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了三年的裴少爺突然收心。
他帶新女友出雙入對,高調到整個圈子都以為他們好事將近。
那天恰逢裴少爺生日。
有人湊過來問我,「打算送裴頌什麼。」
我垂眸。
從包里翻出來幾盒新買的小雨傘,語氣誠懇。
「送這個。」
「居家旅行必備。」
滿場鬨笑。
卻沒人知道,我和裴頌已隱婚三年。
他還沒有同意和我離婚。
所以他怎麼鬧都行,唯一不能鬧出來人命。
1
律所很忙。
我並沒有打算來給裴頌慶生。
謝珩乾脆把車停到律所門口堵我,「你就不好奇裴頌談的那個新女友?」
我、謝珩、裴頌,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
外人都說我們三個關係親如兄妹。
長輩們也是至交。
謝珩踩下油門。
騷粉跑車在熙攘的馬路上橫衝直撞。
我坐得頭暈。
乾脆收回視線,閉目養神。
謝珩一路上嘴都沒有停。
他提起裴頌。
「說真的,從小到大我都覺得你最適合裴頌。」
「宋雨混娛樂圈,老爺子也不可能接受。」
「哎林枳,你不喜歡裴頌了吧。」
「算了,你要是不想去,我現在把你送回去。」
謝珩一腳剎車停在路邊。
他風風火火。
幾乎是瞬間就亮起轉向燈,準備掉頭。
路邊有個便利店。
我想到什麼,轉頭問謝珩:「你給他買禮物了嗎?」
謝珩一愣。
「裴頌又不缺什麼。」
我點頭,動了動唇。
「你等等我,我去給他買個禮物。」
2
一直到包廂門口。
謝珩都在問我給裴頌買了什麼。
「要我說給他買什麼都浪費。」
「你來都是給他面子,不對,是給我面子。」
謝珩咧嘴笑著。
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心卻很細。
就像我喜歡裴頌。
他很早就知道。
我扯了扯唇,「也沒買什麼,一會兒就知道了。」
我的話音剛落。
包廂門從裡面被拉開。
宋雨拉著裴頌的手,滿臉欣喜,「你看!真的是林枳姐!我就說林枳姐會來!」
我被宋雨推著坐進了沙發。
正好挨著她和裴頌。
謝珩摸了摸鼻子,問我,「要不要換個位置?」
我搖頭,唇角揚起一抹笑。
或許是脫敏了,我並不在意這樣的安排。
至於裴頌。
看到我和謝珩一起出現時,他的臉上閃過片刻錯愕。
隨即恢復鎮定。
和裴頌隱婚以後。
我再也沒參加過他的生日聚會。
宋雨眨了眨眼,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
她推了下裴頌的胳膊,「你是不是又惹林枳姐不開心了。」
3
「沒有。」
「我哪敢惹林大律師不高興。」
裴頌側過頭,視線越過宋雨落在我臉上,嘴角扯出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這種薄薄的疏離和調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習慣了。
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輕抿了一口。
隨即失笑一聲。
「裴總說笑了。」
「另外,宋小姐直接喊我的名字林枳就行,我想我們沒那麼熟。」
宋雨愣了愣。
她只是咬了下唇,眼眶就蘊上一層霧氣。
「林枳姐,我……」
宋雨並沒有把話說完。
裴頌打斷了她,反嗤一聲。
「沒記錯的話,宋雨還是林大律師推薦進的星娛。」
「不是嗎。」
我毫不意外裴頌會護著宋雨。
宋雨是如今正當紅的流量小花。
這一年裡名聲大噪,成了星娛的搖錢樹。
而星娛是裴頌名下的娛樂公司。
宋雨也的確是我引薦的。
和裴頌隱婚後,這是我唯一求過他的事。
認識宋雨時,她還只是個初入圈子的大學生。
單純到被黑心的經紀公司忽悠著簽了合同。
經紀人逼她陪酒陪睡。
她不願意,一酒瓶開了投資人的瓢。
沒有人願意管她的爛攤子。
我接到了她的法律援助電話。
也接下了她的官司。
4
我們隱婚三年,裴頌就瘋玩了三年。
換女伴像換衣服一樣。
每一次花邊新聞剛露頭,就會被我出手壓下來。
直到他帶著宋雨高調出入酒店的照片衝上熱搜。
那天我在律所加班到深夜。
看到居高不下的詞條時,錯愕了許久。
我好像才突然意識到。
三年了。
好沒意思。
謝珩大概是看出氣氛不對,趕緊出聲打圓場。
「哎哎,今天是給壽星過生日。」
「你們準備的禮物呢?都拿出來看看。」
宋雨吸了吸鼻子。
她歪著頭,聲音悶悶的,「是我不好,和林……律師沒關係。」
謝珩翻了個白眼。
推著其他人把禮物拿出來。
輪到宋雨時,不少人都在起鬨。
畢竟就連謝珩都覺得,裴頌真的要為她收心了。
宋雨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她小心翼翼地從包里拿出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對寶藍色星空袖扣。
