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離完整後續

「龍夜，你的力量很強大，強大到可以輕易摧毀一切。但真正的強大不是毀滅，而是守護你想守護的東西。」

「梧桐殿是我們的家，我是你的家人。」

我看著他因為我的話而微微顫抖的睫毛，聲音放得更柔：

「你的力量是用來守護我們的家的。」

從那天起，我開始教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我教他如何將那足以焚天的龍息，凝聚成一朵小小的、只夠溫熱一杯茶的火焰。

教他如何將那能撕裂空間的利爪，收斂起來，只為削一個仙果。

他學得很快，也很認真。

他眼中的偏執和瘋狂，在我的引導下，漸漸被一種更為沉穩和堅定的東西所取代。

我們的關係也在這場心照不宣的備戰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沒有曖昧的拉扯，也沒有倫理的尷尬。

我們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家人，也是最信任的戰友。

偶爾，他還是會像從前一樣，在我看書時，從背後抱住我，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

「鳳離，」他聲音低沉地問，「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像你夢裡那樣……」

我知道，他也在害怕。

我放下書，轉過頭，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會的。」

我看著他瞬間睜大的金色眼眸，微笑著說：

「因為，有我在。」

18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天祭大典，如期而至。

九重天上，祭天台高聳入雲，周圍祥雲繚繞，仙樂陣陣。

眾神齊聚於此。

元屠高坐於帝位之上，面帶微笑，接受著眾神的朝賀。

我牽著龍夜的手，身穿祭典的華麗禮服，一步一步，走上那通往祭壇之巔的白玉階梯。

龍夜的手心有些冰涼，我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我反手，緊緊地回握住他，對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當我們最終站定在祭壇中央的那一刻，元屠從帝位上站起，他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九重天。

「吉時已到！開天祭大陣！為混沌之龍，祈福正名！」

話音落下，我們腳下的祭天台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無數早已刻畫好的上古符文沖天而起，形成一個金色囚籠，將整個祭天台連同我和龍夜徹底封鎖。

原本祥和的仙樂戛然而止，只剩元屠貪婪和得意的狂笑聲。

「哈哈哈！鳳離！龍夜！多謝你們，為本座的萬世霸業，獻上最後的祭品！」

他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魔尊元屠真正的、猙獰的面目。

天羅地網，圖窮匕見。

19

元屠的狂笑聲在九天之上迴蕩，原本莊嚴神聖的祭天台魔氣沖天。

將我們困住的金色大陣，根本不是什麼祈福陣法，而是一座以上古符文構建的、專門用來汲取神魔本源的煉化大陣。

金光之下，暗紅色的魔紋迅速蔓延。

陣法比我想像得要複雜，我以為我準備得萬無一失，卻還是著了元屠的道。

或許這一世多了我的存在，元屠改變了策略。

台下的眾神一片譁然，驚恐萬狀。

「是魔尊元屠！他竟然沒死！」

「天帝……那真正的天帝呢？！」

「快！快破陣！」

一切都晚了，整個祭天台早已被元屠布下了天羅地網，他的魔眾不知何時已經潛伏在眾神之中，此刻紛紛現出原形，與天庭的神將們廝殺在一起。

整個天界陷入了一片混亂的血戰之中。

元屠撕下偽裝，露出了他青面獠牙的真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陣中的我們。

「鳳離，龍夜，」他舔了舔猩紅的嘴唇，聲音里充滿興奮，「別掙扎了。能成為本座登頂三界主宰的基石，是你們至高無上的榮耀！」

「天帝都不能與本尊抗衡，你們這群螻蟻，就趕快放棄抵抗吧。」

說著，他幻化出六隻手臂，齊齊掐動法訣，整個煉化大陣瞬間加速運轉！

20

我只感覺體內的鳳凰真火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吸力向外拉扯，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身旁的龍夜情況比我更糟。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上不斷地冒出黑色的混沌魔氣，魔氣不受控制地被大陣吸走，匯聚到元屠的體內。

「鳳離……走……」

龍夜咬著牙，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我面前，想把所有的吸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元屠！」

我鳳目圓睜，毫不猶豫地引動了本源神火！

金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化為一隻巨大的火鳳，狠狠地撞向那金色的囚籠。

這大陣是元屠準備了萬年的手筆，專門克制神魔之力，我的鳳凰真火撞在上面，只激起一陣漣漪，便被迅速煉化。

「哈哈哈！沒用的！」元屠狂笑道，「鳳離，你的凈化之力，只會讓本座的魔功更加精純！乖乖成為我的補品吧！」

他說著，加大了陣法的威力。

龍夜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力量。

他仰天長嘯，身體在黑氣中迅速膨脹。

一聲足以震裂天穹的龍吟響徹三界。

玄黑巨龍出現在祭天台上，正是曾在我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魔龍的模樣。

他的龍翼一振，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煉化大陣被他硬生生撐開了一道裂縫。

「鳳離！快走！」

龍夜的聲音在我的識海中響起，帶著焦急。

我看著他，那雙原本純凈的金色豎瞳被毀滅欲染得一片赤紅。

他的理智正被魔龍的本能迅速吞噬。

走？我怎麼可能走！

「龍夜！停下！」

我飛身上前，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元屠看到龍夜爆發出全部的力量，非但不驚，反而更加興奮：

