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懷孕 12 周,沈見微去醫院辦理孕期建檔。
「沈女士,證件無效,系統顯示您的婚姻狀態是未婚。」
沈見微愣了愣,聲音輕柔地反駁:「我和我丈夫已經結婚三年了,是不是系統顯示錯誤?」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將那本紅艷的證件還給她,神情中帶著些憐憫,「男方確實已婚,但配偶欄的名字叫江夏。」
「登記日期……」工作人員看了看她的神色,尷尬道,「只比你這個早一周。」
沈見微溫和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1
江夏。
祁家二房夫人的私生女,也是祁明嶼的狂熱追求者。
大學畢業那天,江夏用一杯酒把沈見微送進了醫院,另一杯酒把祁明嶼送進了她自己的房間。
祁明嶼沒有如江夏的意與她發生關係,而是直接將衣衫不整的她扔出酒店,自己泡了一整夜的冷水。
清醒之後得知沈見微差點因為藥效失明,更是直接搞黃江家好幾個項目,讓江家損失了十幾個億。
是祁二夫人找到沈見微求情,祁明嶼才放過江夏。
當時他是怎麼說的呢?
「跪在見微面前磕頭認錯,什麼時候磕暈過去,什麼時候停止對江家的攻擊。」
那之後,江夏被江家管著,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但前幾天去祁明嶼的公司,她看見了江夏。
祁明嶼向她解釋,江夏是靠自己的能力進的公司。
祁二夫人苦求他別太苛責,給江夏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心裡不舒服,可是想到祁二夫人對她的好,也沒說什麼。
可現在事實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祁明嶼娶了江夏。
沈見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一路上她都陷在回憶里。
14 歲紅著臉為她購買人生的第一包衛生巾的祁明嶼。
15 歲熬三個月給她打造蔓延百里的盛放花海的祁明嶼。
她身體不好就投資百億專門為她設立研究所。
全球直播的求婚,揮灑千億的婚禮,她在百萬花海和漫天煙火的見證下,無比確信眼前跪地給她戴戒指的人會讓她一輩子幸福。
可是很快這些回憶都被江夏的面孔取代。
那夜酒店,祁明嶼真的沒碰她嗎?
那之後,他嘴上說著不准江夏再靠近他,可是夜裡他們也抵死纏綿嗎?
結婚一周前……
在和她求婚的同一天,他就和江夏領了結婚證。
痛苦如潮水般淹沒沈見微,她感覺自己喘不過氣。
螢幕上亮起祁明嶼的名字,沈見微等了很久才接通。
「微微,這次出差我給你找到了塊千年古玉,你肯定喜歡,乖乖等我回來。」
沈見微「嗯」了一聲,終究還是忍不住問。
「祁明嶼,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她滿腦思緒混亂。
她想,如果祁明嶼願意現在就承認,只要他和江夏斷了關係,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祁明嶼短暫地停頓之後:「微微……你都發現了?」
「其實出差延遲了,我要晚幾天才能回。老婆你放心,我一定潔身自好,繼續杜絕所有女人的靠近。」
沈見微痛苦地閉上眼睛,掛斷電話。
她回了家,蜷縮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收到了幾條匿名信息。
附件解碼後有視頻和錄音。
視頻是偷拍的角度,昏暗的包廂里,祁明嶼穿著他們一起挑選的情侶襯衫,抱著懷裡的女人吻得動情又深入。
女人在偏頭時露出了半張臉……正是江夏!
