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櫥窗外等我完整後續

「找了很久，最後在書房角落的紙箱裡發現你。」

「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確實很喜歡躲。

剛到一個新地方，害怕。

但他從來不會把我拽出來。

只是把箱子口打開，放一點光進去。

然後繼續工作。

等我睡醒，自己出來。

原來他都知道。

36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謝彥開始變得很奇怪。

比如他會突然放下工作，盯著我的肚子看很久。

我問他在看什麼。

他說：「在看它動。」

「它動了嗎？」

「沒有。」

「那你看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在等它動。」

我：……

比如他會在半夜忽然伸手，輕輕摸我的肚子。

摸一下，停一下，再摸一下。

像在確認什麼。

我被他摸醒，迷迷糊糊問：「怎麼了？」

他頓了一下。

「沒事。」

然後把我往懷裡摟了摟。

「睡吧。」

比如他開始看一些很奇怪的書。

有一天我去書房找他，發現他桌上放著一本《孕婦營養學》，一本《育兒百科》，還有一本《如何跟胎兒說話》。

我拿起那本《如何跟胎兒說話》，翻了翻。

「謝彥。」

「嗯？」

「你每天跟它說話嗎？」

他抬頭看我。

「嗯。」

「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

「還說什麼？」

「說爸爸今天有點忙，晚上回去陪你。」

我：……

「還說什麼？」

他看著我。

「說你媽媽今天吃了兩碗飯，很乖。」

我的臉突然燙起來。

37

有一天晚上。

我躺在沙發上，他靠在旁邊看文件。

電視里在放動物世界。

主持人用那種很溫柔的聲音說：「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我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低頭繼續看文件。

耳朵尖有點紅。

我忽然想逗他。

「謝彥。」

「嗯？」

「你看，電視里說春天到了。」

他沒抬頭。

「嗯。」

「我們是不是該……」

他終於抬頭。

看著我。

眼神有點危險。

「該什麼？」

我眨眨眼。

「該給肚子裡的寶寶講故事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放下文件，起身去書房拿了一本童話書回來。

坐在我旁邊，翻開。

「講哪個？」

我隨便指了一個。

他開始講。

聲音低低的，很輕。

像怕吵到誰。

我靠在他肩膀上，聽著聽著，睡著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他停了。

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額頭上。

軟軟的。

「晚安，圓圓。」

他說。

「晚安，小圓點。」

小圓點？

誰是小小圓點？

我迷迷糊糊想。

噢。

是肚子裡那個。

38

有一天。

謝彥應酬回來得早。

我正在客廳里，對著鏡子發獃。

他看著我的動作，走過來。

「怎麼了？」

我指著自己的耳朵。

「它又收不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

兩隻圓耳朵從髮絲間支棱著，一動一動。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伸手，輕輕捏了捏其中一隻。

我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你幹嘛！」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深。

「軟的。」

「廢話，耳朵當然是軟的！」

他又捏了一下。

我又抖了一下。

「你別捏了！」

他收回手。

但嘴角彎了一下。

「以後吵架, 就捏你耳朵。」

我：？？

「你捏我就跑。」

「跑哪去？」

「跑回紙箱裡。」

他看著我。

忽然笑了。

「那我蹲在紙箱外面等。」

「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

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然後他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

「反正你最後都會出來的。」

我：！

我就不該心軟！

39

晚上。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翻來翻去。

謝彥被我吵醒了。

「怎麼了？」

「睡不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伸手，把我撈進懷裡。

「數羊。」

「數了, 沒用。」

「數什麼？」

「羊。」

他想了想。

「那數金絲熊。」

我愣了一下。

「怎麼數？」

「一隻圓圓，兩隻圓圓，三隻圓圓……」

我：……

「謝彥。」

「嗯？」

「你是認真的嗎？」

他沒說話。

但我感覺他在笑。

胸口一顫一顫的。

我掐了他一下。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

「睡吧。」

他說。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40

第二天。

他帶我去了寵物店。

就是三年前那隻寵物店。

店還是那個店, 老闆還是那個老闆。

老闆看到我們，愣了一下。

「謝先生？您怎麼來了？」

謝彥沒說話。

拉著我走到櫥窗前。

最下層。

那個位置還在。

空空的，沒有透明盒子。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頭看我。

「三年前, 你就在這裡。」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那天陽光很好，他在外面站著，我在裡面縮著。

