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旌養了個女孩兒。
為了護她,一劍削去了我半邊發。
不惜道:「你也可養面首,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
說完這話,他自詡公平,不再心虛。
他也篤定,我不會有旁人。
事實也如此。
直到兩月後——
我終於查到那姑娘用魏旌的錢資助秀才竹馬。
我氣勢洶洶去拿人,想藉此挽回魏旌。
踹開院門,見一俊美郎君才抬眼看來,唇角微彎:
「小娘子,可是找錯地方了?」
1、
崔瀾住在蘇家姐弟隔壁。
是蘇幼微的「秀才哥哥」。
父母雙亡,比我和魏旌小了六歲。
此刻,站在我面前,當真是亭亭玉立,出水芙蓉……
我一時晃神。
「小娘子,怎麼了?」
開口也是脆生生的,嗓音帶著介於少年和青年的清啞。
什么小娘子啊,我都二十三四了。
但因短了半邊發,盤不起婦人頭,只能鬆散扎著。
也難怪他誤會了。
侍女觀棋推了我一把:「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我瞪了她一眼,唯恐她嚇壞了這小郎君。
奈何觀棋沒眼色,不悅道:
「大小姐,你沒吃飯嗎?咱們不是來抓姦婦的姦夫的嗎?」
我怒道:「你也沒說他長成這樣啊!」
早知道,我擦個口脂來也好……
不,我在想什麼!
我與魏旌十多年青梅竹馬。
我愛他至深,豈會因區區一副如花似玉天仙般的好相貌就變了心?
我正色道:「你與蘇幼微是什麼關係?」͏
崔瀾微微一愣,見我們凶神惡煞,小心道:
「幼微妹妹可是得罪了小娘子?」
「她如同我的親妹妹一般!」
「有什麼事,找我便好,我可替她償還!」
觀棋當即冷哼一聲:「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話未落就被我打斷——
「你當真要替她償還?」
「你都沒問我要什麼呢。」
崔瀾神情一凜,正色道:
「崔某但凡有之,必定雙手奉上!」
我羞澀得紅了臉頰。
有的。
他有的。
2、
崔瀾有很多才華。
短短數日,我幾次光顧崔家。
我出生世家,父親門生遍布朝堂。
遙想小時,我許願要嫁一個才子。
到頭來卻嫁給了魏旌。
他本是投奔而來的窮親戚,父親念著幾分親緣,將他收到門下。
後來與我情投意合。
我哭著鬧著非要嫁,父親這才極力托舉他。
他雖有打仗的本事,但大字不識幾個。
如何能與我吟詩作對?
現在,崔瀾與我吟詩作對,撫琴奏曲。
這可不算什麼逾矩。
是在宴請年少的自己。
也驅散了些許數月來的難過。
雖是君子之交,但崔瀾念到上頭,敞了衣襟,露出胸間夾縫。
我紅了臉。
觀棋在外放風。
但她不僅沒眼色,還愛偷懶。
蘇幼微突然進來,我藏得手忙腳亂。
她穿著錦緞,戴著昂貴的東珠,身上都是好東西。
魏旌當真寵愛她。
聽聞還把她弟弟送去了京城最好的書院。
可此刻蘇幼微卻說,要為崔瀾縫補舊衣。
我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我就在衣櫃里。
還好崔瀾拒絕了她。
蘇幼微磨磨蹭蹭了許久還不走,又說代弟弟請教崔瀾功課。
我躲在柜子里昏昏欲睡時,一抹帶著皂角和墨香的棉布掉在了我臉上。
我抓著那塊布琢磨,突然聽到一陣巨大的踹門聲。
透過柜子縫,我看到魏旌大步走來。
「不是同你說了嗎,少和無關之人來往。」
