡孝,生日年節我會維持表面客氣。
甚至小姑子結婚,我也包了兩萬塊的紅包。
我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們偏要一次次越界,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萍萍玩得盡興,我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就上了樓。
推開家門,眼前景象讓我腳步一頓。
杯盤狼藉的餐桌旁,婆婆和小姑子雙手環臂,嚴陣以待。
陳思龍夾在中間,一臉為難。
小姑子率先開口:「嫂子,我哥不過就想要一家團圓,過個好年,你這都不答應?行啊,那你把當年我爸媽給你們付首付的二十萬拿出來!拿了就兩清!」
二十萬?
首付?
我壓根就沒收到過!
6
這套房子是陳思龍婚前買的。
我們戀愛三年,在談婚論嫁前幾個月,他去售樓處交了首付。
我自己有房,爸媽早給我置辦好了。
所以當時也沒把他那套放在心上。
結婚後住的是我的房子,離我上班地方近。
後來萍萍出生,我辭了職,在家做母嬰自媒體,因為我選品准、內容也受歡迎,加上萍萍可愛,收入漸漸可觀了起來。
陳思龍卻嫌每天通勤太久,想搬去他那套房住,離他的公司近一些。
可那房子還是毛坯,他年薪三十萬,但除去每個月的房貸車貸,再給他媽養老錢……
手頭根本沒剩多少。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讓我出四十萬裝修,然後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我不是笨,更不是傻。
我只是覺得,既然我選擇了嫁給他,兩夫妻就應該一條心過日子。
更何況這些年,小區周邊重新規劃,新建了配套,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比我的房子要好得多。一套毛坯空著還貸,怎麼想都是虧的。
為了萍萍,也為了能利用好資源,我沒多猶豫就同意了。
二話不說,我拿了四十萬出來裝修,可他當初首付也才三十萬。
可現在,小姑子說讓我們把公婆出的二十萬還回去?
我們什麼時候收到過?
我一頭霧水,「哪裡來的二十萬?」
客廳一下子靜了。
三人都不吱聲。
萍萍剛好去午睡,跟幾位大人打了招呼,就進了房間。
我壓不住火,一腳踹在陳思龍腿上。
萍萍不在,我也顧不上給他留面子。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說啊!」
他這才支支吾吾開口:「買這套房的時候,我爸媽出了二十萬給我付首付……」
她們是真的敢開這個口。
「我要是就不還呢?」我反問道。
陳思龍知道我有錢,我沉默著,只想看他什麼態度。
他嘆了口氣,終於開口:「老婆,這事我不是沒跟你提過。」
「我爸媽在工地上乾了一輩子苦活,我的學費、生活費,全是他們用血汗攢出來的。」
「我妹思敏更是……高中就輟學打工,掙的每一分錢都往家裡寄。」
「沒有她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所以......」
我直接打斷他:「所以你想說?這二十萬該我來還?」
「老婆,」他面露難色,「我不是這個意思!可你也知道,我剛拿了三十萬回去蓋老家的房子,房子舊了,只能推倒重建……」
「是啊,裝修沒錢,房貸讓我還,家裡的開支我給,你攢著錢全部給家裡蓋房子,然後你媽你妹來跟我要二十萬,你也覺得我應該給?」
婆婆在一旁聽出了話音,立刻接上:「橋歸橋,路歸路,當初那二十萬是這套房子的首付,如今我這當媽的都不能來住幾天,他拿錢建老家房子,是他的本分,怎麼能混淆在一起說呢?」
我聽著,簡直氣笑了。
7
我算是看出來了。
她們根本不是真心來過年的,是變著法子逼陳思龍跟我要錢,只要我咬死不給,他們能怎麼樣呢?
我原本就覺得奇怪,豆豆才剛滿三個月。
陳思敏怎麼會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娘家過年?秦剛呢?
當初她未婚先孕,秦剛第一次登門,又是開寶馬又是提茅台的。
婆婆兩眼放光,開口就是:「我們家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不貪圖你們的彩禮,你們到時候看著給就行。」
「只要能對思敏好,我這個當媽的,還能提什麼要求?」
我聽著不太對勁,私下勸陳思龍多了解一下秦剛的家庭背景,最好還是到他家去看看。
婆婆一句就頂回來:「你看人家的氣派,都知道多餘看!」
結婚當天,我才看清楚秦剛的模樣,胖得少說能有兩百斤,還沒思敏高。
寶馬車不見了,彩禮 9999,說好的五金也只有一對金耳環。
總之,場面一度混亂。
可劉思敏照樣歡歡喜喜嫁了,還嘲諷道:「我是奔著愛情去的,不像某些人……」
當時我沒多想,也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現在,孩子才出生三個月。
怎麼就一個人抱著孩子回來了?