她機械地打開那段錄音,祁明嶼和他兩個發小的聲音鑽了出來。
「嶼哥,你不會對江夏這個小雜種動真情了吧?就不怕見微知道了生氣?」
祁明嶼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面孔。
「不知道,以前確實不喜歡江夏,覺得不要臉。但……不要臉有不要臉的好處,床上放得開。」
「一張結婚證而已,她既然想要,給就給了。」
「對我而言,見微才是我唯一的夫人,結婚證上的名字代表不了什麼。」
祁明嶼熄了煙,語氣冷凝。
「這事誰敢讓見微知道,我就讓誰生不如死。」
最後一句的語氣低沉陰鷙,透出來的涼意從沈見微的手腳蔓延到心口。
眼淚連通全身的感官,痛得她蜷縮在床上絕望地喘息著。
她以為自己會嘶吼哭嚎,卻發現呼吸都會刺痛神經。
沈見微無神地望著虛空,形如朽木。
心口和腹部一齊抽痛,冰冷的手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想到那張孕檢單,淚淌過臉頰浸入枕頭裡。
祁明嶼同一天向她求婚又跟江夏領證,那麼多人都知道,只有她是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他既不願意放過她告訴她真相,又想在江夏那裡感受放縱的刺激。
18 歲的祁明嶼跪在她父母的墓前發誓一輩子只對她一個人好,28 歲的他卻一邊用假結婚證哄著她一邊出軌別的女人。
或許祁明嶼已經忘記,她當時在父母墓前給他的回答。
如果他變心辜負了她,她不僅會離開,還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沈見微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下定決心後聯繫了兩個人。
2
沈見微先聯繫私人醫生預約流產。
隨後找到另一個聯繫人的備註,打通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那邊沒有說話,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沈見微先開口:「十天之後帶我離開,抹去我在國內的所有痕跡,我會兌現我的承諾。」
臥室門被到家的祁明嶼打開,高大的身形逆著光踱步進來。
見沈見微面色慘白,祁明嶼眉眼瞬間染上了焦急,疾步上前將她攬入懷裡。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這就叫醫生過來!」
擔憂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沈見微沒有掙扎,順著衣袖握住祁明嶼的手。
「我沒事,就是太想爺爺,哭了一場。」
她掩飾著自己的痛苦,祁明嶼一臉心疼地抱緊她。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爺爺。」
沈見微搖頭:「等你過完生日再去吧,我想先準備給你的禮物。」
祁明嶼輕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很期待,但又不想你太費心神。」
想到那張孕檢單,沈見微的心臟被揪了一下。
暖意從手上傳來,她看向祁明嶼帶回來的那塊古玉。
「喜歡嗎?」祁明嶼柔聲詢問。
沈見微沒有回答他,而是取下自己的玉佛給祁明嶼戴上。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遺物,我從不離身,現在把它送給你,只要你不騙我,就會一直保佑你平安如願。」
祁明嶼緊握住沈見微的手,低頭去吻她的唇角,聲音溫柔又寵溺。
「謝謝寶寶,那你安心修復這塊古玉,它一定能成為你最好的作品,我去給你熬養生湯,睡前先喝一點。」
沈見微披著薄外套起身,靠在樓梯扶手上看祁明嶼忙碌的身影。
他以前從不下廚房,因為江夏給她下毒的那杯酒,他把控了她所有入口的東西。
沈見微記得他手腕有一道疤痕,那是第一次給她熬湯時手忙腳亂不小心燙傷的。
有一次在國外出差,聽說合作方對古建築很有研究,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虛心請教,驚得對方連忙找來了兩個專業的研究員。
祁明嶼不僅沒有拒絕,還直言是為了學習了解妻子的專業,臉上的愛意與平日那個冷臉總裁判若兩人。
祁明嶼是完美的愛人,那些愛曾經全部歸她獨有。
而如今……
她看著那個挑眉接起電話的男人,封閉的心臟再次被撕扯開,她竭力維持著自己的表情。
「寶寶,公司有點急事,湯我先放在這裡,你等會兒記得喝。」
沈見微靜看他離去,大門關上,她回到房間打開手機。
玉佛裝配針孔攝像頭,實時傳送到雲端備份,還能隨時定位,危急時刻可以一鍵通知緊急聯繫人並報警。