「你年紀小,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語氣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警告。
臉上卻是遮掩不住的忮忌之意。
曾幾何時,他因我多看了幾眼別的男子而醋意大發。
他將我抱在懷中,耳鬢廝磨,要我許下承諾,永無旁人。
可一轉頭。
他為了讓我不去找蘇幼微麻煩,寧願讓我去養面首。
在我發現蘇幼微前,一切都毫無蹤跡。
魏旌將她藏得很好。
直到去歲,我父親告老還鄉。
他許是放鬆了警惕,我這才發現了端倪。
心底的酸楚漫上來。
我的眼淚掉在了崔瀾的衣物上。
魏旌走前,又狠狠敲打了崔瀾一番:
「一介白衣,有幾分才氣又如何?」
「你可知現任科舉主考官與我相熟?」
欣賞著崔瀾發白的面色,魏旌滿意地拉著蘇幼微離開。
崔瀾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和嘲諷。
片刻後,他打開了櫃門,讓我出來。
我腳一麻,摔入他懷中,摟住他勁瘦的腰肢。
他比不得魏旌這個武將高大,身子卻也是實打實的結實。
粗略滑過,有六塊。
我手忙腳亂站直時,又將他的衣服扯開了。
崔瀾慌張地想要束好衣服,卻又無從下手。
情急之下,他踩到了我的裙擺,帶著我一起倒下。
一片兵荒馬亂後。
我趴在崔瀾身上,氣喘吁吁。
他鳳眸里水光盈盈,顫聲道:「崔姑娘……」
三個字婉轉低啞。
我落荒而逃。
3、
我走時,隔壁院子裡,蘇幼微與魏旌正在爭吵。
魏旌說得冠冕堂皇:「我這是在保護你!」
「你把他當哥哥,他卻不一定把你當妹妹。」
「往後不許再去找他!」
蘇幼微自然不依。
魏旌氣急敗壞:「你若再去,信不信我殺了他?」
兩人不歡而散。
我鑽進馬車,慢悠悠回魏府。
到家時,魏旌已在。
他瞧見我,眉眼含怒,語氣冷硬:「你去哪裡了?」
我正想找理由,又聽他說:
「你怎麼做魏夫人的,大白天找不到人!」
原來不是真的想問我去哪裡了。
只是在蘇幼微那裡受了氣,遷怒於我。
魏旌劈頭蓋臉將我指責了一番。
觀棋想要為我出頭,被我拉住。
她以為我是難過傻了。
卻不知,我只是在疑惑,為何竟沒那麼傷心了?
看著魏旌的嘴一張一合,一絲厭煩的情緒湧上心頭。
好煩。
比鴨子還要吵。
像東街長公主府養的那隻長不大的小白狗。
聒噪。
吵得我耳朵疼。
魏旌瞧我一言不發的模樣,突然止了聲。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唇瓣張了張,紆尊降貴道:「……罷了,今日就算了。」
說著,他還讓人去布置晚膳,要和我一起吃。
似乎是在補償我。
用過飯後。
月上梢頭,魏旌竟還沒有離開。
要知道,自從被我發現蘇幼微的存在後,他就沒有再和我同房過。
起初,他來找過我。
我正在氣頭上,一把將他推開,直言:
「髒東西不許碰我!」
魏旌的臉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喊我的名字:「裴言歡!」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神情驚怒不已。
「你不要後悔!」
說完便大步離開。
之後半年,他便一次都沒有再來過我院子。
我素到現在。
看路邊的狗都覺得眉清目秀。
不包括長公主家的那隻。
直到今日。
魏旌這是在蘇幼微那裡受了氣,又想起了我的好?