「來得好！就讓本座看看，這混沌之源究竟還有多強！」

他咆哮著，魔身與龍夜的龍軀撞在了一起。

21

整個九重天都成了他們的戰場。

龍夜化身的魔龍，一舉一動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一口龍息能將一片天宮化為虛無，一記甩尾能將一座浮空仙山抽得粉碎。

而元屠作為上古魔尊，實力同樣深不可測。

他與龍夜斗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天界在這兩股至強力量的碰撞下，開始寸寸崩塌。

空間裂縫在空中肆虐，無數仙家在力量的餘波中形神俱滅。

我心痛如絞。

我看著那個為了保護我，而逐漸被毀滅本能吞噬，雙眼變得越來越赤紅的龍夜。

我想起了孵蛋時，他在我噩夢中的每一次肆虐。

我終於明白，那不是預言。

那是他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

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會變成這副模樣，會傷害到我，會毀滅這個有我存在的世界。

「龍夜……」

我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我心神激盪之時，戰場上的局勢風雲突變。

元屠久攻不下，顯然失去了耐心。

他虛晃一招，逼退龍夜，六隻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柄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魔劍。

「混沌魔龍，你終於又是本座的了！」

他獰笑著，用盡全身魔力，將那柄魔劍刺向了龍夜的逆鱗之處。

「不！」我失聲尖叫。

龍夜發出自出生以來最為痛苦的吼叫。

他的理智完全消失了。

無差別的毀滅之力從他體內爆發。

那股力量朝著整個三界無差別地席捲而去。

他徹底失控了。

22

混沌之力是萬物歸於虛無的本源。

它化作黑色的風暴，席捲了整個九重天，所過之處，仙山崩塌，星辰隕落，一切都化為齏粉。

台下的眾神發出絕望的哀嚎，卻連逃離都做不到，瞬間就被那毀滅的風暴吞噬。

元屠也被這股失控的力量驚得面色大變。

他拔出插在龍夜心口的魔劍，試圖抵擋，卻被震得連連後退，魔身之上也出現了道道裂痕。

「瘋子！你這個瘋子！」他驚怒交加地吼道，「你想拉著整個三界同歸於盡嗎？！」

龍夜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被混沌的毀滅本能所淹沒。

那雙赤紅的豎瞳里，再也沒有了我的倒影，只剩下對一切生靈的憎恨與暴虐。

他要毀掉這個讓他痛苦的世界。

我看著他，看著被黑色閃電纏繞的魔龍之軀，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想起了那個破殼而出、沖我奶聲奶氣叫娘的小泥鰍。

想起了那個會黏在我身後、像條小尾巴的黑衣少年。

想起了那個會在雷雨夜害怕地往我懷裡鑽的膽小鬼。

也想起了那個在浴池裡笨拙又偏執地對我說「你是我的」的青年。

他不是煞星。

他只是我親手孵化，又親手養大的，會因為我一句話就開心或難過的小黑龍。

「元屠……」我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同樣在毀滅風暴中苦苦支撐的魔尊，「你錯了。」

元屠警惕地看著我：「你什麼意思？」

「你不該傷害他。」我的聲音很輕，「因為，他是我的人。」

說完，我不再看他。

我閉上眼，最後一次在心中描摹著龍夜的模樣。

小黑龍，別怕。

23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天帝所說的，這一世的存亡取決於我的選擇。

我睜開雙眼，展開鳳凰真身，金紅色的神羽在破碎的天地間舒展開來，照亮了整個三界。

我引動了自己本源的涅槃之火，振動雙翼，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風暴的中心。

「鳳離！你瘋了！」

元屠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龍夜也感受到了我的靠近，他那雙赤紅的豎瞳轉向我，發出了警告的低吼。

我沒有停下。

我穿越了那足以撕裂一切神魔之軀的風暴，來到了他的面前。

用我那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大的鳳凰之軀，溫柔地將他的魔龍之軀整個包裹了起來。