手機上的畫面雖然晃動但十分清晰。
祁明嶼果然沒有去公司,而是徑直開車去了另一座別墅。
剛進入車庫,一個女人就拉開駕駛座車門跨坐在他身上。「怎麼去了這麼久,等得我好難受。」
「路上花了點時間。」
「她能放下身段像我這樣對你做這些嗎?」
江夏嬌媚的聲音帶出了祁明嶼粗重的呼吸聲。
沈見微任由指尖陷入掌心。
再痛也比不上心裡的痛了。
畫面被江夏清涼的胸口擋住,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喘息聲。
「反應這麼大?」江夏笑得暢快。
祁明嶼帶著明顯的快意回答她:「丈夫被妻子這麼撩撥,反應不大你就該生氣了。」
3
好一個丈夫和妻子。
沈見微如同被釘死的行屍,渾身麻木,喉間充斥著腥甜。
手機脫力摔落,發出厚重的撞擊聲。
祁明嶼全心投入與江夏的刺激中,聲音低啞又急促。
「給我生個孩子。」
江夏心口微麻,壓制自己的喜意嘟囔道:「有見微姐在你讓我給你生?」
「你是我戶口本上的老婆,你不生誰生?」
江夏的笑意從眼角漫了出來,她拽住祁明嶼心口搖晃的玉佛,隨口問道:「她送的?」
「沈老爺子的遺物。」
「給我玩玩。」
「別弄壞了,我回去要戴著。」
……
沈見微掙扎著拿過手機關閉頁面。
折磨她的聲音消失,無孔不入的痛苦卻鑽得越來越深。
她想起很多年前好幾個這樣的夜晚。
父母躺在冰冷的停屍間。
爺爺在手術台上閉了眼。
沈見微失去了所有家人,只有祁明嶼一直陪著她,給了她最後的依靠。
他跪在爺爺面前發誓,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愛護她一輩子,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才過去幾年,爺爺的遺物他轉手就能給江夏隨意把玩。
戶口本上的老婆……
沈見微拽著衣襟靠坐在地上,眼淚一滴滴落下。
她想哭出聲來,卻發出了壓抑又絕望的笑聲。
「微微,我今晚得留在公司加班,不能陪你了,等我回來給你做早餐,愛你。」
微信提示音響起。
沈見微瞥過祁明嶼拙劣的謊言,撐著身體爬起來,把抽屜里的孕檢單撕碎丟進了垃圾桶里。
是她太自以為是,她懷孕對祁明嶼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驚喜。
他想養育後代的伴侶不是她,而是江夏。
沈見微麻木地將自己塞到床上。
閉眼就是祁明嶼對她的愛與縱容,睜開眼又只有冰冷的長夜。
她枯守到天明,才等到推開房門回來的祁明嶼。
沈見微閉上眼裝睡,祁明嶼輕柔地為她壓好被子,隨後點了點她的額頭。
「又想裝沒睡醒偷親我?」
「好了,老公準備了你最愛吃的早點,允許你親親我獎勵一下。」
熟悉的懷抱里有一股很淡的陌生的香味。
聽到「老公」這個詞,沈見微不受控制地反胃作嘔。
祁明嶼面色一變,摸到她冰冷的手後,語氣嚴肅地問詢:「怎麼了?你身體沒這麼差過,我這就讓醫生過來!」
沈見微按住他,「沒事,我就是有些害怕,還能不能懷孕生孩子。」
話語裡的意有所指祁明嶼感受不到,只心疼地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安撫著。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生孩子也沒有關係,過兩年挑個合適的過繼,當作親生的養著也一樣。」
沈見微的心徹底墜入冰窟。
什麼意思,她就這麼下賤,還要給江夏養孩子嗎?
祁明嶼見她的表情一反往常的冷淡,連忙放下身段撒嬌哄她。
「寶寶不想這些了好不好?我有一個準備了很久的禮物要送給你,今天就帶你去看看。」
送給沈見微的禮物是一座古建築展覽館,凝聚了祁明嶼五年的心血和愛。
展覽館裡陳列了他從全世界搜尋復刻過來的古建築,每一處都精雕細琢,由他親自把關。
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一不讚嘆驚羨。
「傳聞都是真的,寵妻狂魔照進現實啊。」
「要是有人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死也沒有遺憾了。」
沈見微聽著周圍的碎語,抬眼對上祁明嶼滿心都是她的眼神,心臟被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見微姐覺得怎麼樣?」
人群分出一條路,江夏張揚地走到他們面前。
她今日穿了條貼身的長裙,胸前的領口大方敞開著,勾勒出誘人的線條。
「三年前接手這個項目後,我用盡了心思打造這裡的每一處陳列,就為了給見微姐賠罪。」
「見微姐。」江夏無視祁明嶼和沈見微都有些異樣的神色,湊近一步挑釁地問道:「你會原諒我嗎?」
4
沈見微知道江夏指的不是當年那杯毒酒,而是祁明嶼。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欲色。
