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旌猛然回頭。
我隱約知道,魏旌這些年打仗攢下了不少東西,但他沒有拿回府里。
魏旌又看了眼崔瀾的帳幔。
似乎在思索這是不是只是一個巧合。
他沒有猶豫多久,馬上轉身離開。
只留下一句狠話:「算你小子走運,改日再來收拾你!」
魏旌走了,蘇幼微卻還在原地。
她鬆了口氣,擦了擦剛才急出的眼淚,望向床榻方向。
過了許久,她還不走。
她鼓起了勇氣道:「崔家哥哥,你剛才也已經聽見了。」
「我其實對你、對你……」
崔瀾笑意不達眼底。
蘇幼微緊張地攥緊了裙角。
崔瀾淡淡道:「幼微妹妹,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你要不走近點兒?」
蘇幼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走上前。
她激動得兩頰泛紅:「崔家哥哥……」
我聽得正起勁,突然被拉出了被子。
大鯉子魚出水一般。
我還未反應過來,崔瀾艷紅的唇瓣壓了下來。
「唔——」
他力道不小。
我吃痛地推他,卻又被摁住了後腦勺。
蘇幼微聽到聲響,朝裡頭張望:「崔家哥哥,這是什麼聲音?」
崔瀾緩緩道:「若是聽不清,不妨再走近點……」
他聲音低啞,像要哄人入巢穴的妖怪。
我下意識抖了抖。
「好!」
蘇幼微聽話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把這當成了崔瀾的盛情邀請,眼裡的喜悅更甚。
「崔家哥哥,我知道你缺錢,我已從魏將軍那裡攢下了不少銀子,足夠供你讀書了。」
「你我成親,我也不需要什麼聘禮!」
「但你放心,我從未讓他碰過我,我對他也只是逢場作戲,對你才是……」
說著,她已經站到了帳幔前。
崔瀾變換了上下姿勢,又啃又咬,親得我暈暈乎乎。
他一手掐著我的腰肢,一手將帳幔帘子一掀——
8、
春光好。
樹上小蟲起了個早。
扭來扭去做著早操。
我盯著看了半晌,直到觀棋帶來一大冊子的男子畫像砸到我面前。
「挑挑吧,大小姐。」
我打開來一瞧。
這個太瘦。
這個鼻子不夠挺。
這個沒有桃花眼。
這個沒有公狗腰。
翻來覆去,沒一個讓我歡喜的。
觀棋道:「要不我把那姓崔的給你綁來?」
我連忙擺手:「不成不成!」
「為何不成?」
我道:「因為我是有夫之婦。」
「你和他親得喘不上氣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有夫之婦?」
見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我拉住她道:
「其實、其實經歷過夫君的背叛後,我已經心死了!」
觀棋道:「是,你心死了,但你的嘴還沒死,手也還沒死。」
我無言以對。
那日,崔瀾掀開帘子。
蘇幼微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她最後哭著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清我的相貌。
這幾日來,我惴惴難安,閉門不出,再也沒去找過崔瀾。
我惱恨他。
他分明是故意的。
我還在和觀棋拉扯之時,門房來報,有位姓崔的俊俏公子求見。
我想也不想就道:「不見!」
過了半個時辰,門房又來,說那位公子不走。
我道:「不用理他!」
沒過多久,天空陰沉了下來,風雨欲來。
崔瀾還是沒走。
瓢潑大雨說落下就落下。
我心揪起來,看向觀棋:「要不讓他進來吧?」
觀棋嗑著瓜子,一臉瞭然。
我改口:「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兩個時辰後,崔瀾倒在雨里。
9、
崔瀾被扛進了偏院。
他身上溫度燙得厲害,卻只緊緊盯著我道:
「裴姑娘,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板著臉不說話。
崔瀾解釋道:「我知道你還在氣我。」
「可我忍不住。」
「我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與你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嗎?
