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進入了沒有出口的隧道完整後續

除夕當天，我坐順風車回家。

一車人聽小說聽得半夢半醒，司機突然喊我：

「姑娘，我手機沒信號了，你幫我查查這條隧道到底多長？」

「怎麼了？」

我掏出手機，半天也打不開地圖。

司機聲音有些顫抖：

「我感覺開了半個小時了吧？怎麼還沒出去？」

1.

后座兩個乘客聽了，也清醒過來，問怎麼回事。

司機說：「我不知道，這條高速隧道我常走，應該很快就能出去的……」

男乘客有些顫抖：「師傅你可別嚇我，我膽小。」

女乘客倒是很興奮：「嘿，我覺得挺有意思。」

我看向車窗外。

前方隧道延伸至視線盡頭，看不到出口。

隧道內燈火通明，卻莫名有一絲沉重感。

我回頭：

「各位，初次見面，高速上這麼危險，別亂開玩笑。大夥看看誰手機有信號，確定一下現在的位置。」

后座兩人掏出手機，網絡都是無信號。

嘗試打電話，也都是忙音。

女乘客笑了：「嗨，隧道里沒信號也正常。副駕小姐說得對，師傅，高速隧道好好開車，別開玩笑啦。」

司機還要辯駁，被我打斷：

「師傅沒開玩笑，國內高速隧道一般不長，頂多兩三分鐘就出去了，咱們醒了到現在都五分鐘了，師傅也沒減速，還是沒出去。」

車廂寂靜了幾秒。

男乘客嚇壞了：「那怎麼辦啊。」

我想了想：「前面找個應急停車位，先停車。」

2.

下了車，我直奔牆邊的固定電話。

這種應急固話用的是有線線路，手機沒信號也不影響求救。

可是拿起電話，仍是忙音。

看到我搖頭，男乘客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女乘客突然開口：

「你們說，向他們求救，怎麼樣？」

說著，一輛車呼嘯著從我們面前駛過，帶起一陣風。

「我平時挺愛聽恐怖故事，所以剛才我就在想，為什麼隧道里除了我們，還會有其他車呢？

「一般這種故事裡，不是只會存在主角一輛車嗎？

「其他車也跟我們一樣被困在這裡了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看我們停車，他們沒有反應？一般不是會停下來一起商量對策嗎？

「或許，他們沒有被困？這條隧道在他們看來是正常的？

「如果我們攔下他們求助，他們是不是能帶我們出去？」

我看著他們在路旁攔車。

五分鐘里，路過了大概二十輛車。

每一輛都飛速駛過，無視他們揮手叫喊。

後來，女乘客下了路沿，準備用身體擋車，那車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我急忙把她拽回來，才避免一場血肉模糊的慘案。

「你不要命了！」

她驚魂未定，不斷拍著胸脯：「怎麼會……」

這姑娘有點缺根弦。

高速攔車會被撞，難道不是常識嗎？

她翻身坐起，臉漲得通紅：「不是，我剛才看見了，通過前擋風玻璃看見的！怎麼會……那輛車裡沒有人！」

「什麼叫沒有人？」

「就是一個人都沒有！連司機也沒有！車裡是空的！」

大家臉上都開始浮現絕望。

男乘客從兜里摸出一串佛珠開始念叨。

我想了想：

「如果我們往回走呢？」

開車前行已經確定出不去了，所有求救手段也失效了。

但我們還沒試過向後走。

或許，可以從入口原路返回？

「走回去？為什麼不開車？」

「因為這是單行隧道，開車往回走，會迎面撞上那些不懂避讓的車，靠邊走路反而安全。」

我們踏上返程的路。

一路上，空氣凝重得可怕。

還好女乘客嘰嘰喳喳活躍氣氛，我們互相有了初步了解。

女乘客叫千千，居無定所，靠打零工賺錢，賺到錢就去另一個地方旅遊，沒錢了再在當地打工。

男乘客叫許安，沒有工作，畢業後天天在家打遊戲。今天因為被父母催著年後找工作，賭氣打了個順風車跑出來。

司機一直閉口不言，似乎對被困的現狀相當焦慮。

「原來大家這趟都不是為了回家過年啊。」千千轉頭問我：「姐姐你呢？」

「我叫沈離，今天早晨接到老家電話，說母親病危，隨時可能去世，讓我趕緊回去，晚了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本來出了這個隧道，再過十分鐘就到家了。」

大家停下了腳步。

千千呆看著我：「那姐姐你還說讓我們往回走？不如我們再開車試試，或許速度夠快就能衝出去？」

我搖頭：

「先找到出去的方法，才能談我母親的事。盲目開車向前，是肯定出不去的。」

千千過來拉我的手：

「可你的媽媽……」

司機突然說話：

「看那是什麼。」

我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真是絕望的一幕。

那是一個應急停車位，裡面停著我們的車。

棄車回頭走了十分鐘後，我們又從車前方走了回來。

難怪開了半小時都出不去。

這隧道是循環的。

3.

重新坐回車裡，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們總結一下現狀……」

話沒說完，車突然發動，司機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所有人都被按在靠背上。

司機滿臉憤怒，直盯著前方，抱著某種必死的決心加速。

我似乎不是四個人里最急著回家的那位。

速度很快到了 100 公里，還在不斷攀升。

我們不斷超越前方車輛，車體抖動越來越厲害。

許安和千千已經在後排亂作一團。

我思考著解決方案。

司機剛才一直很焦慮，可能是那種情緒不穩定的人。

陷入這種詭異境地，他有些崩潰了，寄希望於速度夠快就能衝出去。

然而隧道是循環的，盲目加速只會害死所有人。

我必須讓他停下，可他現在聽不進道理，我也不能搶方向盤……

嗯？

「師傅……」

「師傅！」千千臉貼著後排車玻璃，突然大喊起來，「停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扇門！一扇門啊啊啊！」

4.