心痛到達一個峰值後似乎也會趨向失感般的麻木。
沈見微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放下,但親眼看到祁明嶼的背叛,那股綿密滯澀的苦恨還是如海浪般將她卷進了深淵。
溺亡感帶走了她臉上偽裝的柔和。
祁明嶼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對,一邊半攬著她一邊朝江夏冷聲道:「你先走,這裡沒你什麼事。」
江夏笑意盈盈地對上沈見微黯淡的眸子。
「那好吧,我先去吃點東西,不然等會兒該餓了。」
這是她對沈見微的挑釁,也是對祁明嶼的暗示。
她江夏就是能放下身段迎合祁明嶼的一切喜好,而沈見微只能變成爛在泥地里的白月光。
一個修破爛的,沒了祁明嶼,誰都能踩兩腳。
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像以前那樣裝清高。
江夏得意地持著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去。
沈見微眼前的畫面模糊又重疊,祁明嶼把之前那塊古玉放進她手裡。
「微微,這裡是為你打造的展館和工作室,以後你就可以在這裡專心修復你喜歡的各種古物。」
「你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不管什麼代價我都會給你找來。」
「我想休息。」沈見微的聲音虛弱。
她瞥見祁明嶼貼身戴在衣物裡面的玉佛。
再次提高音量強調:「我要休息,你送我去休息室。」
祁明嶼讓工作人員散開,小心翼翼地抱著沈見微到休息室。
他貼心地給沈見微倒好溫水。
見她閉著眼呼吸清淺,沒有選擇和以前一樣陪著她小憩。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寶寶,助理送了文件過來,我去處理一下。」
沈見微獨自在黑暗裡沉默。
祁明嶼以為她已經睡著了,脫下外套小心地蓋在她身上。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見微輕輕睜開眼,日光逆著她的視線照進來。
記憶里的少年與男人模糊的背影重合,只是一個迎面向她走來,一個決然離她而去。
她拿出耳機戴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扉。
「就知道你會來。」
「你自己要招我。」
耳機里的呼吸交纏,對話自然又纏綿。
兩人在給她準備的工作室里吻得火熱。
沈見微披著祁明嶼的外套,機械地走到工作室門口,自虐般聽著裡面的動靜。
門被刻意留了一道縫隙。
房間內的聲音與耳機里的聲音前後重疊。
「不行。」
江夏制止了想要更進一步的祁明嶼。
「你說話可真靈,我好像懷了。」
「真的?寶寶真棒,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江夏回應祁明嶼顯露真情的吻,心跳又快又甜,「那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這個孩子。」
「愛你。」祁明嶼的回答沒有猶豫。
「沈見微呢?萬一她也懷孕了你更愛誰?」江夏追問。
祁明嶼迎上江夏執拗的視線,笑著回她:「只有你能生下我的孩子。」
站在門外的沈見微把身上那件外套扯了下來。
衣物落地的聲響沒有驚擾到裡面沉浸在驚喜中的男人。
小腹傳來墜痛感,沈見微慘然地笑了笑。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幫他們把門拉緊。
房門關上的聲音終於被祁明嶼察覺,他心口一跳,面色瞬間冷凝,幾步走到門口厲聲質問:「誰在外面!」
5
「門沒關好,是風吹的。」
江夏在他身後安撫著,她心裡猜測是沈見微聽到了。
想到這裡,她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手中的玉佛,笑得幸災樂禍。
祁明嶼轉身走過來,她連忙收起臉上的得意,抱著他胡亂地親了兩下。
「乖一點,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祁明嶼小心地把江夏抱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又仔細檢查完自己的著裝,才去找沈見微。
回到休息室,沈見微還在睡夢中,身上的外套掉到了地上。
祁明嶼鬆了口氣。
他上前把外套撿起來放到一旁,見沈見微沒有要醒的意思,這才通知助理把文件送過來。
沈見微在祁明嶼離開後坐起來,睜著眼睛發獃。
她想起在大學的那段日子。
當時他們已經確定關係,祁明嶼還沒有這麼多工作,天天陪她上課吃飯。