「我託人在瑞士拍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地看著裴頌。
「梵克雅寶的星空系列,聽說全球只有十對。」
話落,起鬨的人更熱鬧了。
讓他們親一個。
裴頌接過盒子,目光落在那對袖扣上停了兩秒。
只笑了一聲。
「破費了。」
5
裴頌的反應讓起鬨的人停了下來。
宋雨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但她很快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親昵地挽住裴頌的胳膊。
都是出來玩兒的人精。
張羅著繼續拆禮物,一瞬尷尬的氣氛消散。
反倒更熱鬧了些。
我錯開目光,思緒有些飄忽。
謝珩戳了戳我的胳膊,一臉好奇,「林枳,你的禮物呢?」
聽到禮物,我回過神。
宋雨撲哧笑出聲。
她仰著頭,朝裴頌眨了眨眼,「你看!我又猜對了!」
裴頌寵溺地勾了勾唇,淡淡「嗯」了一聲。
我掃了一眼謝珩。
看到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我才緩緩放下酒杯。
拉開包包的拉鏈。
然後不緊不慢地掏出三個長方形小盒子。
Durex。
超薄三支裝。
我特地挑了鮮艷的包裝。
放在面前堆滿了禮物的酒桌上。
包廂氛圍突然一片死寂。
謝珩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宋雨臉色白了又紅。
裴頌盯著那三盒保險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隨即染上一抹諷刺。
我抿唇,將盒子又往裴頌和宋雨的面前推了推,語氣誠懇。
「居家旅行必備。」
「送你們的。」
6
謝珩最先笑出聲。
緊接著,滿場鬨笑炸開。
有人拍桌,有人捂肚子,有人朝裴頌擠眉弄眼。
「裴少,還是林律師懂你啊!」
宋雨臉色漲紅。
她不好意思地往裴頌身邊靠了靠,聲音羞怯。
「我們……」
「我們還用不上這個。」
我挑了挑眉。
視線落在裴頌的臉上。
故意出聲。
「裴總,長期吃避孕藥對女性身體不好。」
裴頌緊抿著唇。
他盯著我,恨不得用眼神在我身上燒出洞來。
他好像很生氣。
握著酒杯的手青筋幾乎暴起。
「林枳,你什麼意思?」
裴頌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迎上他的目光,彎了彎唇。
「字面意思。」
「注意安全,怕你鬧出人命。」
我是認真提醒裴頌。
我們還沒有離婚。
婚內鬧出私生子,對誰都不好。
哪怕是隱婚。
包廂里又是一陣爆笑。
裴頌猛地起身。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碰倒了酒杯。
紅色的酒液灑在宋雨白色的裙擺上。
可他看都沒看宋雨一眼。
而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出了門。
7
裴頌的力氣太大,攥得我腕骨發疼。
走廊燈光昏暗。
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他眼底蘊藏的怒意。
他的眼睛很紅,連呼吸都很急促。
「林枳,你就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
裴頌和宋雨第三次上熱搜時,我跟他提了離婚。
但我怎麼都沒想到。
他不同意。
裴頌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他的聲音仿佛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和三年前裴爺爺逼他和我領證那天幾乎一模一樣。
他用同樣的語氣質問我:
「林枳,你喜歡我,到底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被裴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後背傳來陣陣涼意。
我抬眼看著裴頌。
這張臉,我喜歡了二十年。
我太熟悉他每一個表情里藏著的情緒。
他從不喜歡我。
甚至厭惡。
「裴頌。」
我動了動唇,聲音平靜。
「我們離婚吧。」
「雖然沒有好聚,但好散吧。」
裴頌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抬起手,撐在我耳側的牆上,把我完全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然後咬著牙問我:
「好散?誰同意了?」
8
「不離婚?」
「那宋雨怎麼辦?」
我低笑一聲,偏過頭,示意包廂的方向。
「總不能是你請來給我們兩個助興的吧。」
「裴頌,我沒你這癖好。」
裴頌哽住。