我們來到那扇門前。

司機已經恢復了清醒，臉上滿是歉意。

千千一邊數落司機，一邊替嘔吐的許安拍背。

「之前，這裡有這扇門嗎？」我問。

那是一扇常規大小的鐵門，就在隧道前進方向的左側牆壁上，門上貼有「夕人服務區」五個小字。

司機答道：「我不記得，可能看漏了？在隧道里開車，不太會注意左側牆壁有什麼。」

我也不記得有。

之前我想過，隧道里應該會有避難室或逃生通道，特地在行駛過程中注意過左右牆壁，應該沒有這扇門。

但門的顏色跟牆壁太相近了，也許是我看漏了。

總有種不妙的感覺。

千千探過頭來：「這是啥啊？」

「夕人服務區」

「夕人？是哪裡的地名？」

「不知道。」

「高速隧道里會有服務區嗎？」

「沒聽過。」

「喔，那進去看看唄，說不定可以通向外面。」

我一個沒拉住，千千已經推門進去。

我趕緊跟著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心頭一顫。

三十平米左右的混凝土房間，一眼看得到頭，絕對沒有什麼逃生通道。

布置像尋常人家一樣，有桌椅書架，電視沙發，甚至有個開放廚房。

房間角落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說是老人，其實更像乾屍。

他渾身沒有一絲毛髮，皮膚耷拉著掛在骨頭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肌肉，形容枯槁。

可他還活著。

聽到我們進來，他用極緩慢的速度睜開眼睛，看了我們一眼，又閉上了。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退出房間時，千千走上前去：

「爺爺，你是這裡管事的嗎？」

老人睜開眼看著她。

「你知道從這裡離開的方法嗎？」

老人還是看著她。

「不知道嗎？好吧。那架子上的薯片我能吃嗎？我很餓。」

老人閉上了眼睛。

千千去拿薯片。

我突然想，如果能從這裡出去，我要好好問問千千，她過去的人生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種樣子。

5.

千千的莽撞，讓事情發展到有點怪異的方向。

除夕這天，我們四個人被困在一個循環的隧道里，找到一個奇怪的房間，用冰箱裡的食材做了四菜一湯，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留意著旁邊乾屍似的老人。

很離奇，又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必須保持體力，才有出去的希望。

想到這裡，我又有點感謝千千。

飯後，我們仔細調查了整個房間。

這裡確實是異常現象的一部分。

書架上的書可以任意變化，變成拿取者想看的內容。

冰箱裡的食材和水，會在關門後自動補滿。

電視可以打開，不過沒信號。

一扇屏風後有淋浴間和馬桶，能正常使用。

除了沒有網絡和通訊設備，這裡甚至稱得上宜居。

但我們的目的，可不是住在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

「現在總結一下現狀吧。在我看來，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我們已經死了。」

千千一口飲料噴了出來。

6.

這個說法或許不太理想，但請大家冷靜聽我說。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唯物不是不相信超自然，而是只相信客觀存在的事物。

現在，我們身處資源可以再生的房間，外面是無限循環的隧道，說明超自然的現象已經客觀存在。

那麼根據我的思考，最有可能的解釋是：我們在進入隧道後不久，遭遇了車禍，全體死亡，目前在這個房間裡的，是我們四個的靈魂。

這可以解釋很多事情，比如隧道循環是在車上三個人都睡著之後發生的，司機師傅你能保證自己一點都沒有瞌睡嗎？

如果你也有過瞌睡，車禍就極可能發生在我們四個都睡著的時候。

這樣一來，莫名其妙出現的循環隧道，就可以解釋成我們的靈魂被困在死去的地方。

這個解釋很俗，其實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它只是現有情報下最合理的猜測，但我們情報太少，最合理也只有兩成的可信度。

但關於我們能否出去，我有八成的把握――能出去。

好好想想，我們被困在這裡，卻沒有遭遇任何危險，這很不正常。

不管是什麼力量把我們困在這裡，它必然有目的。

比如，如果是惡鬼把我們困在這裡，我們應該被各種可怕現象和怪物追趕，一個個死去。

但當下，我們是安全的，說明那股力量的目的不是殺死我們。

那麼我們應該收集情報，探查細節，嘗試拼湊真相。

找到困住我們那股力量的目的，或許就能找到離開的方法。

至於這位老人，確實是個謎團。不過他無法說話，也不能動彈，暫時不用太在意，後面可以好好調查。

現在，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們或許要過好久好久，才能從這裡離開。

7.

三人臉色終於有所緩和。

司機長舒一口氣，跑去擺弄電視。許安找了本漫畫，躲到離老人最遠的角落裡看。

這樣就好。

先讓他們放鬆，放鬆才能出去。

千千湊過來：「沈姐姐，我們在這裡調查多久都沒關係，但是你的媽媽……」

我捏捏她的臉：「別擔心我，我心裡有數。」

「是嗎？那就好。不過姐姐真冷靜啊，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能清晰地思考，真讓人羨慕。」

羨慕我嗎？

我反而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