江夏總喜歡跟在祁明嶼身後,而他每次發現都會直接命人把她丟出學校。
所有人都嘲笑江夏是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
祁明嶼擔心影響沈見微的心情,要求祁二夫人把江夏直接送去了國外。
「見微姐看起來不是很好。」
江夏的聲音把沈見微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沈見微看向她,被她胸前張揚的玉佛刺得呼吸一滯。
「你來做什麼?」
江夏不在意沈見微冷淡的態度,她上前拿起那塊被沈見微丟在桌上的古玉。
比對手上精緻的玉佛後,她笑出了聲。
「明嶼還真把這破爛送給你了。」
她猛地湊近沈見微,聲音意味深長:「爛得就像你肚子裡的孩子一樣。」
發現沈見微下意識護著小腹,江夏更是笑得猖狂。
她想到自己偽裝懷孕,眼底的算計再也藏不住:「當然,現在死的是我的孩子了。」
江夏端過祁明嶼給沈見微倒的那杯水,放了點東西晃了兩下,然後一飲而盡。
沈見微眼看著她臉上的血色瞬間散盡,沒多久大腿上就見了血色。
未知的恐慌感裹挾上來,沈見微想起身阻攔。
小腹卻傳來劇痛,吞掉了她說話的力氣。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夏慘白著臉跌坐在地上,任由血液浸透裙擺。
她輕鬆地爬向沈見微,地上被拖出可怖的血痕。
江夏的聲音可憐又顫抖,臉上卻帶著計謀得逞的笑容。
「見微姐,我知道對不起你,是我的錯,但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江夏!」
祁明嶼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的血色。
平日裡囂張恣意的江夏,此刻正可憐無助地趴伏在沈見微腳下,身下一片刺目的鮮紅。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衝上前抱起江夏。
污血染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轉身就焦急地往外走去。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沈見微眼前一片白茫,只能隱約看到兩道交疊的身影。
熟悉的失明感和小腹的劇痛吞噬了她清醒的神智。
她張開嘴想向祁明嶼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親眼看到他的身形毫無留戀地離開,沈見微徹底絕望,「砰」的一聲重重倒在了污血里。
6
「李醫生,我爺爺有恩於你,我那麼信任你,這次為什麼要幫江夏?」
沈見微躺在病床上,眼前的畫面模糊泛光,只能看到一點白色的虛影。
她醒來時就在這裡,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李醫生是她的私人醫生,爺爺曾經救過他,她從沒想過他會眼看著江夏算計她。
「如果不是我自己跟你說隱瞞祁明嶼,你們是不是還要讓我變成啞巴。」
李醫生無奈嘆氣。
「見微,我不是在幫江夏,而是在幫你。」
李醫生拿著手上的檢測單正色道:「我沒想到她下手這麼狠,那塊古玉被泡過毒,你的孩子……已經是死胎了。」
「你的視力會慢慢恢復,切記眼睛不能受強光也不能進水,這兩天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受得住了,我安排手術把胚胎取出來。」
他的話像刀一樣扎進沈見微的心裡,她閉上眼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這時祁明嶼從外面走進來,面色疲倦,似乎整夜沒睡。
「微微怎麼樣了?」
李醫生瞥了眼床上呼吸微弱的沈見微,咳嗽了一聲回答道:「沒事,就是思慮過度,需要靜養幾天。」
祁明嶼伸手摸向沈見微冰冷慘白的臉頰。
「微微,這次是你過分了,江夏還懷著孕,你差點害了她的孩子。」
沈見微感受著腹部的死寂,不想和祁明嶼說話,索性繼續裝睡。
祁明嶼沒有發現異常。
他起身囑咐李醫生:「這幾天麻煩你好好照顧微微,我……」
手機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連忙點擊接聽。
「怎麼了?」
另一邊的江夏撒著嬌:「阿嶼,你一走我就害怕,能不能快點回來陪我。」
「不要怕,我只是來看一眼,這就回去。」
祁明嶼眸色溫和地掛斷電話,隨後朝李醫生道:「我先走了,微微醒來後你跟她說,等我生日那天再來接她。」
他失望地看了沈見微一眼,「她差點害了條人命,待在這裡好好反省一下。」
沈見微終於明白,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她在李醫生的安排下先回了趟家。