我有些動搖。
但我也不蠢。
雖然父親總說我像母親,半點沒有遺傳到他的城府和黑心。
但我是不信的,母親若真是蠢的,父親怎麼會只有她一人,還在她去世後,守寡數十年如一日?
我決定先不想這些,對崔瀾道:「我先給你去找個大夫吧。」
不想崔瀾搖頭拒絕了。
「不成,裴姑娘你的名聲重要,要是府上有外男的事被傳出去可就不好了……」
他眼眸深處閃著狡黠的光,期待地看著我。
我從善如流:「有道理,那不請了,你熬一熬吧。」
崔瀾的笑僵在臉上。
我看了眼滴漏,快到晚膳的時間了。
我起身就要離開。
崔瀾有些著急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朝他看去,一時啞了聲。
他面色潮紅,帶著病態的美艷,一雙桃花眼勾人。
眼波流轉,他好像自己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啟唇,引誘著生性本善的老實良家女子:
「裴姑娘,我現在很燙——」
「你要試試嗎?」
10、
我與崔瀾和好如初。
也不是。
應該是更好了。
畢竟、畢竟……
第二日,我讓觀棋去找了父親相熟的太醫。
崔瀾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仿佛沒了半條命。͏
「虛脫了,差點……人亡。」
太醫鬍子抖了又抖,最後吐出句:「和你娘一個德性。」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謬讚了。」
我母親竟也如我這般心善,救人性命。
之後,我便開始金屋藏嬌。
那嬌嬌兒不僅生得好,還很貼心。
怪不得魏旌要養蘇幼微。
其中快樂,真是難以言喻。
我給崔瀾買了京城最貴的筆墨紙硯。
還為他一下出了五十年的書院學費。
讓他活到老,學到老。
崔瀾感動得幾乎掉下眼淚來。
我摸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道:
「一年考不上,咱們就再學一年。」
「三年考不上,就再學三年。」
「五年考不上,就再學五年。」
「你儘管學,我養得起你!」
崔瀾當夜像是要把我釘死在床板上。
想來是感動壞了。
他真是有感恩之心。
我不由想起魏旌。
當年,魏旌也沒什麼錢。
我瞞著父親,偷偷給魏旌銀子。
他臉上屈辱:「我有手有腳,不需要你這樣施捨!」
但他還是收下了。
第二日還請了同窗去了高檔酒樓吃席。
他銀子花得快,那一年,我前前後後給了他近千兩。
我的零花錢幾乎都用來資助他了。
可到了我生辰,他卻什麼都沒給。
我沒忍住,問他,我的生辰禮物呢?
他卻道:「你這樣的世家大小姐,還需要我來送你禮物?」
回憶被崔瀾的聲音打斷。
他摸索著我的臉龐,眼神危險,像個男鬼。
「大小姐,在想什麼?」
他有時喜歡喊我大小姐,帶著揶揄的意味。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
我老老實實道:「在想魏旌……」
我是第二日黃昏時起來的。
腰疼腿軟了好幾日,不得已推了長公主府的宴席。
日子就這般蜜裡調油。
直到門房急匆匆來報——
「那姓魏的白眼狼、不、魏將軍回來了!」
「還帶著那個不要臉的外室、不、蘇姑娘!」
「在往您的院子方向來!」
魏旌和蘇幼微進來時,我剛將崔瀾推到屏風後。
不同於上一次,魏旌這次牽著蘇幼微的手,滿面春風。
他開口就道:「我要娶幼微為平妻!」
魏旌笑容甜蜜,低頭看著蘇幼微,滿目深情。
完全不在乎我這個糟糠之妻。
他見我不應,有些不悅道:
「幼微已經是我的人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說著,他用眼神示意我看向蘇幼微。
她羞澀地抿著唇,露出的脖頸上都是曖昧的痕跡。
「幼微身子給了我,我定要給她一個名分!」
他說話擲地有聲,卻在抬眼看向我時突然愣住了——
「你脖子上怎麼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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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白皙的脖子上有顆小紅印。
嬌俏又可愛。
魏旌鬆開了蘇幼微的手,一下到了我面前。
我尷尬地撓頭:「我說這是蚊蟲咬的,你信嗎?」
魏旌瞪著我的脖子,像是要瞪出一朵花來。
「你可知,前些日子一直有人寫信給我,說你紅杏出牆了。」
是誰嘴巴這麼大!