就像當初我將那顆冰冷的蛋抱在懷裡時一樣。

魔龍在我懷中掙扎，毀滅之力撕扯著我的身體和神魂。

我忍受著那足以讓神魂俱滅的劇痛，將他抱得更緊。

我將我的額頭輕輕地抵在他布滿堅硬鱗甲的額頭上。

「小黑龍，別怕。」

「我在。」

他赤紅的豎瞳里閃過掙扎和迷茫。

我笑了，催動了全部的涅槃之火！

金色的火焰穿透了堅硬的龍鱗，流淌進龍夜的四肢百骸，一點一點洗刷他體內不受控制的混沌之力，撫平他的痛苦和怨恨。

元屠在鳳凰神火純凈的凈化之力下，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從龍夜身上汲取的混沌魔氣，此刻卻成了引火燒身的劇毒。

他被天道反噬，魔身在金色的火焰中化為飛灰。

「不！」

在一聲不甘的怒吼中，這個攪動了三界三世風雲的魔尊，再次形神俱滅。

火焰漸漸散去了。

崩塌的天界停止了毀滅，肆虐的風暴也歸於平靜。

巨大的魔龍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身穿黑衣、渾身是傷的俊美青年，他跪在虛空中，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流光溢彩的鳳凰蛋。

24

三界之戰落下了帷幕。

魔尊元屠形神俱滅，真天帝的神魂得以解脫，在玄尊和眾神的幫助下，重塑仙身，回歸帝位。

破碎的九重天在創世神力的自我修復下，萬物復甦，一切秩序都在重建。

那場毀天滅地的浩劫仿佛一場遙遠的噩夢。

這場噩夢的終結者，混沌魔龍龍夜，卻成了三界之中最孤獨的存在。

天帝感念他最後並未真正毀滅三界，也感念我的犧牲，並未追究他的身份。

甚至，在眾神的推舉下，有意將這撥亂反正的無上功德加於他身，傳位於他。

「龍夜，」重歸帝位的真天帝看著階下那個神情淡漠的青年，聲音帶著幾分滄桑和和藹，「你擁有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又與鳳離神君一同拯救了三界，這天帝之位，非你莫屬。」

龍夜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曾經的偏執與瘋狂，只剩下平靜。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我不要。」

在眾神錯愕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捧出了那顆鳳凰蛋。

「我只要她。」

說完, 他沒有再理會任何人的挽留, 轉身離開了凌霄寶殿。

他拒絕了天帝之位，也拒絕了眾神的敬畏。

他回到了那座被戰火波及, 卻又被鳳凰真火最後的神力守護下來的棲梧山。

他終於長大了。

新的梧桐殿終究還是建成了。

用的是那十萬年的梧桐神木，比元屠許諾的任何時候都要華麗、都要宏偉。

殿內的每一處雕樑畫棟，都流轉著溫暖的神光。

可這神殿，卻只有一個主人。

龍夜將那顆鳳凰蛋安置在了大殿中央的巢穴里。

從此，他再也沒有離開過梧桐殿半步。

他用自己的龍息, 日夜溫養著那顆蛋，就像我曾經對他那樣。

他逼出自己的心頭血，小心地喂給那顆蛋，就像我曾經不顧一切地救活他那樣。

25

歲月流轉, 千年萬年, 不過彈指一揮間。

天界的神仙換了一代又一代, 關於混沌魔龍和鳳凰神君的故事，也漸漸變成了古老的傳說。

只有棲梧山上那座終年籠罩在溫暖金光中的神殿，和神殿里那個永遠一身黑衣、守護著一顆蛋的孤寂身影。

這一幕提醒著世人，那場驚天動地的愛與犧牲，曾真實地發生過。

龍夜不再是魔龍，他只是一個……守蛋人。

他每天都會抱著那顆蛋，坐在梧桐樹下, 用溫柔的聲音, 一遍⼜一遍對它講述著他們之間的故事。

「第⼀次見你，你嫌我丑, 罵我是⼩怪物。」

「你給我喂了⼼頭血，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就是你。所以，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燒了雷部仙君的胡⼦, 你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轉過⾝，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對不起，鳳離, 我不該闖進你的浴池。可是,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已經長⼤了, 可以保護你了……」

他輕撫蛋殼, 眼眸⾥盛滿了溫柔。

「鳳離, 你說過, 我的力量是用來守護家的。你走了, 這個家就空了。」

「你快回來，好不好？」

⼜是⼀個千年後的清晨。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 灑下斑駁的光影。

⻰夜像往常⼀樣, 抱著那顆金⾊的鳳凰蛋坐在樹下，低聲說著話。

突然, 他懷⾥的蛋輕輕地震動了⼀下。

⻰夜的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懷裡的蛋。

那光滑如⾦⽟的蛋殼表面，浮現出了⼀道細如髮絲的金色裂紋。

龍夜睜大雙眼, 他盯著那道裂紋，仿佛看到了整個世界的璀璨星光。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冰封了所有情感的俊美臉龐上, 綻開了⼀個笑容。

那笑容洗盡了所有的戾氣與孤獨，驅散了萬年的等待與寂寞。

只剩下溫柔。

「鳳離，你終於要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