我心底不由浮起幾分竊喜。
我興沖衝去屏風後換睡袍。
卻聽到魏旌低聲問侍從:
「把我要和裴言歡同房的消息告訴她了嗎?」
「她怎麼說?」
剛升起的幾分欣喜頓時消失殆盡。
侍從道:「蘇姑娘什麼都沒說……但眼圈瞧著好像是紅了。」
魏旌猛然抬眼。
侍從話音未落,他就已經急匆匆出了門。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那裡。
觀棋想要安慰我兩句,但她口才也不太好,憋了很久只憋出句:
「沒事的大小姐,好歹你還能去戲團里演丑角。」
「聽說丑角拿的賞銀最多。」
我哭著跑了出去。
不知怎麼的,下意識跑去找崔瀾。
一牆之隔。
魏旌去了蘇家小院。
我去了崔家小院。
4、
我跌跌撞撞跑進來時,崔瀾正在案前寫著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
我抓著他的袖子,問他:
「我是不是長得不好看?」
「我與蘇幼微,誰好看?」
崔瀾問我怎麼了。
我哭哭啼啼地非要他先回答我的問題。
他無奈地笑了笑,拿出帕子為我擦掉眼淚。
「裴姑娘在崔某眼裡,是獨一份的……」
燭火搖曳,映照在他半乾的墨發上。
幾滴水珠落到了晶瑩剔透的白玉上,順著滑下,滑過……
「你裡面怎麼沒穿!」
我忍不住驚呼。
我透過他的衣襟瞧見了裡面風光。
崔瀾道:「不知為何,我衣櫃里好些衣物都濕了。」
我忽然想起我白日在柜子里哭過一場,頓時心虛。
我眼神躲閃,未瞧見崔瀾勾唇一笑。
笑得像勾引我這種純潔小女子的狐妖。
他悠悠道:「濕的還都是我的貼身衣物……」
「男子清白,雖比不得女子,但也很重要,若是被我未來娘子知道……我以後怕是討不到媳婦了……」
他眼眸垂下,十分失落。
我這下徹底把魏旌拋到了九霄雲外,連忙去寬慰眼前的小郎君。
可寬慰著寬慰著,不知怎麼的,就到了床榻上。
昏頭昏腦之際,聽得崔瀾柔聲道:
「裴姑娘可會嫌棄我?」
我連連道:「不嫌棄的不嫌棄的。」
麻布裁的簡陋帳幔落下。
蹲在外頭的觀棋翻了個白眼。
我醉生夢死時,不由想——
崔瀾的腰帶竟比魏旌的鐵甲都要硬。
正在這時。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5、
半個時辰前。
蘇幼微對魏旌道:「魏將軍,我想清楚了。」
「你我身份雲泥之別,不相配,你走吧!」
魏旌怒道:「那你與誰相配?隔壁那個窮書生嗎!」
「與崔家哥哥無關!」
蘇幼微越是否認,魏旌越是生氣。
他怒髮衝冠:「我今日就讓你看看,這窮書生在我面前跪地求饒的醜態!」
說著,他拉扯著蘇幼微,一腳踹開了崔家院門。
一路闖了進來。
彼時,我臉上還掛著笑,嘴角流著口水。
兩手正放在幸福的地方。
6、
來不及多想,我躲進被子裡。
我埋頭在崔瀾的腹肌上,試圖掩耳盜鈴。
魏旌已進了屋子。
蘇幼微怎麼攔都攔不住。
崔瀾拍著我的背,柔聲安慰我:
「沒事的,裴姑娘,別怕……」
他溫柔的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期待。
說著,被褥下,他結實的大腿將我壓住。
像是防止小白鼠逃跑的毒蛇,將我緊緊纏繞。
我背後是即將被浸豬籠的絕望。
面前是軟中帶硬的六塊小饅頭。
前面是仙境。
背後是煉獄。
我一會兒哭,一會兒傻笑。
一會兒瑟瑟發抖,一會兒口水直流。
還好沒被觀棋看到,不然我豈不是會威儀掃地?
魏旌的腳步聲我十分熟悉。
往日聞之如蜜糖,今日卻似砒霜。
蘇幼微幾乎是跪地求他:「魏旌,崔家哥哥是無辜的!」
「是我一廂情願,他並不知曉!」
魏旌問道:「你將我送你的首飾當了換錢給他,他能不知曉?」
蘇幼微說不出理由來。
魏旌瞭然嗤笑:
「除了你這單純的傻姑娘,還有誰會喜歡這種徒有其表的窮書生?」
蘇幼微結結巴巴道:「那是因為、是因為……」
魏旌沒有再理會她。
他步步逼近。
「崔瀾,還不給我滾下來!」
崔瀾唇角勾起。
眼看,魏旌就要掀開帳幔——
7、
千鈞一髮之際。
外頭,魏旌的侍從來報:「將軍大事不好!」
魏旌一頓,不悅地挑眉,示意侍從快說。
「丞相去了咱們城西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