他蹲下來。

眼睛很亮。

「老闆, 這隻, 什麼品種？」

我隔著玻璃看他。

心想。

這個人真好看。

他會帶我走嗎？

他帶我走了。

我趴在他手心裡，被放進一個很軟的小窩。

抬頭看他。

他也低頭看我。

「以後你就住這裡。」

他說。

「我叫謝彥。」

「你叫什麼？」

我眨眨眼。

他沒等到回答。

笑了笑。

「那你自己取一個吧。」

我趴在軟墊上，看著他加班。

看他低頭寫字, 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心想。

我叫什麼不重要。

你叫謝彥就夠了。

41

從寵物店出來。

他拉著我的手，慢慢走。

陽光很好。

我忽然問他。

「謝彥。」

「嗯？」

「你那時候，為什麼蹲下來？」

他頓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我。

「因為你一直在看我。」

和以前一樣的答案。

但我忽然想多問一句。

「只是因為這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他停下來。

看著我。

「你縮在角落裡, 縮成一小團。

「眼睛圓圓的, 看著我。

「像在說……」

他頓了頓。

「帶我走。

「我很孤獨。」

我愣住。

他繼續說。

「那時候我也很孤獨。

「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 每天加班到很晚, 沒人等我回家。然後我看到你, 你也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裡。我想，如果我不帶你走, 你會不會一直縮在那裡。

「一直等。」

他的聲音很輕。

「我不想讓你等。」

我愣住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帶我走，不只是因為我可愛。

是因為他也孤獨。

他也需要人陪。

我看著他。

眼眶忽然有點酸。

「謝彥。」

「嗯？」

「你現在還孤獨嗎？」

他想了一下。

低頭看我。

「不孤獨了。」

「為什麼？」

他伸手, 捏了捏我的耳朵。

「因為家裡有兩隻金絲熊了。」

我愣了一下。

兩隻？

哪兩隻？

他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

說起來，我們金絲熊好像一窩不止生一隻誒。

不管了。

再說。

42

晚上。

我趴在沙發上，他靠在旁邊。

電視里在放什麼電視劇，我沒看進去。

一直在想他今天說的話。

「謝彥。」

「嗯？」

「你那時候，真的一個人很孤獨嗎？」

他沉默了一下。

「嗯。」

「怎麼不找個人陪？」

他看著我。

「找了。」

「找了誰？」

他沒說話。

只是伸手, 點了點我的鼻子。

我愣了⼀下。

「你是說……」

「嗯。」

「可是那時候我只是只⾦絲熊。」

「我知道。」

「我什麼都不會說。」

「我知道。」

「我只會趴在你桌上睡覺。」

「我知道。」

他看著我。

「但你在那裡。」

「就夠了。」

我的⼼忽然軟成⼀團。

湊過去, 親了親他的臉。

他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親了親我的⽿朵。

軟軟的。

痒痒的。

我縮了一下。

他笑了。

「圓圓。」

「嗯？」

「以後不許跑了。」

「哦。」

「跑了我還會去找你。」

「哦。」

「找到你就在紙箱外面蹲著。」

「蹲多久？」

他想了想。

「蹲到你出來為止。」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

他蹲在櫥窗外面。

我縮在盒⼦里。

我在等他對我伸手。

我等到了。

真好。

43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謝彥。」

「嗯？」

「你說你那時候就喜歡我？」

他頓了⼀下：「嗯。」

「可是我是金絲熊。」

「嗯。」

「你怎麼會喜歡⼀只金絲熊？」

他沉默了⼀會⼉。

然後說。

「不知道。就是喜歡。

「每天回家，看到你在軟墊上趴著，就覺得今天還不錯。

「加班到很晚，你在桌上陪著我, 就覺得沒那麼累。

「早上醒來，想到你還在隔壁睡著, 就覺得這一天可以過下去。」

他的聲音很輕。

「後來你變成人。

「我更開⼼了。

「可以跟你說話, 可以抱你，可以每天親你。」他說著說著聲⾳輕了，「像做夢⼀樣。」

我愣住了。

眼眶忽然有點酸。

「那你怎麼不早說？」

他看著我。

「說什麼？」

「說你喜歡我啊。」

他想了想。

「怕嚇到你。怕你覺得我變態。

「喜歡⼀只金絲熊就算了，還喜歡變成人的⾦絲熊。」

我：……

「謝彥。」

「嗯？」

「你知不知道, 我變成人的那天晚上，趴在你書房裡想什麼？」

他看著我。

「想什麼？」

「我在想，這個人真好看。我想⼀直陪著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我們想的一樣。」

他說。

我也笑了。

窗外有⽉亮。

他握著我的⼿。

肚⼦里的小東西踢了一下。

很輕。

像在說。

我也在。

我也在陪你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