我突然想起來,閨蜜是秦剛的老鄉,便趕緊發了信息讓他幫忙打聽秦剛的事。
這套房子我雖然出了四十萬,可房子還有貸款,我的名字根本加不進去。
我就算不為自己爭取,也要為萍萍爭取。
眼看就要下午三點,餐桌、廚房仍然是一片狼藉。
「關於錢的事,我先考慮看看,」我嘴上應付著,只能先拖著。
直接說不給,她們住下來就心安理得了。
但我說考慮,她們就會以為我真的會給。
既然她們把我當成軟柿子捏,我也要讓她們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他們仨窩在沙發上,有說有笑。
「老公,」這個時候,硬碰硬沒意思。
「碗和廚房你收拾一下,今晚的年夜飯,你去買菜然後回來做吧。」我順手把陳思敏寫的分工表遞給他看。
中午的飯是我做的,碗讓他洗,一點問題都沒有。
今晚這頓年夜飯又不是我要求的,推給他也正好。
我也想過,乾脆帶萍萍去酒店。
可轉念一想,我一走,她們不就如願了?
該走的人不是我,是她們。
眼看陳思龍起身要去收拾,婆婆嘴裡罵罵咧咧地起身動手:「我們思龍的手是用來掙錢的,不是做家務的。」
我沒接話,她愛罵就罵,能讓她動起來就行,管她是攔著還是幫著呢?
反正碗得有人洗。
年夜飯也得有人做。
目的達到了,別的我也不在乎。
8
我睏了,想去主臥躺一會兒。
剛挨著床,陳思龍就帶著陳思敏進來了。
「老婆,豆豆該午睡了,要不去萍萍房間,和萍萍擠一擠?主臥讓給思敏帶豆豆。」他這話說得,我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也是。
今天的他,壓根就不配做丈夫,也不配當爸爸。
他現在只想當一個好哥哥,一個好兒子。
我是真沒想到,陳思敏還真在打主臥的主意。
她看著我,滿臉得意。
像是在嘲諷我,連我的老公都在幫著她。
「陳思龍,你沒病吧?我這幾年給萍萍攢的金條,都放在主臥,你現在讓思敏住進來,要是金條哪天不見了,我會不會懷疑思敏?那我是報警呢?還是不報?」
金條二字一出,陳思敏眼神里那點貪婪,壓都壓不住。
陳思龍愣了下:「也是。」
他隨即轉頭:「思敏,你住次臥。」
她點點頭,若有所思:「嫂子,我們豆豆也有金條,才不稀罕你們的!」
實際上主臥哪有什麼金條,誰那麼傻,把金條放家裡?
我安心睡了一覺。
醒來時,萍萍抱著新衣服進來找媽媽。
我們先貼春聯、洗漱、換新衣……
陳思龍待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萍萍穿好新衣裳,還給他倒了杯水。
他上一次做飯,還是在我們談戀愛的時候。
我辭職在家後,自然而然地承擔起家務,他常常加班到七八點,我就趁萍萍睡覺的空隙做飯。
等他回家了,為了增加親子時間,我便收拾洗碗,讓他多帶帶孩子。
日子長了,他眼裡便沒有了活,讓他做飯,他便推脫說自己做的飯不好吃。
連我媽都說:「女兒長大了,會做飯洗碗,會照顧人了。」
當時的我不懂其中的心酸,以為愛情可以打敗一切。
沒想到。
他能為自己的媽媽、妹妹做起飯來,得心應手。
我也算是沾了光。
年夜飯剛端上桌,筷子還沒拿穩,手機就震了。
閨蜜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彈,帶著吃瓜的興奮:
「姐妹!驚天大瓜!」
「你小姑子那個兒子,不是秦剛的!」
「他倆沒有離婚,因為壓根就沒領證!」
「還有,秦剛不是什麼富二代,他們家拆遷前就把地全賣了!」
「聽說秦剛被陳思敏花了錢,現在年都不過了,滿世界找她算帳。她要是在你家,你千萬小心。」
9
怪不得提到金條的時候,她連提都不提秦剛,一點也不像她的風格。
可要是豆豆不是秦剛的,那到底是誰的?
陳思龍煮好飯就又抱起了豆豆,萍萍端著水杯站在旁邊,懸在半空,就等著他騰出手來和他碰杯。
「爸爸,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萍萍看著咯咯笑的陳思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陳思龍的眼裡,只有豆豆。
沒有萍萍。
「萍萍,你讓開點!」
陳思敏一把推開萍萍的杯子,舉著手機往前擠,「姑姑在給你爸爸和豆豆拍照!你擋著了!」
那杯水晃了晃,差點撒出來。
我原本還覺得,同樣是女人,生孩子養孩子的苦我都吃過,多少能體諒她幾分,可這一刻,那點憐憫全被澆滅了。
秦剛裝富二代騙她,她就揣著別人的孩子嫁過去,誰都不無辜。
萍萍的眼眶紅了。
她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爸爸,又看看被爸爸抱著的豆豆,嘴唇癟了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裡是她的家,這是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