沒有動其他物品,只是一點點把祁明嶼送給她的東西全部清空。
花海、研究所、展覽館……
所有關於他們曾經的一切,能粉碎的粉碎,不能粉碎的改名捐贈。
最後,她把垃圾桶里沒有清理的孕檢單碎片倒在主臥室的床上。
再也不會回來了。
七天後,不用祁明嶼來接,她會自己離開。
回到車上,沈見微觀察著手裡那塊泡過毒的古玉,隨後又盯著窗外倒退的模糊景色出神。
沒過多久,她猛地發現這不是回醫院的路線。
正要質問司機,就渾身發軟被人用黑布蒙上了眼睛和口鼻。
沈見微掙扎著被拖行下車,感受著身下摩擦的草叢,她擋住手部將古玉丟進了草叢裡。
最後徹底陷入黑暗。
7
沈見微恢復意識後發現自己被反手綁在了椅子上。
房間內很黑,看著像某幢別墅的地下室。
會綁架她的除了江夏,她想不到其他人。
果然,下一秒江夏的腳步聲就在她身後響起。
猩紅的指甲搭在沈見微的肩上,隨後狠狠地陷進皮肉里。
沈見微咬住下唇不肯出聲,江夏另一隻手拿著玉佛在她眼前晃蕩。
「聽說是你爺爺的遺物?」
江夏轉到沈見微的正面,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心情大好。
她走向另一邊的牆打開開關,強光瞬間刺進沈見微的眼睛裡,生理性的淚水從她眼角落下。
江夏從桌上拿起一把匕首走過來,鋒利的刀尖順著淚痕划下。
一道血痕蜿蜒在沈見微臉上。
江夏扣住沈見微的下頜,仔細端詳粉碎她溫婉氣質的那道猙獰。
笑聲不斷從她嘴角溢出。
「和你爺爺的遺物一起消失吧。」
匕首抵在沈見微鎖骨下方,江夏湊近沈見微的耳邊,感受著她不斷顫抖的身體。
聲音輕柔又刻薄。
「至於這個爛在你肚子裡的孩子,阿嶼會親自幫你除去的。」
話落,江夏用上了力氣。
匕首刺進體內,沈見微控制不住痛呼出聲。
江夏拿出手機,一邊接電話一邊丟掉染血的匕首。
「阿嶼?我在花園。」
她撿起地上的玉佛,捂住沈見微的嘴防止她出聲。
「好啦不用來接我,老是抱來抱去不讓我自己走路,我也是要適當運動的嘛。
「好好好,我馬上回來,你別擔心,我很小心的。」
電話掛斷,江夏歪著頭,享受沈見微狼狽的喘息。
她猛地把玉佛按進了沈見微鎖骨下方的傷口裡。
沈見微痛得繃直身體,冷汗濕透了全身的衣物。
江夏滿意極了,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腳步輕快地推門離去。
鐵門關閉,沈見微垂著頭不斷喘著粗氣,她勉強伸出手握住玉佛露在外面的繩鏈。
深呼了幾口氣之後,咬牙把玉佛從血肉里拽了出來。
她脫力地靠住椅背,眼神避開頭頂的強光,落在對面的白牆上。
求救信號無效,這個房間裡被隔斷了信號。
沈見微有些絕望,她不知道這種折磨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面前的白牆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
畫面投影,燈光關閉。
沈見微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祁明嶼和江夏。
她看著祁明嶼滿眼溫柔地熬湯做飯,又一口一口親自喂給江夏。
她看著祁明嶼趴在江夏的小腹上小心傾聽,說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健康長大做他唯一的繼承人。
她看著祁明嶼焦急尋找散步的江夏,攔腰把她抱起後親昵地吻住她的唇角。
……
一天又一天。
強光和畫面不斷刺痛著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復一點的視力再次回退。
沈見微只能靠喂飯的次數數著時間。
終於到了祁明嶼生日的前一天。
她想,該結束了。
她的愛恨苦難,江夏的羞辱折磨,祁明嶼的背叛辜負……
都該結束了。
8
沈見微被江夏的人從地下室里拖了出來。
全身捆綁黑布蒙面。
幾天的折磨讓她迅速消瘦,整個人似乎只剩下一把骨頭,嘴巴也被破布塞住,只能發出虛弱的嗚咽聲。
「是這個女人害了你?」
祁明嶼一腳踹在了她的脊背上,聲音狠厲。
江夏蒼白著臉坐在一旁,眼神里是計謀得逞的激動。
「阿嶼,她殺了我們的孩子。」
昨天江夏被女傭從樓梯上推下,當場流產失去了孩子。
祁明嶼震怒,知道江夏第一時間把人抓到後,發誓要給她一個交代。
沈見微就是這個惡毒女傭的角色。
她心神震顫,想呼喊祁明嶼的名字,卻被他的手下直接帶走……
這是一座建在高山用來療養的別墅。
沈見微被粗糲的麻繩掛在山崖上,遠浪送來海風,閃電穿透雨夜。
她竭力抬頭看向遠處的一行人。
嘴巴張了又合,發出的求救聲被大雨淹沒。
此刻的祁明嶼小心翼翼地護住江夏,生怕她受一點風淋一滴雨。
他沒有多看一眼懸崖邊被風吹雨打的消瘦身影,厲聲下令:「動手!」
鐵棍帶著腥風揮了過來。
