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少年時完整後續

只覺得他好陌生。

心臟像是被攥緊了，呼吸不上來。

我視若珍寶、包含心意的東西，在他看來，根本是不需要的東西。

直到此刻，我終於清晰地感覺到。

我和陸湛對彼此關係的認知，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沉默了幾秒，我哽咽著聲音問：

「陸湛，為什麼總是拒絕我？我們以前不是好好的嗎？」

陸湛皺著眉，注視著我的臉。

過了好半天，才疑惑道：「所以，你真的在追求我？」

我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卻被陸湛打斷。

他義正辭嚴地拒絕：「我不需要你的施捨，也不會同意你的追求，放棄吧。」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施捨？

施捨！

我這麼久以來對他的好，在他眼裡竟然只是施捨和可憐？

我不圖回報的真心，於他而言竟是擺在明面上的救濟？！

原來。

我自以為是的好，竟然時時刻刻傷害他的自尊心。

怪不得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只有陸湛一個人繃著臉色。

怪不得每次我邀請他去我家玩的時候，陸湛都會別彆扭扭地拒絕。

怪不得我順手幫他一起買教輔後，他死活都要把那幾張毛票塞我手心。

我突然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覺得可笑。

我目光複雜地看了眼陸湛。

隨後平靜地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07

陸湛覺得最近辛明月好像變了。

他以為她會和以前一樣，過幾天就好了。

畢竟辛明月總是這樣。

從小到大，只要他稍微皺皺眉，她就會圍著他轉，變著法子哄他開心。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辛明月每天早上不會再故意假裝偶遇，然後塞給自己一盒精緻的早餐。

大課間也不會再來三樓找他。

連放學後也不會再等他。

甚至不小心撞見了，她也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

陸湛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改變。

但卻看不清、抓不著。

是還在生氣嗎？

腦子裡不免又浮現出那天辛明月通紅的眼睛。

很像小兔子。

她嘴硬著說出以後不會再煩他的話。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分明寫著委屈。

陸湛知道，辛明月是個很執著的女孩。

他還記得 15 歲生日那天下起了暴雨。

辛明月執拗地要親手把生日禮物送給他。

於是硬是不顧家裡人阻攔，將自己淋成了落湯雞，這才把禮物交到他手裡。

陸湛那時候就很清楚——自己對辛明月來說是不同的。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辛明月會討厭自己。

陸湛想，大概是那天的話說重了吧。

畢竟還是個小女孩，還是要面子的。

想了想，他決定在周末的時候主動去哄哄辛明月。

回到了家，屋子內依舊黑壓壓一片。

哪怕在這間閉塞的出租房裡生活了十幾年，他仍會感到壓抑。

陸湛不理解。

父母的工資雖然不算高，但也足夠家中開銷。

為什麼偏偏要死磕在這個破出租屋。

明明可以換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他的父母卻偏執地蝸居在此。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家，讓陸湛感到難堪和窘迫。

他不敢邀請辛明月來家裡玩。

不敢和別人打視頻，因為怕打視頻的時候露出家裡髒兮兮的水泥牆。

甚至多次婉拒了班主任家訪的請求。

陸湛害怕。

害怕他在學校辛辛苦苦維持的形象坍塌。

他厭惡自己的家，討厭把窮酸的一面暴露給別人。

可辛明月呢。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毫無分寸感地介入他的世界。

讓他的貧困、他的難堪、他的窘迫都暴露在她眼底。

自卑像藤蔓一樣纏緊心臟，卻開出了有毒的花。

陸湛發現自己不再是單純的難過或羞恥。

而是一種混合著憤怒的扭曲心態。

既然他無法擁有，那不如一開始就推開。

既然遲早要被看輕，不如他先豎起高牆。

所以他開始漠視辛明月。

甚至拒絕她的好意，試圖把她越推越遠，直到一個安全距離。

可為什麼推開之後，看見她真的轉身離去。

心裡卻像被挖走了一塊？

陸湛想：沒關係，辛明月不是個記仇的人，只要哄哄她。

哄哄她，就好了……

08

「辛明月！」

聽到聲音，我下意識回頭。

陸湛就站在不遠處。

我眼底沒什麼波動，站在原地沒動。

等他走到我面前，我才緩緩開口：「有事找我嗎？」

陸湛的神情看起來似乎很糾結。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抬腕看了眼時間，催促道：「快點說可以嗎？」

陸湛臉色一愣，攥了下拳頭。

「那天，我說話重了，你別鬧脾氣了。」

我皺了皺眉。

本想糾正他：我並不是在鬧脾氣，而是看清了他。

但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我退後幾步，拉開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

