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家裡信奉男孩兒要窮養。
於是陸湛住出租屋,頓頓吃饅頭鹹菜。
我看不下去,偷偷對他好。
陸湛卻以為我在追他。
他冷著臉拒絕:「我不需要你的施捨,也不會同意你的追求,放棄吧。」
我失望放棄,自覺和他保持距離。
直到高考後,陸湛金榜題名,這才得知自己家裡有礦。
他一反常態天天圍著我轉。
他朋友疑惑:「陸哥你不是討厭她嗎?」
陸湛:「誰說的?」
「你陸哥現在有錢了,必須狠狠倒貼!」
我:?
01
「陸哥,她又來了。」
我站在陸湛班級門口,手裡拎著飯盒。
頂著所有人揶揄打趣調侃的目光,等待著陸湛出來。
聽到同學的提醒後,陸湛果然從題海中抽身,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先是一愣,隨即狠狠皺起了眉頭。
現在是大課間,人來人往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伸出手朝陸湛招呼了一下。
言外之意是:快點來。
陸湛的同班同學打趣我:「這不是四班的辛明月同學嘛,又來給陸哥送東西吃了?」
「說什麼呢,怎麼能喊同學,明明是我們陸哥的……」
一陣鬨笑聲響起。
我沒聽明白他們笑的是什麼,只是著急地喊陸湛出來。
這是我特地讓家裡的趙阿姨做的飯菜。
都是陸湛喜歡的口味。
眼見我的臉越來越紅,陸湛終於起身出來了。
他不耐煩地驅散開圍觀的眾人,把我拉到樓梯間。
我獻寶似的舉給他。
「陸湛,你上次不是說排骨好吃嗎?我這次給你帶了好多。」
陸湛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我瑟縮了一下身子,莫名有點心慌。
平心而論,陸湛長得很有侵略性。
尤其是他不笑的時候,臉上更凶了。
我不知道哪裡惹到了他,只能小心翼翼試探:「陸湛,你生氣了嗎?」
陸湛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突然說:「辛明月,你為什麼總給我帶飯,我可以自己刷飯卡去食堂吃。」
我想了想,笑著說:「食堂的飯菜重鹽重油,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的,我們家的飯都是經過營養師評估過的,對身體更好呀。」
陸湛的臉色突然難看了起來。
我看了眼陸湛凸起的骨節,突然有些心疼。
握住他的手說:「叔叔阿姨忙著工作,你總是敷衍自己的三餐,你看你都餓瘦了。」
下一秒,陸湛突然甩開我的手。
「你以後還是不要給我送飯了。」
02
陸湛走了。
我的飯盒不小心灑了一地,被路過的教導主任看到後狠狠批評了一通。
他讓我寫一份檢討,再把地面清理乾淨。
我眼眶有些酸,但還是忍住了。
等結束打掃任務後,已經上課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陸湛突然生氣。
但想來應該是我哪句話不小心惹怒他了。
難道是不想被同學起鬨?
還是吃膩了菜飯的口味?
想了想,我決定晚上放學的時候仔細問問他。
上完最後一節課,我在校門口等陸湛。
他穿著乾淨的校服,背挺得直直的。
我看到他,眼睛一亮。
「陸湛,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說著,我指了指我爸新買的那輛黑色的車。
陸湛的目光將我家車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然後重新看向我。
「不用了,我騎車回家。」
陸湛的車指的是那輛老舊的自行車。
也不知道陸叔叔從哪搞來的,上面滿是鐵鏽,騎起來又吵又響。
我趕緊拽住他的手。
半是懇求半是強迫:「走嘛走嘛,我家車更快一點,你難道不想快點回家嗎?」
陸湛眉眼間隱隱壓抑著怒氣。
「辛明月,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聲音不大。
但足以讓我愣住。
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和他有說話的機會。
他的班是火箭班,學習量很重。
再加上陸湛本身就很愛學習,連課間休息也不忘寫題。
我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和他說話。
可陸湛根本沒有給我第二次開口的機會。
他直接朝著他的小自行車走過去。
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給我。
我想詢問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我心裡悄悄罵他:
「臭陸湛,這麼冷漠幹什麼!」
03
我和陸湛是青梅竹馬,從小玩到大。
只不過,我們兩家的距離有點遠。
每次去找他玩,都要坐好久好久的車。
原本我們兩家是相鄰的兩座別墅。
但陸湛五歲那年,陸叔叔決定要窮養陸湛。
我爸媽當時都極力阻攔。
可陸叔叔毅然決然地說:「男孩必須要窮養,從小就要煉其心志,勞其筋骨,讓他吃得起苦,經得起累。」
於是,五歲的陸湛搬走了。
搬到了個很小很黑的出租屋。
那個出租屋我去過,是個水泥毛坯房。
本就背陽的位置,又因昏暗的燈光而顯得像個巨大的捕獸籠。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而陸湛就在這樣小小的、擁擠的房子裡度過了十幾年。
甚至衣食住行都十分窘迫。
我不理解。
窮養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麼陸叔叔一定要創造這麼極端的環境。
後來聽我爸媽說,陸湛原本有個大哥。
因為經歷了一些感情上和工作上的挫折,一時想不開跳樓了。
陸叔叔把原因歸結為內心世界太脆弱。
所以硬是和阿姨拼了個二胎,生下了陸湛。
我爸媽還特地告誡我,千萬不能把這件事告訴陸湛。
要不然陸叔叔就要不高興了。
我只能點頭答應。
可又忍不住可憐陸湛。
明明本該是天之驕子的他,卻被迫在這樣光線條件極差的小屋子裡長大。
而我明明知道一切,卻只能袖手旁觀。
這種知道真相卻不能開口的感覺太折磨人了。
所以我只能悄悄地用自己的方式對陸湛好。
小的時候,我會把自己的零食留一半給他。
長大後,我就總是邀請他來家裡玩。
陸湛每次紅著臉接受的時候都很可愛。
後來慢慢上了初中,陸湛就很少來找我了。
我不太在意,只當他不想大老遠來找我。
所以我就經常黏著他。
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陸湛了。
他長得好,學習也好。
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卻對我很特殊。
我喜歡上他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在心裡默默決定:等高考完,我就向他表白。
畢竟,陸湛似乎也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可是現在,我開始動搖了。
陸湛他……真的喜歡我嗎?