沈見微被打得嘔出了幾大口鮮血。
血液落在衣物上又被大雨沖走。
她看著對面祁明嶼模糊的身形,聲音嘶啞:「祁明嶼……求你,放過我……」
沒有人回應她。
曾經最愛她的祁明嶼眼裡只有江夏。
手上的玉佛脫力墜落,她試圖抓住,卻只能顫動幾下指尖。
江夏面上偽裝著難過虛弱,卻難以壓制眼底的痛快。
她感受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如珠似玉地依偎在祁明嶼懷裡。
而高高在上被所有人羨慕的沈見微,只是一個披頭散髮不成人形的失敗者。
江夏揚著嘴角,發出的聲音卻嬌弱可憐。
「阿嶼……她怎麼會這麼狠心,難道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嗎?」
她把手放進祁明嶼的掌心裡,試探著引導:「是沈見微安排她……」
「不要想太多。」祁明嶼打斷她。
他瞥過那個在雨夜裡受罰的女傭,決定教訓一下她抵消微微犯的錯。
「這種毒婦不配有孩子。」他回答了江夏上一個問題。
隨後從下屬的手上拿起手槍對準沈見微。
「砰」的一聲巨響。
子彈精準穿過沈見微的小腹。
痛感到達極點後消失,沈見微不可置信地抬頭盯著祁明嶼。
雨幕隔斷兩個世界,恨意從小腹的傷口開始燃燒。
沈見微再也感覺不到冷和痛了。
他的第一槍對準沈見微的小腹,剝奪了她的生育能力。
他的第二槍對準沈見微的腕部,廢掉了她修復文物的手。
最後一槍,射向了掛住沈見微的麻繩。
精準的槍法沒有絲毫猶疑。
沈見微的視角轉向天空,任由雨滴打進眼裡,衝去她所有的眼淚。
祁明嶼……我真後悔。
為什麼要信你。
為什麼要愛你。
閃電驅散黑暗,雷聲壓住她泣血的怨恨。
沈見微的身體破開洶湧的海水,被吞噬進恐怖的深淵裡。
窒息感迎面而來,四肢卻被緊緊束縛,她連掙扎都無法做到,只能絕望地感受著死亡的降臨。
身上的傷口已經沒了感覺,但雙眼卻刺痛無比。
沈見微失去了一切,她的意識和身體被割裂成了兩個部分,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已經分不清支撐著她的是恨還是悔。
祁明嶼,你哪怕多看我一眼……
祁明嶼的心臟刺痛了一下。
江夏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難看的表情,「阿嶼?」
他壓住心裡那股莫名的窒息感,攔腰把江夏抱在懷裡,囑咐下屬。
「把人撈起來,敢對我的女人動手,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9
沈見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穿著潔白層疊的婚紗,一步一步走向燈光盡頭,那裡站著深情凝望等待著她的祁明嶼。
「新郎,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我會永遠愛她、照顧她、尊重她。」
「我祁明嶼對天發誓,如果沒有做到,我將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全球直播的婚禮,所有人都看到了祁明嶼愛她的決心。
那時的沈見微真的很幸福,祁明嶼用行動驗證,她留在國內是最正確的決定。
但下一秒,洶湧的海浪撕碎了婚紗和幻境。
暗夜藏匿了深海恐怖的風暴。
沈見微在冷水中飄蕩沉浮,身體燙得像燒了一座火爐。
她感覺自己已經化進大海,成了這片海域的一部分。
海水像密不透風的提線,將她控制住,交到命運的手裡。
隨後,身上的繩子忽然被人牽扯住,有雙冰冷的手復上了她的後腰。
她被托舉著撕離水面。
水滴的墜感給她帶來了新一輪恐慌。
她瘋狂掙扎著睜開眼,卻只看到一片赤紅。
「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她的身體落到了實地,那雙手又跟了過來,將她小心地攬進懷裡。
陌生的懷抱,不是祁明嶼。
沈明微剛鬆了一口氣,那隻手就摸上了她腹部的傷口。
她的心跳不斷加速,害怕到了極點,各種無法接受的可能縈繞在她腦海里。
是不是江夏還不想放過她,追過來要將她斬草除根。
不!
她不想失去尊嚴。
但也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沈見微用最後的力氣抓住那隻手,聲音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你想要什麼,只要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沒有人回答她。
那雙手在她腹部操作著,熱意從背後的胸膛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四周寂靜得可怕。