他的眼底翻湧著怒意,還有一絲我沒看懂的情緒。
但不重要了。
我準備推開裴頌時,宋雨從包廂追了出來。
「林枳姐!」
宋雨的聲音帶著哭腔。
白色裙擺上鮮紅的酒漬和她紅了的眼圈一樣。
噁心又扎眼。
她委屈得像只兔子,楚楚可憐地站在幾步外,看著我和裴頌。
她掃了一眼我被裴頌攥著的手腕,咬緊唇。
「裴頌,你弄疼林枳姐了……」
她輕聲提醒裴頌。
可裴頌不僅沒鬆手,反倒冷厲出聲。
「回去。」
「別讓我說第二遍。」
宋雨怔住,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直到她回包廂。
裴頌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輕笑出聲。
「林枳,你是在欲擒故縱?」
「送我保險套就是為了提醒我已婚的身份?」
「林枳,你裝不下去了?」
9
那天,裴頌提出隱婚。
我故作輕鬆地說:「好,聽你的。」
他惡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像今天一樣把我抵在牆壁:「別管我的事,別去找爺爺告狀,林枳,你最好是說到做到。」
那之後。
裴頌幾乎從沒有清醒地回過家。
或者乾脆不回家。
為數不多的幾次在家裡遇到,他都是醉醺醺的。
然後愣愣地看著我。
他大概認錯了人。
唇角掛著笑,「不是說不管我,怎麼還跟著我?」
我沒有跟著他。
裴頌也沒有帶過其他女人回來。
倒是總有女人上門找他。
我給他煮醒酒湯。
替他打發人。
裴頌說得也算是對的。
我的確裝了。
裝我不在乎,裝我無所謂。
裝到最後,我幾乎已經麻木。
只是現在親耳聽到裴頌的質問,心口還是細微地抽痛了一下。
我深吸口氣,用力抽回手。
「是啊,我裝的。」
「所以我現在裝不下去了,可以嗎?」
「裴頌,我們離婚,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早就不喜歡你了。」
「你擔心裴爺爺的身體,我也一樣。」
「所以這三年都是我裝出來給裴爺爺看的,但現在,我裝不出來繼續喜歡你的樣子了。」
10
從裴頌和宋雨上熱搜開始。
我就搬出了那套被裴爺爺耳提面命搬進去的婚房。
我在律所附近買了套公寓。
我冷靜地分析自己對裴頌的喜歡。
我向來邏輯清晰。
可我發現自己對裴頌的喜歡沒什麼道理。
醫生說,有些喜歡是身體反應出來的本能。
我想起小時候……
我爸好賭,敗了半個裴家。
爺爺去世前改了遺囑,財產全部留給我。
我爸缺錢追著我邊打邊罵時,是裴頌把我護在身後。
我開始黏著裴頌。
他在,我爸就不敢打我。
他也從不拒絕,帶著我和謝珩一起。
後來我才知道,裴頌並不喜歡我,甚至討厭。
是裴爺爺逼著他保護我。
我吸了吸鼻子,越過他,徑直往門口的方向走。
我沒想到裴頌還會追上來。
會所門口聚了些人。
裴頌把我拽到邊上,壓低聲音,「林枳,憑什麼你想結就結想離就離,我告訴你,不可能。」
晚冬很冷。
落了過年前的最後一場雪。
三年前領證那天,也是冬天,也突然下雪。
我和裴頌從民政局出來。
其實我只是想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但他說,「林枳,別得寸進尺。這婚姻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
是,我清楚。
是我爺爺去世前,拉著裴爺爺的手說,「我就這麼一個孫女,放心不下。」
是裴爺爺押著裴頌來見我,說:「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11
謝珩追出來時,我已經打到車。
他說要送我,我拒絕了。
「難得人齊,你們好好玩。」
謝珩的視線在我和裴頌的臉上掃過。
他頓了頓,「好,那你到家和我說。」
裴頌的臉色一直鐵青著。
快到小區門口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謝珩說:「裴頌走了,可能是去找你。」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也不一定,宋雨和他前後腳走的。」
我抿唇,「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謝珩並不知道。
但我卻無比清楚。
裴頌不會來找我。
他也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甚至可能連我從婚房搬出來都不知道。
雪下了一陣。
路邊停放的車輛上已經堆起薄薄一層白。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自己走了進去。
我沒想到會真的看見裴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