04
次日是周末。
我媽說要去和陸叔叔一家吃飯。
與往日一樣。
選在了一家普通的菜館。
進了包廂後,我向陸叔叔和陸阿姨打招呼。
他們依舊做戲做得萬無一失。
從頭到腳都衣著陳舊。
我禮貌一笑,坐在了我媽旁邊。
長輩們在聊天的時候,我看見桌上有一瓶枇杷水。
主動開口道:「阿姨,陸湛不是對枇杷過敏嗎?我去讓服務員換個水。」
陸阿姨下意識說:「陸湛?他不過敏啊。」
我臉上的笑意突然僵住。
沒等我再開口,上廁所的陸湛突然回來了。
我重新坐回位置,思緒卻亂成一團毛線。
上周天氣降溫。
我注意到陸湛連續幾天都咳嗽不止,便從家裡帶了自製的枇杷膏,趁沒人時放在他桌上。
還附了張便簽:「這個效果很好,試試。」
可第二天,他卻把那瓶枇杷膏原封不動放回了我的桌上。
我疑惑地找到他時。
陸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謝謝。不過我對枇杷過敏,以後別麻煩了。」
思緒回籠。
我有些茫然。
明明不過敏,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
我抬眼看向陸湛。
他沒看我,臉色依舊是淡淡的。
但我了解他。
陸湛這是在不高興。
我想不明白,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飯桌上的話題不知何時扯到了我們兩個准高考生身上。
陸叔叔問我以後想去哪裡上大學。
我下意識看向陸湛。
可陸湛卻偏移了目光。
我心臟一漲,有些落寞地垂頭。
我回答:「都可以,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和陸湛一起。」
我沒敢抬頭看陸湛的臉色。
但聽到陸叔叔打趣我和陸湛關係好。
以前確實關係好。
可現在,我也不太確定了。
我好像看不懂陸湛了。
陸叔叔問陸湛怎麼想。
我聽到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專注自己就好。」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深刻的無力。
這句話好似專門說給我聽的。
陸湛是在告訴我:他不想和我一起。
05
第二天我是紅腫著眼醒來的。
床頭櫃放著兩雙羊毛手套。
現在天氣冷了,他騎著自行車上學肯定會冷。
我這才買回來準備送給他。
想了想,買都買了,還是送給他吧。
熟悉的大課間,我把禮物盒打包好,準備提著送給陸湛。
剛走到他班級的門口,我就聽到陸湛在和別人聊天。
「陸哥又收到情書了,真羨慕。」
「要我說,還是這種含蓄的方式最好了,四班那個辛明月每天都跑過來,跟個舔狗似的。」
「誰說不是呢,陸哥都煩她煩得要死了,還上趕著送東西。」
「要不是陸哥維護小女生的自尊心,早就拒絕她了。」
「就是,陸哥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考清北就指望著陸哥呢,哪有心思理會辛明月的追求。」
我怔怔站在班級的後門口。
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們的話。
可全程,陸湛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是默認了嗎?
我確實喜歡陸湛。
可我也知道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就算要追求,也是高考之後的事情。
我現在做的事情,不過是想讓陸湛生活得好一點點。
他憑什麼認為我在追求他。
我氣得眼睛都紅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早知道……就學兩句罵人的話了。
這時,不知道是誰看到了我。
陸湛經人提醒,緩緩轉過頭看到了我。
在看清我眼淚的一瞬間,立刻沖了出來。
我不想在這個難堪的時候看見陸湛。
於是頭也不回地朝樓下的花園跑去。
可陸湛卻追了出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辛明月,你怎麼了。」
06
我止不住地想哭,死死咬著唇。
陸湛拿出紙巾幫我擦乾眼淚。
「你別哭,發生什麼事了。」
說完,陸湛低頭瞥見了我的禮物盒。
他臉色有些沉:「這是什麼,又是送我的?」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拿著羊毛手套。
我重重呼出一口氣,只想趕緊把東西給他,然後離開。
「對,給你,騎車的時候可以戴。」
但陸湛卻沒接。
他靜靜看著我,語氣漠然:「我有手套,用什麼都一樣。」
我咬了咬唇,看著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