點頭對他說：「好，還有什麼事嗎？」

陸湛表情空白幾秒，好半天，才囁嚅道：「今天周末，要去圖書館學習嗎？」

我恍了恍神。

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很喜歡和陸湛一起學習。

他成績好，腦子又靈活，輔導人的方法特別有效。

但他不肯來我家，也不願意帶我去自己家。

我們就總是相約在圖書館。

但自從升入高三以來，我們就再也沒去過。

我回過神，對他搖了搖頭。

「不了，我周末有自己的安排。」

「而且，沒必要總是綁在一起學習，效率不高。」

說完，我沒再看陸湛的反應，轉身離開。

手機上，我爸給我預約的名師高考衝刺班老師已經在催我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我的未來。

不會再和陸湛有一點關係。

09

高三的時間像是被按了加速器。

寒假我們只放了十天的假。

除了春節當天，我一直泡在學習室。

期間陸叔叔和陸阿姨帶著陸湛來了我家。

我只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再也不看陸湛一眼。

開學後第一次測試，班主任震驚於我成績的飛速進步，將我調到了火箭班。

當天，就有人背著我竊竊私語。

「沒想到啊，辛明月居然這麼喜歡陸哥。」

「可不是，怒提 100 分追愛，她超愛。」

「不過陸哥很煩她的，哪怕她成績再好也追不上陸哥。」

「嘁，仗著自己家有幾個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唄。」

我有點煩躁。

可深知自己如果去解釋，肯定會越描越黑。

索性兩耳一閉。

但別人的話尚且能屏蔽。

可同一班級內，我和陸湛抬頭不見低頭見。

實在是避無可避。

「辛明月，為什麼給你發的消息，不回復？」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言簡意賅：「忙。」

陸湛皺了皺眉，還想說些什麼。

我開口打斷：「有什麼事，可以高考之後再說嗎？」

他答應了。

百日誓師那天，學校讓每個人寫一個心儀的大學。

我隨手寫了個遙不可及的目標院校。

結果那天放學後，陸湛攔住了我。

他眼底似乎有什麼雀躍的東西呼之欲出。

「你想和我去一個大學對嗎？」

我有點迷惑。

寫了一下午理綜的腦子沒轉過來。

陸湛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辛明月，之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那樣和你說話，我向你道歉。」

「但你也不要鬧脾氣了，那樣就不可愛了。」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陸湛似乎和我報了同一所大學。

這是什麼鬼巧合。

剛準備甩開他的手，我就看見了我家的車。

陸湛也看見了，連忙說完最後一句話：

「辛明月，等高考後，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說完，他走了。

我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深受其擾。

於是我向我爸提出居家學習。

我爸沒什麼意見。

畢竟現在都處於衝刺階段。

學校只能顧及大部分同學的情況，不能做到專精講解。

與其去上課，倒不如請名師來家裡。

那天之後。

我和陸湛沒有再見過了。

他發來的消息我也一次都沒有回覆過。

聽我爸媽閒聊的時候，他們說陸叔叔和陸阿姨最近很焦慮。

我隨口問：為什麼。

他們說陸湛最近情緒不知道怎麼回事。

幾次考試的成績明顯下滑，可能無緣清北了。

我愣了愣，但什麼都沒說。

10

六月熾熱，高考如期而至。

最後一門結束，所有人如釋重負。

歡呼、擁抱、哭泣。

人群中，我看到了陸湛。

他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我先他一步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

仿佛在看一個即將擦肩的普通同學。

我轉身，匯入離開的人流。

高考結束了，陸叔叔苦心瞞他的一切也能重見天日了。

差不多一周後，陸湛重新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一時有些恍惚。

竟認不出他來了。

眼前的陸湛光鮮亮麗，每一根髮絲似乎都做了精細的打理。

全然不似以前那個穿陳舊衣服、眉宇間總帶著陰鬱和緊繃的少年。

我愣了會兒，緩緩開口：「你……」

陸湛先我一步：「辛明月，我都知道了。」

他看起來很真誠，話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以前是我誤會了，是我混蛋，現在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家裡的事，還有，你對我的好。」

我沉默地看著他。

心臟像是突然被細線扯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知道了？

那又如何？

我平淡地看著他：「所以呢？」

他似乎沒察覺我的冷淡。

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

陸湛深吸一口氣。

聲音里壓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和近乎討好的笨拙。

「明月，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像以前那樣……不，比以前更好，我現在可以對你好了，我可以……」

後面的話我沒仔細聽。

我的關注點在前面兩個字上。

他用了「明月」，而不是連名帶姓的「辛明月」。

以前關係好的時候，他偶爾會這麼叫。

我搖搖頭，打斷他。

「不需要了，陸湛，你不用這樣。」

之前對他好，是因為在乎他。

可現在我連他遲來的道歉和補償都不想接受。

陸湛的臉色一白，急忙道：「明月，我說的是真的，我那時候只是太自卑，太要面子，怕你可憐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說了混帳話，傷了你的心，明月，我真的後悔了。」

陸湛的道歉聽起來很誠懇。

眼底甚至有隱約的水光。

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心裡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陸湛。」

我認真地叫他的名字，眼神很平靜。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我們只是認知不同，走的路也不同了。現在高考結束了，我們都該向前看。」

11

那天陸湛最後說了什麼來著？

哦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