室內是讓人窒息的死寂。
我抬眸看向魏旌。
他相貌依舊堂堂。
但可能是這段日子太放縱了,臉胖了一圈。
好難看哦。
我這才想起來,他已經兩個月沒回來了。
這兩個月里我竟然沒想起過他一次。
我們各自有人要養,倒也正常。
區別就是他把人養在外頭。
我養在了家裡。
反正這家裡,上上下下都是我從裴家帶來的人。
魏旌死死盯著我的時候。
我抽空瞧了眼屏風後。
崔瀾看向花瓶,眼珠轉了轉,伸出了手——
他這是要幹什麼?
花瓶要是不小心掉下來,他不就暴露了嗎?
我嚇得大驚失色。
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
「啪!」
12、
原來是觀棋突然擊掌。
嚇得魏旌一激靈。
也打斷了崔瀾的動作。
觀棋攤手,掌心是蚊子的屍體,證明我所言非虛。
「快入夏了,死蚊子來了。」
「也有蚊子想死了。」
說著,她瞟了眼屏風後。
魏旌將信將疑,分明是沒有全信。
就在這時,門房又跑來了。
「大小姐,白鹿書院回信了!」
魏旌這下終於轉移了注意力。
蘇幼微的弟弟被魏旌送去了京城最好的書院。
但不可同白鹿書院相比,白鹿書院是全天下最好的書院。
幾代丞相都出自白鹿書院。
魏旌直接從門房手裡一把拿過了信。
他拆開一看。
信上字跡風骨凜然,寫著:
【崔氏所薦之人,隨時可至,敝院恭候】。
魏旌的表情有些激動。
他如今雖已有建樹。
但五品中將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缺點往上走的機會。
他看向我,眼神帶著驚喜,感慨道:
「你竟有這樣的人脈,何不早點告訴我?」
我道:「你也沒問過我啊。」
因母親早逝,父親無心仕途。
魏旌投奔而來之時,父親已退居清閒職位。
幾個世族這些年深怕帝王猜忌,韜光養晦,十分低調。
魏旌未曾見過父親年輕時的風光,也不曾聽別人說過。
他理所當然道:「你快把幼微弟弟舉薦過去,待他將來平步青雲,也可提攜你們裴家一二!」
我搖頭拒絕:「我另有人選。」
屏風後的崔瀾靜靜地看著我。
魏旌這下不再疑我紅杏出牆,自信道:「別嘴硬了。」
「我同你提過,我若是能入白鹿書院,定能走得更遠。」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你也太笨了。」
說著,他撫上我的臉頰,眼神溫柔:
「但言歡,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就別再耍小性子了。」
「我們三個以後好好過,除了你和幼微,再無旁人。」
我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魏旌渾然不覺,一把將我拉到面前,俯身就要親下來。
混著女子香膏味的體味鑽進我的鼻孔。
我再也忍不住,將他推開。
「裴言歡,你鬧什麼……」
「嘔——」
13、
我吐了魏旌一身。
魏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噁心?」
我為人誠實,於是點了點頭。
魏旌氣得胸口起伏。
「好!好!好!」
「你別後悔!」
「我等著你來求我和好!」
「到時候就不是一個白鹿書院的名額這麼簡單了!」
隨後,他就帶著蘇幼微甩袖而去。
蘇幼微回頭瞧了我一眼,眼神別有深意。
魏旌沒走,帶著蘇幼微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